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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内科

辨证录卷之十三

背痈门(七则) 人有背心间先发红瘰,后渐渐红肿,此发背之兆也,最为可畏。古人云∶外大如豆,内大如拳;外大如拳,内大如盘。言其外小而内实大也。然而痈疽等毒,必须辨其阴阳∶有先阴而变阳者,有先阳而变阴者;有前后俱阳者,有前后俱阴者。 阳症虽重而实轻,阴症虽轻而实重;先阴而变阳者生,先阳而变阴者死。病症既殊,将何以辨之?阳症之形,必高突而肿起;阴症之形,必低平而陷下;阳症之色纯红,阴症之色带黑;阳症之初起必痛,阴症之初起必痒;阳症之溃烂,必多其脓;阴症之溃烂,必多其血;阳症之收口,身必轻爽;阴症之收口,身必沉重。至于变阴变阳,亦以此消息断断不差也。倘见红肿而高突,乃阳症之痈也。乘其肉肿初发,毒犹未化,急以散毒之药治之,可随手愈也。发背而至横决者,皆因循失治,以致破败而不可救,阳变阴者多矣。救痈如救火,宜一时扑灭,切勿见为阳症无妨,而轻缓治之也。方用急消汤∶ 忍冬藤(二两) 茜草(三钱) 紫花地丁(一两) 甘菊花(三钱) 贝母(二钱) 黄柏(一钱) 天花粉(三钱) 桔梗(三钱) 生甘草(三钱) 水煎服。一剂轻,二剂又轻,三剂全消,不必四剂也。 此方消阳毒之初起极神。既无迅烈之虞,大有和解之妙。世人不知治法,谓阳毒易于祛除,孟浪用虎野狼之药,虽毒幸消散,而真气耗损于无形,往往变成别病,乃医者成之也。 人有背心发瘰,痒甚,已而背如山重,悠悠发红晕,如盘之大,此阴痈初起之形象也,最为可畏,尤非前症阳痈可比。乃一生罪孽,鬼祟缠身,必然谵语胡言。 如见此等症候,本不可救。然而人心善恶成于一念之迁悔,求生无术,亦见医道无奇。盖阳症有可救之术,阴症岂无可生之理,总在救之得法耳。大约阴痈之症,虽成于鬼祟之缠身,然必正气大虚,邪得而入之也。设正气不虚,邪将安入。故救阴痈之症,必须大用补气补血之药,而佐之散郁散毒之品。则正旺而邪自散矣。方用变阳汤∶ 人参(二两) 黄 (二两) 金银花(半斤,煎汤代水) 附子(一钱) 荆芥(炒黑,三钱) 柴胡(二钱) 白芍(一两) 天花粉(五钱) 生甘草(五钱) 井花水煎汁二碗服,渣再煎,服后阴必变阳而作痛。再一剂而痛亦消,再服一剂而全愈,竟消灭无形也。 然人不致皮破血出,断不肯信,虽然先用此等之药以治发背,毋论病患不肯服,即医生亦不肯用,或医生知用此治疗,而病患之家亦不肯信。往往决裂溃烂,疮口至如碗大而不可收,始悔参、 之迟用矣。予既论此症,又多戒辞,劝人早服此方,万不可观望狐疑,丧人性命。盖阳毒可用攻毒之剂,而阴毒须用补正之味。用人参、黄以补气,气旺则幽阴之毒不敢入心肺之间。而金银花性补,善解阴毒,得参、而其功益大,然非得附子则不能直入阴毒之中而又出于阴毒之外。毒深者害深,又益之生甘草以解其余毒。然毒结于背者,气血之壅也,壅极者郁之极也。故加柴胡、荆芥、白芍、天花粉之类消痰通滞,开郁引经,自然气宣而血活,痰散而毒消矣。 人有背痈溃烂,洞见肺腑,疮口黑陷,身不能卧,口渴思饮,人以为阳症之败坏也,谁知是阴虚而不能变阳乎。夫背痈虽有阴阳之分,及至溃脓之后,宜补内不宜消外,则阴阳之症一也。溃烂而至肺腑皆见,此乃失补之故,使毒过于沿烧,将好肉尽化为瘀肉耳。肉瘀自必成腐肉,而腐自必洞见底里。见此等症候,亦九死一生之兆也。倘胃气健而能食者,犹可救。倘见食则恶者,断无生意。虽然,能用参、、归、熟亦有可生,不可弃之竟不救也。方用转败汤救之。 人参(二两) 生黄 (一两) 熟地(二两) 肉桂(二钱) 白术(四两)...

辨证录卷之十

鹤膝门(二则) 人有足胫渐细,足膝渐大,骨中酸疼,身渐瘦弱,人以为鹤膝之风,谁知水湿之入骨乎。 夫骨最坚硬,湿邪似难深入,何竟入于膝乎?此因立而行房所成也。凡人行房,必劳其筋骨,至于精泄之后,则髓必空虚,髓空则骨空,邪即乘其虚空而直入矣。若膝则筋骨联接之处,骨静而膝动,动能变而静不能变也。不变者形消,能变者形大。但其病虽成于肾精之虚,而治病断不可单治其肾,因所犯者湿耳。湿乃阴邪,阴邪必须以阳气祛之。肾之精,阴水也。补精则精旺,阴与阴合,阴无争战之机,不战而邪何能去?故不当补精而当补气。方用蒸膝汤∶ 生黄 (八两) 金钗石斛(二两) 薏仁(二两) 肉桂(三钱)水煎二碗,先服一碗,即拥被而卧,觉身中有汗意,再服第二碗,必两足如火之热,切戒不可坐起,任其出汗,至汗出到涌泉之下,始可缓缓去被,否则万万不可去也。一剂病去大半,再剂病全愈。 此方补气未免太峻,然气不旺不能周遍于一身,虽用利湿健膝之药,终不能透入于邪所犯之处,而祛出之也。第大补其气,而不加肉桂之辛热,则寒湿裹住于膝中,亦不能斩关直入于骨髓而大发其汗也。至于绝不治风者,以此病原无风也。若作风治,愈耗其气,安得取效哉。 此症用加味 桂汤亦妙。 黄 (三两) 肉桂(三钱) 破故纸(二钱) 牛膝(三钱)水煎服。服必有大汗如雨,二服愈。 鹤膝之症有二,一本于水湿之入骨,一本于风湿之入骨也。则条乃言水湿入骨,未言风湿入骨之症。大约水湿之病,骨重难移∶风湿之症,骨轻可走,至于酸痛则一也。虽然酸痛亦有微别,水湿之痛在一处而不迁,风湿之痛移来移去而无定。治法不可徒治风湿也,用散膝汤治之。 黄 (五两) 防风(三钱) 肉桂(五钱) 茯苓(一两)水煎服。服后亦拥被而卧,听其出汗,不必惊惶,汗出愈多,去病愈速。 夫黄 原畏防风,得防风而功更大。吾多用黄 ,正恐人之难受,加入防风,能于补中以行其气。得肉桂之辛散,引入阳气,直达于至阴之中。又得茯苓共入膀胱,利水湿之邪,内外兼攻,内既利水而外又出汗,何风湿之不解哉。惟是大汗淋漓,人恐有亡阳之惧,谁知用散药以出汗,若为可虑,今用黄 补气以出汗,乃发邪汗而非损正汗也。邪汗能亡阳,正汗反能益阳耳,所以二剂而收全功也。 此症用薏术防桑汤亦效。 防风(三钱) 桑叶(二两) 陈皮(一钱) 破故纸(二钱) 薏仁(一两) 白术(一两)水煎服。亦必出大汗而愈,只消一剂也。 疠风门(二则) 人有头面身体先见红斑,后渐渐皮破流水成疮,以致须眉尽落,遍身腐烂,臭秽不堪,人以为大麻风也,谁知是火毒结成之病乎。大麻风之病,南粤甚多,以其地长蛇虫,热毒之气裹住于皮肤之间,湿蒸之气又藏遏于肌骨之内,故内外交迫,蕴结不能遽宣,反致由斑而破,由破而腐也。此系最恶之病,不特南粤多生此病也。盖毒瓦斯何地蔑有,湿热乃天地所成,正不可分南北也。治法必以解毒为先。然而近人元气虚者甚众,徒泻其毒,未必不先损其正,惟是补正又恐引邪入内,要当于补中散邪为妙。方用散疠汤∶ 苍术(三钱) 熟地(一两) 玄参(一两)...

辨证录卷之九

大便闭结门九则 人有大便闭结者,其症口干舌燥,咽喉肿痛,头目昏晕,面红烦躁,人以为火盛闭结也,谁知是肾水之涸乎。夫肾水为肺金之子,大肠与肺为表里,肺能生子,岂大肠独不能生水乎?不知金各不同,金得清气则能生水,金得浊气不特不能生水,反欲得水以相养,故大肠得气之浊,无水则不能润也。虽然大肠之开阖,虽肾水润之,亦肾火主之也。而肾火必得肾水以相济,无肾火,而大肠洞开矣。无肾水以济肾火,则大肠又固结而不得出,故肾虚而大肠不通,不可徒泻大肠也,泻大肠愈损其真阴矣。此等之症,老人最多,正以老人阴衰干燥,火有余而水不足耳。治法但补其肾中之水,则水足以济火,大肠自润矣。方用濡肠饮∶ 熟地(二两) 当归(一两) 肉苁蓉(一两,水洗淡水浸,一日换水五次) 水煎,空腹服。一连数剂,无不通者。 此方用熟地补肾,用当归生血润肠,用苁蓉性动以通便,补阴而非亡阴,于老人尤宜,而少年肾虚之辈,亦何独不利哉。 此症用濡肠汤亦效。 熟地 当归(各一两) 升麻(五分) 牛膝(三钱)水煎服。 人有大便闭结,小腹作痛,胸中嗳气,畏寒畏冷,喜饮热汤,人以为火衰闭结也,谁知是肾火之微乎。夫大肠属金,金宜畏火之刑,何无火而金反闭耶?不知顽金非火不 ,所以大肠必得火始能开阖。大肠者,传导之官也,有火则转输无碍,无火则幽阴之气闭塞,其输挽之途,如大溪巨壑,霜雪堆,结成冰冻,坚浓而不可开,倘得太阳照临,则立时消化,非大肠有火则通,无火则闭之明验乎。然而大肠本经,不可有火也。火在大肠,则大肠有太热之虞;火在肾中,则大肠无大寒之 。倘肾中无火,则大肠何以传化水谷哉。治法必须补肾中之火,不必通大肠之结也。方用温肠开闭汤∶ 巴戟天(一两) 白术(一两) 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附子(二钱)水煎服。 此方用巴戟、熟地、山茱萸以补肾,至阴之中,仍有至阳之气,又用白术以利腰脐。因附子直通其肾,迅达于膀胱,则火气熏蒸,阳回黍谷,雪消冰泮,何至固结闭塞哉。 此症用暖阳汤亦效。 白术 肉苁蓉(各一两) 附子(一钱)水煎服。 人有大便闭结,烦躁不宁,口渴舌裂,两目赤突,汗出不止,人以为火盛闭结也,谁知是胃火之沸腾乎。夫阳明胃火一发,必有烁干肾水之祸。大便不通,正胃火烁干肾水也。似宜急救息其火,但火性炎上,若以细微之水泼之,则火势愈烈而不可止,必得滂沱大雨,倾盆倒瓮,淋漓浇濯,则燎原之火庶几尽息。方用竹叶石膏汤∶ 石膏(一两) 知母(三钱) 麦冬(一两) 甘草(一钱) 茯苓(二钱) 人参(五钱) 竹叶(一百片) 粘米(一撮)水煎服。一剂火泻,二济便通,改用清肃汤∶ 玄参(一两) 麦冬(五钱) 白芥子(三钱)...

辨证录卷之八

疟疾门(十则) 人有发疟,先腰痛头疼目重,寒从背起,先寒后热,热如火炽,热止,汗出不能即干,遍身骨节无不酸痛,小便短赤,世俗皆称脾寒,此乃太阳膀胱经之疟也。夫风邪从太阳经而入,即疟邪也。惟是冬月风邪入太阳而成伤寒。若夏秋风邪入太阳而成疟耳。盖冬月之风乃至寒之风,夏秋之风乃至热之风也,风不同而病亦异。总之,无食、无痰不能成疟。夏秋之闲,明是热风作祟,裹住痰食不化,行于阴而作寒,行于阳而作热也。夫痰食之类,遇寒则停住,遇热宜流通。何反裹痰食而不化,此乃寒热酷烈,因脾胃之衰盛,以分胜负。邪旺之极,正不能敌邪,遂至野狼狈,无津液以养身体,骨节所以酸痛也,正既不能敌邪,邪势更张,反堵截其关津路口,小便不能遽出,而邪火入之,此所以短赤也。治法健脾胃之土,散太阳之邪,消痰化食,邪无所恃而自散矣。 方用开邪散∶ 白术(五钱) 茯苓(五钱) 前胡(一钱) 柴胡(一钱) 甘草(五分) 猪苓(二钱) 人参(一钱) 青皮(一水煎服。一剂轻,再剂又轻,三剂全愈。 此方健脾胃之气,则土旺敢与邪战。健脾胃之中,用利水化湿之药,引邪直走于膀胱太阳之经,邪从太阳而入,仍从太阳而出,在本经尤易分消耳。方中不专散太阳之邪,而兼表少阳之郁。盖少阳乃太阳之去路,早断其窜走之途,则邪不得不仍趋太阳原路而去。况消痰化食之品,无不用之得宜,则堂堂之阵,自然望旗帜而惊遁矣。 此症用加味四君汤亦甚效。 人参 甘草 桂枝(各一钱) 白术 茯苓(各五钱) 半夏(二钱)水煎服。 人有发疟之时,身先发热,头疼鼻干,渴欲饮水,目 不得眠,甚则烦躁,畏火光,厌听人声喧哗,人谓热病,谁知是阳明胃经之疟乎。夫阳明胃土也,邪入阳明,其势自大。盖阳明多气多血之经,其容水谷亦至盛,宜足以容邪,何邪入反能作祟,盖水谷之气盛,正足资盗贼之粮也。譬如贼居深山,势不甚张,及至入于城市,则妄行流毒,恣其掳掠无有止足也。阳明胃经之邪,亦复如是。若胃中水谷未足充其饥渴,必索水以救其内炎。渴甚多饮,则水停于心胃之中,心气为水所遏,不得下交于肾,则心肾两开,何能寐乎。心不能下交于肾,则肾畏火炎,何敢上交于心,以滋心中之液。自然心无所养而烦躁生,火邪更炽,伤火畏火,喜静而不喜动,人声喧哗安得不恶。总皆阳明热邪作祟也。治法可不急泻其阳明之热邪乎。然而火邪居于胃中,烁干津液,胃气必虚,但泻其邪,不补其正,则正气消亡,邪益跳梁,是终无痊可之日也。故必须补中以泻其火热之邪,则正不伤,而邪亦易解也。 方用平阳汤∶ 干葛(二钱) 人参(三钱) 白术(五钱) 贝母(三钱) 橘红(一钱) 石膏(三钱) 麦冬 (五钱) 柴胡(一钱) 茯苓(五钱)水煎服。一剂轻,再剂又轻,四剂全愈。 此方以人参、白术助脾胃之气,干葛、石膏泻阳明之火邪,贝母、橘红消阳明之痰食,麦冬滋肺经之炎,柴胡舒胆经之郁,茯苓泻太阳之滞,既攻补兼施,复彼此相制,邪安得不退避哉。 此症用伐邪汤亦效。 石膏 人参(各三钱)...

辨证录卷之七

痉门(十一则) 感湿热之气,忽又伤风,口噤不能言,项背KT KT ,脚手挛急,角弓反张,人以为太阳之伤寒也,谁知是太阳之痉病乎。夫痉病亦有三阳三阴之殊,亦能传经,与伤寒之症无异,但伤寒单伤于风,而痉病则合湿热而成之也。似乎治伤寒可单治风而无难,痉病宜兼治湿热而不易也。谁知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一邪相犯已是正气之亏,况三邪之同犯乎。补正以祛邪,治痉无难速愈。或谓一邪相犯,尚须祛邪为先,三邪并犯,则邪气弥漫,非用祛邪之药,安能济哉?不知一邪之犯,其力专;众邪之犯,其势散。力专者宜攻,势散者可补。于补之中,而行其攻之法,何不济之有。无如其症同于伤寒,不可骤用补也,所以杀人。苟知可补之法,分症以治之,实易易也。如此症见太阳之征,不可径治太阳之邪,宜补太阳之正,太阳之正气旺,而风湿热之邪不必攻而自散矣。方用五苓散加减治之。 白术(一两) 茯苓(一两) 泽泻(三钱) 猪苓(一钱) 羌活(五分) 桂枝(三分)水煎服。一剂而角弓反张之疾定,二剂而口不噤,脚手不挛急也,三剂诸症尽痊。 五苓散专利膀胱之水。三邪之中,至难去者湿耳。先利其湿,则火随水泄,而风邪无党矣。故少用羌活、桂枝以祛风,则风自易解。况五苓散亦非单利湿之药也,其白术、茯苓原能健脾生胃,今多加为君,则补重而利轻,所以能健功之速。倘少少用之,则攻多于补,反无益矣。 此症用桂苓薏羌汤亦效。 茯苓(一两) 羌活(二钱) 薏仁(一两) 桂枝(三分) 水煎服。 感湿热之气,又感风邪,颈项强直,一目或左右视,手足搐搦,人以为少阳之伤寒也,谁知是少阳之痉病乎。夫少阳居于半表半里之间,其势将欲入肝也,而尚留于阳明,故三邪同感,目所以左右视,亦现证于二者之间耳。手足搐搦者,风性动而湿性静,两相违背,风欲动而湿挽之;湿欲静而风激之,热邪又从中冲击,此搐搦之所以起也。搐搦不已,又风引而上行,于是颈项不利,而湿气留中,遂至强直不摇矣。治法必须和少阳之正气,少用散邪之品,易于解纷也。方用小柴胡加减治之。 柴胡(二钱) 白芍(五钱) 当归(三钱) 茯苓(五钱) 黄芩(一钱) 甘草(一钱)水煎服。一剂病减,再剂病全愈。 小柴胡汤和少阳之圣药也。今又加入白芍、当归以补其肝中之气,使肝旺而邪不敢遁于肝。 加茯苓五钱以健胃而利湿,则邪不敢回于胃。茯苓且同柴胡以祛风热,引之而共入于膀胱,尤易下走,此又法之至神者也。 此症用龙车散亦效。 柴胡 甘草(各一钱) 白芍 茯苓(各五钱) 车前子(三钱) 龙胆草(五分) 水煎服。 感湿热之气,复感风邪,手足牵引,肉 胸胀,低头视下,肘膝相构,人以为阳明之伤寒也,谁知是阳明之痉症乎。夫阳明胃土也,风入于胃,必变为热。况原感热气,则热以济热,宜至发汗亡阳,何肉...

辨证录卷之六

火热症门(十六则) 阳明火起发狂,腹满不得卧,面赤而热,妄见妄言,人皆谓内热之极也。然而阳明属土,而不属火,何以火出于土,谓是外邪之助乎?既非暑气之侵,又非寒气之变,乃一旦火起,以致发狂,人多不解。不知土中之火,乃心中之火也,心火起而阳明之火翕然而发。阳明胃经乃多气多血之腑,火不发则已,一发而反不可制,往往卷土而来,火焰升腾,其光烛天,而旁且沿烧于四境,有不尽不已之势,非惟焚尽于胃,而且上烧于心,心君不宁,且有下堂而走者,神既外越,自然妄有所见,既有妄见安能止其妄言?此谵语之所以生也。然则阳明之火乃内因而成,非外邪所致也。治法宜与伤寒之狂,伤暑之狂俱不可同日而论矣。然而阳明之火,其由来虽有内外之殊,而治阳明之火,其方法实无彼此之异。必须急灭其火,以救燎原之势,而不可因循观望,长其火焰之腾,以致延烧各脏腑也。方用人参竹叶石膏汤治之。 人参(五钱) 石膏(一两) 麦冬(一两) 竹叶(三百片) 知母(三钱) 甘草(一钱) 糯米(一撮) 水煎服。一剂狂定,再剂腹满不能卧之病除,而妄见妄言之症亦去矣,不必三剂。 此方退胃火之神剂也,凡有胃热之病,用之皆宜。然止可救一时之急,而不可泻长久之火。论理内热之火既起于心,宜泻心,而反泻胃者,恐胃火太盛,必致变生不测也。盖心火不止,不过增胃火之炎;而胃火不止,实有犯心火之祸。所以治心火者,必先泻胃也。胃既泻矣,而后减去石膏、知母加入黄连一钱,玄参一两,再服二剂,不特胃火全消,而心火亦息也。 此症用苦龙汤亦神。 地龙(二十条,捣烂) 苦参(五钱) 水煎服之。一剂既止狂,不必再服。 热病有完谷不化,奔迫直泻者,人以为大肠之火也,谁知是胃火太盛乎。夫胃火上腾而不下降,胡为直下于大肠而作泻耶?盖胃为肾之关,肾虚则胃之关门不守,胃乃挟水谷之气而下行矣。第肾虚为寒而胃何以反能热耶?不知肾虚者水虚也。水虚则火无所制,而命门龙雷之火下无可藏之地,直冲于胃,见胃火之盛,亦共相附会,不上腾而下泄矣。胃火既盛,又得龙雷之火,则火势更猛,以龙雷之性甚急,传于大肠不及传导,故奔迫而直泻也。治法似宜先治肾矣,然而胃火不泻,则肾火断不肯回,但遽泻胃火,则胃土因火而崩,胃水随土而泄,又不能底止,必须先健其土,而分利其水,则水清而土可健,火可安,而龙雷之火亦易于收藏也。方用缓流汤∶ 茯苓(一两) 芡实 山药(各三两) 车前子(五钱) 薏仁(一两) 甘草(一钱) 人参(一两) 五味子(一钱) 此方无一味非健土之药,又无一味非利水之品。然利水之中不走其气,下气不走而上火自升矣。况健土之品,无非补肾之味,肾得补而真阴生,龙雷之火自仍归于肾脏。肾火既安,则胃火失党,而胃土又健,则水谷之气,更易分消,自然火衰而泻止也。 此症用滑苓汤亦甚效。 滑石 茯苓(各一两,同研为末,井水调服即止。) 人有口干舌燥,面目红赤,易喜易笑者,人以为心火热极也,谁知是心包膻中之火炽甚乎。夫心包之火,相火也,相火者,虚火也。膻中为臣使之官,喜乐出焉,是膻中乃心之辅佐,代心而行其赏罚者也。喜怒者,赏罚之所出也,心内神明则赏罚正;心内拂乱,则赏罚移。譬如下人专擅借上之赏罚,以行其一己之喜怒,久则忘其为下,以一己之喜怒,为在下之赏罚矣。治法宜泻心包之火。然而泻心包必至有损于心,心虚而心包之气更虚,必至心包之火更盛。不如专补其心,心气足而心包之火自安其位,何至上炎于口、舌、面、目,而成喜笑不节之病乎。方用归脾汤∶ 人参(三钱) 茯神(三钱) 炒枣仁(五钱) 远志(一钱) 麦冬(三钱) 山药(三钱) 当归(三钱) 广木香末(三分) 黄 (二钱)...

辨证录卷之五

关格门(五则) 人有病关格者,食至胃而吐,欲大小便而不能出,眼睛红赤,目珠暴露,两胁胀满,气逆拂抑,求一通气而不可得,世以为胃气之太盛,而不知乃肝气之过郁耳。夫关格之症,宜分上下,一上格而不得下,一下关而不得出也。今上既不得入,而下又不得出,是真正关格,死生危急之症也。治之原有吐法,上吐则下气可通。今不必用吐药而先已自吐,是用吐药无益矣。若用下导之法,则上既无饮食下胃,而大肠空虚,即用导药,止可出大肠之糟粕硬屎,而不能通小肠膀胱之气,是导之亦无益也。必须仍用煎药和解为宜,但不可遽然多服,须渐渐饮之,初不受而后自受矣。方用开门散∶ 白芍(五钱) 白术(五钱) 茯苓(三钱) 陈皮(一钱) 当归(五钱) 柴胡(三钱) 苏叶(一钱) 牛膝(三钱) 车前子(三钱) 炒栀子(三钱) 天花粉(三钱) 水煎一碗,缓缓呷之,一剂而受矣。一受而上关开,再剂而下格亦通。 此方直走肝经以解郁,郁解而关格自痊,所谓扼要争奇也。倘用香燥之药,以耗胃气,适足以坚其关门而动其格据矣。 此症用通关散亦效。 白芍(五钱) 茯苓(三钱) 甘草 枳壳 神曲(各三分) 白豆蔻(一枚) 川芎(二钱) 生姜汁(半合) 柴胡(一钱) 水煎服。一剂即开,二剂愈。愈后须用补肾之剂。 人有无故而忽然上不能食、下不能出者,胸中胀急,烦闷不安,大小便窘迫之极,人以为关格之症也,谁知是少阳之气不通乎。夫少阳胆也,胆属木,木气最喜舒泄,因寒气所袭,则木不能条达,而气乃闭矣。于是上克胃而下克脾,脾胃畏木之刑,不敢去生肺气,而并生大肠之气矣。肺金因脾胃之气不生,失其清肃之令,而膀胱、小肠无所凛遵,故一齐气闭矣。此症原可用吐法,一吐而少阳之气升腾可愈。其次则用和解之法,和其半表半里之间,而胆木之郁结自通。二法相较,和胜于吐,吐必伤五脏之气,而和则无损五脏之气也。方用和解汤∶ 柴胡(一钱) 白芍(三钱) 甘草(一钱) 枳壳(五分) 薄荷(一钱)...

辨证录卷之四

五郁门(六则) 人有心腹饱满作胀,时或肠鸣,数欲大便,甚则心疼,两胁填实,为呕为吐,或吐痰涎,如呕清水,或泻利暴注,以致两足面 肿,渐渐身亦重大。此等之病,初起之时,必杂然乱治,及其后也,未有不作蛊胀治之,谁知乃是土郁之病乎?土郁者脾胃之气郁也。《内经》将土郁属之五运之气,而不知人身五脏之中,原有土郁之病,正不可徒咎之岁气,而不消息其脏腑之气也。夫土气喜于升腾不喜下降,肝木来侮,则土气不升;肺金来窃,则土气反降,不升且降,而土气抑郁而不伸,势必反克夫水矣。水既受克,不敢直走于长川大河,自然泛滥于溪涧路径,遇浅则泻,逢窍必钻,流于何经,既于何经受病。治法宜疏通其土,使脾胃之气升腾,则郁气可解。然而脾胃之所以成郁者,虽因于肝木之有余,与肺金之不足,然亦因脾胃之气素虚,则肝得而侮,肺得而耗也。倘脾胃之气旺,何患成郁哉!故开郁必须补脾胃之气,补脾胃而后用夺之之法,则土郁易解耳。方用善夺汤∶ 茯苓(一两) 车前子(三钱) 白术(三钱) 柴胡(一钱) 白芍(五钱) 陈皮(三分) 半夏(一钱)水煎服。连服四剂,而诸症渐愈。 此方利水而不走气,舒郁而兼补正。不夺之夺,更神于夺也,何必开鬼门、泄净府始谓之夺哉!此症用疏土汤亦佳。 白术 茯苓(各一两) 肉桂(三分) 柴胡(五分) 白芍(三钱) 枳壳(三分) 半夏(五分)水煎服。四剂愈。 人有咳嗽气逆,心胁胀满,痛引小腹,身不能反侧,舌干嗌燥,面陈色白,喘不能卧,吐痰稠密,皮毛焦枯,人以为肺气之燥也,而不知乃是肺气之郁。夫肺气之郁,未有不先为心火所逼而成。然而火旺由于水衰,肾水不足不能为肺母复仇,则肺金受亏,而抑郁之病起。然则治肺金之郁,可不泄肺金之气乎!虽然未可径泄肺金之气也,必须大补肾水,水足而心火有取资之乐,必不再来犯肺,是补肾水正所以泄肺金也。方用善泄汤∶ 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玄参(一两) 荆芥(三钱) 牛膝(三钱) 炒枣仁(三钱) 沙参(三钱) 贝母(一钱) 丹皮(二钱)水煎服。一剂轻,二剂又轻,十剂全愈。 此方滋肾水以制心火,实滋肾水以救肺金也。肺金得肾水之泄而肺安,肾水得肺金之泄而水壮,子母同心,外侮易制,又何愤懑哉!此金郁泄之之义,实有微旨也。 此症用和金汤亦效。 麦冬(五钱) 苏叶(一钱) 桔梗(二钱)...

辨证录卷之三

咽喉痛门(七则) 人有感冒风寒,一时咽喉肿痛,其势甚急,变成双蛾者。其症痰涎稠浊,口渴呼饮,疼痛难当,甚则勺水不能入喉,此阳火壅阻于咽喉,视其势若重,而病实轻也。夫阳火者,太阳之火也。太阳之火,即膀胱之火也,与肾经之火为表里,膀胱火动,而肾经少阴之火即来相助,故直冲于咽喉之间,而肺脾胃三经之火,亦复相随而上升,于是借三经之痰涎,尽阻塞于咽喉,结成火毒,而不可解。治法似宜连数经治矣,然而其本,实始于太阳,泄膀胱之火,而诸经之火自安矣。但咽喉之地,近于肺,太阳既假道于肺经,而肺经险要之地,即狭路之战场也,安有舍战场要地,不解其围,而先捣其本国者乎。所贵有兼治之法也。方用破隘汤∶ 桔梗(三钱) 甘草(二钱) 柴胡(一钱) 白芍(五钱) 玄参(三钱) 麻黄(一钱)天花粉(三钱) 山豆根(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咽喉宽,再剂而双蛾尽消矣。 方中散太阳之邪者居其一;散各经之邪居其五,尤加意于散肺之邪者,由近以散远也。 此症用散蛾汤亦神效。 射干 枳壳 苏叶 当归(各一钱) 甘草(二钱) 桔梗(三钱) 天花粉(三钱) 山豆根(八分)麻黄(五分) 水煎服。一剂即愈。 人有一时喉忽肿大而作痛,吐痰如涌,口渴求水,下喉少快,已而又热,呼水,咽喉长成双蛾,既大且赤,其形宛如鸡冠,此喉痹之症,即俗称为缠喉风也。乃阴阳二火并炽,一乃少阳之相火,一乃少阴之君火也。二火齐发,其势更暴。咽喉之管细小,火不得遽泄,遂遏抑于其间,初作肿而后成蛾也。蛾有二∶一双蛾,一单蛾也。双蛾生两毒,两相壅挤,中间反留一线之隙可通,茶水药剂尚可下咽。若单蛾则独自成形,反塞住水谷之路,往往有勺水不能咽者,药物既不可咽,又从何路以进药食哉。法宜先用刺法,一则刺少商等穴,尚欠切近,用刀直刺其喉肿之处一分,则喉肿必少消,可用吹药以开之。吹药方∶ 胆矾(一分) 牛黄(一分) 皂角(烧灰末,一分) 麝香(三厘) 冰片(一分)为绝细末,和匀,吹入喉中,必大吐痰而愈,然后用煎剂。方名救喉汤∶ 射干(一钱) 山豆根(二钱) 玄参(一两) 麦冬(五钱) 甘草(一钱)...

辨证录卷之二

中风门(二十五则) 人有入室向火,一边热而一边寒,遂致左颊出汗,偶尔出户,为贼风所袭,觉右颊拘急,口 于右,人以为中风之症也。而余以为非中风也,乃向火而火逼其热,以并于一边耳。若作风治,而中实无风。和其气血,而佐之以解火之味,则火平而 斜自正也方用和血息火汤∶ 升麻(一钱) 当归(五钱) 黄 (三钱) 防风(三分) 秦艽(一钱) 白芷(五分) 桂枝(三分) 天花粉(二钱) 甘草(一钱) 麦冬(三钱) 玄参(五钱)水煎服。一剂轻,二剂而 斜正矣。 方中以补血补气为先,而佐辅之药多用阳明之味者何居?盖阳明之脉起于鼻,交于中,循鼻外入上齿中。是两颊与齿正阳明之部位也。升麻、白芷乃阳明经药也,故用之以引入于齿、颊,而秦艽能开口噤;防风能散风邪;桂枝实表而固营卫,与归、 、玄、麦同用,自善通经络而活脏腑,使真有风邪亦于何处存活。矧原无大风之犯,不过些小之风乎,自然效应如桴鼓也。 此症亦可用偏解散∶ 当归 炒栀子 生地(各三钱) 乌药 防风 白芷(各三分) 半夏(一钱) 黄 茯苓(各一钱白芍(五钱)...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十五

脉位法天论 夫色以候天,脉以候地,故脉形者,可以候天地阴阳也。圣人以左寸为心,左关为肝,左尺为肾,右寸为肺,右关为脾,右尺为命门者,法乎天也。盖天之北为坎,南为离,东为巽,西为兑,包乎外者为干,居乎中者为坤,人生与天地相似,左手天之东也,巽位在焉。巽为木,故肝水居乎左关。左关之前为心者,法南之离也。左关之后为肾者,法北之坎也。右手天之西也。兑位在焉。兑为金,金者肺,《易》曰∶干为天,为金,是肺为金,而有干象,故居右手,而位乎高。右关为脾者,脾为坤土,奠位乎中,以之而承乎肺下,此天高地下之义,乾坤象也。右手为命门,命门者,火也,以水位而位火,此一阳生于二阴之义,正所以成坎也。 夫胃纳谷气,脾乃化之,其精微之气,先出于中焦,升则行于上焦,由肺而行五脏六腑,所以灌溉五脏也。其降则中焦行于下焦而营气生,其升则下焦至于上焦而卫气生,别出两行营卫之道,其大气(即宗气)之搏而不行者,积于上焦,(即胸中,又名膻中),命曰气海,(主气海),主出于胸,循咽喉而出入之。鼻中出气为呼,则气从是出,入气为吸,则气从是入,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积至一昼一夜,计有一万三千五百息,则脉之一十六丈二尺者,亦积行八百十丈矣。但谷化之精气,呼则出之,天地之精气,吸则入之,其大数谷化之精气,出之者三分,则天地之精气,入之者三分,惟其出多入少,故入半日不再用谷,则谷化之精气衰,至一日则气少也。 脉论 夫脉禀二五之精以为体,藉水谷之所输而为用,所以符阖辟之机,动息而有准,显逆顺之理,断吉凶而有灵。其源也,由乎脐下肾间之动气,如橐龠鼓之于下。其流也,得乎胃饮食之精气,协呼吸应之于上,是以呼出心与肺,脉动二至,吸入肾与肝,脉亦二至,一呼一吸为一息,脉动四至。夫脾胃属土,万类资生,饮食入胃,谷气沸腾,上冲膈间,清者化荣血,浊者为卫气,肺先受之,循经出于两寸口,涌跃顺循,而济诸经,土性和顺,故脉本缓,则参于四藏之中,故无专名,以为中和之主宰,则四脏四时,有不致独见之偏也。故人以胃气为本,然脉之动形,即系气血营运涌跃之状。《经》曰∶血无气则滞而不行,气无血则散而无根据,气如橐龠,血如波澜,风行水动,气行血流,故脉皆此气此血而神之者也。血气生于脾胃饮食之多少,胃气根乎元气之盛衰,饮食之延纳,赖乎肺与大肠之传送,即十二经皆有动脉者,莫不宗此胃气也。谷气冲上,肺先承受,形如华盖,空而舍气,盖十二经脉皆叙于斯,为百脉之宗。所以饮食入胃,其气血即乘胃气,通贯于十二经之脉,如潮涌注百浦,其清者为荣血也。心主之,则先出于左手寸口人迎,而下三部也。其浊者为卫气也,肺主之,即充于右手寸口、气口而下三部也。《经》曰∶脉会于太渊。太渊者,肺之穴名,在两手寸口之位也。然十二经皆有脉动,如大肠脉,动于结傍之人迎,胃脉动于冲阳,脾脉动于箕门,心脉动于神门,小肠脉动于听宫,膀胱脉动于委中,肾脉在于太溪,心包脉在于天池、劳宫,三焦脉在于禾 ,胆脉在于听会,肝脉在于太冲,此十二经皆有动脉也。独取寸口,以决五脏六腑,生死吉凶者,以其众脉皆会于手太阴之经,而为脉之大会也。然脏气不能自致手太阴,必因胃气以致于手太阴。又曰∶寸关虽无,尺犹不绝,往来息均,踝中不歇,如此之流,何忧殒灭,以此观之,则肺为气之主,脉为气之体,胃为脉之用,肾为气之根也。 《灵枢》曰∶经脉十二,而手太阴,足少阴,阳明独动不休,何也?肺脉动之不休者,以营气随宗气而行诸经,其诸经之脉朝于肺也。胃脉动之不休者,以卫气出于胃,而行之不已也。肾脉动之不休者,以冲脉与肾脉并行,而行之不已也。此其所以异于诸经也欤! 左心、小肠、肝胆、肾、膀胱,左手关前一分为人迎,肝胆之位,以候六淫所伤,(六淫者,风寒暑湿燥火也。)及起居失宜,感冒时行不正之气。凡脉紧盛者,伤于寒,皆为外感有余之证。 右肺、大肠、脾胃、命门、三焦,右手关前一分为气口,脾胃之位,以候七情所伤,(七情者,喜怒忧思悲惊恐。)及房劳动作勤苦,与饮食无节。凡脉紧盛者,伤于食,皆为内伤不足之证。 七诊之法 一静其心,存其神也。二忘外意,无思虑也。三均呼吸,定其气也。四(轻指于皮肤之间,探其腑脉)浮也。五(微重指于肌肉间,取其胃气)中也。六(沉指于骨之上,以取其脏脉)沉也。七察病患脉息来数也。 浮法天象,于皮肤间,候太过。 中法人象,于肌肉间,候胃气。 沉法地象,于筋骨间,候不及。 浮太过,为大、为长、为实、为紧、为弦、为浮、为芤、为滑。 中胃气,凡脉不大、不细、不长、不短、不浮、不沉、不滑、不涩、应手中和,意思忻忻,难以名状者,胃气也。 沉不及,为细、为短、为虚、为濡、为弱、为沉、为涩、为伏。 诊五脏动数止脉 诊心部脉∶一动心,二动脾,三动肺,四动肾,五动肝。 诊肝部脉∶一动肝,二动心,三动脾,四动肺,五动肾。 诊肾部脉∶一动肾,二动肝,三动心,四动脾,五动肺。 诊肺部脉∶一动肺,二动肾,三动肝,四动心,五动脾。 诊脾部脉∶一动脾,二动肺,三动肾,四动肝,五动心。 以上不过明其生生循环不息之义,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而无间断一息不运也。 六动 七动 八动 九动 十动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十四

儿科肿胀 百病之始生,莫不由六淫七情所致,若夫肿胀,尤特甚焉。然有脾虚水肿、鼓胀、胀满、肤胀、虚肿,在脏、在腑之分。小儿脏腑娇嫩,乳食不节,脾一受伤,不能制水,流溢皮肤,然症有三,疳水、积水、惊水是也。疳水者,心脾虚损,面黄脚肿也。 积水者,五积在腹,结化为水也。惊水者,重叠受惊,心火燥湿,过饮停蓄也。然水气而脉浮大滑实者生,以其在表,而未大虚也。沉细虚微者死,以其在里而虚极,兼之阳虚,则不能化阴也。有脾胃受湿,不能运化,气浮四肢,头面皆肿者,此名湿肿。有湿毒并诸毒瓦斯停留胃脘,是以入腹作痛,此名毒瓦斯肿也。有伤寒下之太早,是以乘虚入腹而作肿者,此名伤寒肿也。更有虚肿者,凡诸大病之后,气血两虚,中气不固,皆能外浮而为肿,晨起面浮,午后足肿。若元气未耗,宜急养胃调脾,则肿不治而自退。其水肿者,脾虚受湿,是以荣卫留止,脾失健运,肺失输降,水气上侵,目窠浮肿,腹大而白,足经皆肿而如冰,手按成窟而即起,光肿如泡者也,失治则皮烂水流。若遍体成疮者,皆可治,虚陷者危矣。更有十种水之分,如气短不得卧者,为心水;两胁紧痛者,为肝水;大便骛溏者,为肺水;四肢苦重者,为脾水;腰痛足冷者为肾水;口苦咽干者为胆水;乍虚乍实者大肠水;腹急肢瘦者膀胱水;小便闭涩者为胃水;小腹急满者小肠水;更有气聚膀胱,而致阴囊亦肿者,总而论之,肾虚不能行水,脾虚不能制水,胃为水谷之海,虚则不能传化,是以泛滥,反得浸溃脾土,于是三焦停滞,经络壅塞,气留于脏而为胀,水溢于皮肤而为肿。宜先益气补中,切勿徒投渗泄。鼓胀者,心腹胀满,旦食不能暮食,形如鼓胀,色苍黄,腹筋起,又名单鼓。外虽坚满,中空无物,胀满者,心腹痞胀,噎气妨食,气短烦渴,面黄皮薄而光,肢瘦肌栗而咳,溲短便闭,此乃脾虚之甚,治宜大补中气,佐以行湿,或补中益气,金匮肾气,兼而服之。肤胀者,脾胃卒伤,风寒陡感,湿气泊流,周身尽肿,按其腹 而不起,倦言懒食,吞酸恶心,治宜燥湿和中。然气虚而肿者,名曰气蛊。血虚而肿者,名曰血蛊。荣卫俱虚者,名曰气血蛊。凡肿先起于腹,而散于四肢者可治。自四肢而归于腹者难疗,并鼓胀而腹有青筋,胀满而大便滑泻,面青作喘者,单腹胀而面目手足硬者,唇黑肿伤肝,缺盆平伤心,脐突平伤脾,足心平伤肾,背平伤肺。男从足肿而上,女从身肿而下、或肉硬,或手掌平外肾胀极,囊茎肿腐,脐间青黑,喘促烦渴,身浮青紫,或身似枝色,偏肤生斑,自利畏食,唇缩枯涩,小便不禁,及起紫黑斑点,渐若云片者,并皆不治。 大抵因水因湿者,下先肿,因风因火者,上先肿,阳水脉沉数,阴水脉沉迟,故腰以上肿,宜发汗,腰以下肿宜利水,身热者在表宜汗,身不热者在里宜下,此常论也,然不可用大戟甘遂之剂。倘水气乘虚腹至,更将何以治之?即肿胀有因积而得者,倘去积而肿再作,小便不利者,若再用利药,小便愈闭,医多束手,盖此多因中焦气不升降,为寒所隔,水闭不行,惟服沉附汤类,小便自通,喘满自退矣。 肿胀症候,若脾虚气未出,腹胀不肿不喘者,或以补为消,或借消为补,务使脾能健运,肾能闭藏,则祖气有根而不拔,元气深藏而有源,何有为胀为满之患哉!若早不速治,则虚气已出,附肺而行,入于四肢面目,是以通浮然,此譬如行兵,战寇未出林也,攻之必获,既出林矣。攻之必失,至此又当以意渐收之,盖标症虽似有余,本症实由不足也。 方脉肿胀合参 帝曰∶脉之应于寸口,如何而胀?伯曰∶其脉大坚以涩者,胀也。邪盛则大,邪实则坚,涩者,气血虚而不流利也。洪大之脉阴气必衰,坚强之脉胃气必损,故大坚以涩病当为胀。是以脾具坤静之德,而有干健之运,故能使心肺之阳降肝肾之阴升,而成天地之泰,是为平人。今也七情内伤,六淫外感,饮食失节,房劳致虚,脾土之阴受伤,转运之官失职,胃虽受谷,不能运化,是以心肺之阳不能降,肾肝之阴不能升,而成天地不交之否,清浊相混,隧道壅塞,郁而为热,热留为湿,湿热相生,遂成胀满,本无形之气为病,难作有形之症调理,有谓秋夏冬治之稍易,惟春最难者,以其木旺,而土受克,不能制水也。然轻者俱易,重者俱难,不独春也。名鼓者,以其中空外浮,取其象而名之也。更名蛊者,以其侵蚀之害,取其义而名之也。治者宜补其脾,又须养肺金以制木,使脾无贼邪之患,滋肾阴以制火,使肺得清化之令,脾肺肾之气交通则水谷自然克化,却碱味,断妄想,无有不安,医者急于取效,病者苦于胀满,喜行利药以求通快,不知觉得一日半日,其胀满病邪愈甚,而元气转伤矣。又有标实而本虚者,泻之不可,补之无功,极为危险,全在杜微防渐,标本得宜,使脾肾之元阳生发,而阴邪之凝滞释然矣。 水肿鼓胀,皆因脾虚所致,然水肿轻而鼓胀重,何也?水肿则饮食如常,鼓胀则饮食不及常也。先头足肿,后腹大者,水也、肿也。先腹大,后四肢肿者,气也、胀也。 治水肿则惟补脾导水而已,治鼓胀则补脾导水,兼以消谷,庶乎可也。虽然鼓胀有气血寒热四者之殊,多由怒气伤肝,木邪克土,所以脾病而不能运化水谷也。又要养肺金以制肝木,使脾无贼邪,则运化行而水谷消矣。以此观之,治鼓胀之法,必以补脾制肝,导水消谷为主,看所挟而兼用药,挟气则散气,挟血则破血,挟寒则温寒,挟热则清热,自无不愈,其有不可治者,此乃脾虚之极,为真脏病也。真脏病者,由真火不能生土耳,岂止脾脏而已哉。 人有行房,用力过度,则汗出于肾,《经》言汗出于肾,逢于风,内不得入于脏腑,外不得越于皮肤,客于玄府。行于皮肤,传于 肿,本之于肾,名曰风水,治宜滋肾散风,如四物汤加荆防羌柴防己之类。不可作脾虚湿肿,而用参术,及利水之药,愈使风邪内陷。 火性炎上,水性润下,消渴证不交,而火偏盛也。水气证不交,而水偏盛也。治之之法,在制其偏而使之相济,敌小火不能化大水,先必泻其水,后补其火,开鬼门是发汗,泻在表在上之水也,洁净府,谓利小便,泻在里在下之水也。水势既减,然后用暖药以补元气,此治实治热之次第也。若不明虚实寒热,专守下则胀已之一法,虽得稍宽于一时,真气愈衰,未几而肿胀再作,遂致不救矣。故涉虚者,温补脾肾,如肾气丸之类,补中微泻,使其渐次康复,然王道无近功,必以缓取效。古今明医,岂不知克伐之功速,而旷日持久,亦以中气既衰,恐蹈虚虚之祸耳。中满者,其症悉与鼓胀水肿无异,何故属之气虚?气虚者,肾中之火气虚也。中满者,中空似鼓,虚满而非实满也。 《经》曰∶诸湿肿满,皆属于脾,又曰∶其本在肾,其末在肺,皆聚水也。诸经虽皆有肿胀,无不由于脾肺肾者,盖脾土主营运,肺金主气化,肾水主五液,凡五气所化之液,悉属于肾。五液所行之气,悉属于肺,转输二脏,以制水生金者,悉属于脾,若脾不能散胃之水精于肺,而病于中,肺不得通胃之水道于膀胱,而病于上,肾不能司胃之关门时其输泄,而病于下,是以胃土不能制肾水,水逆而上行,传入于肺,故水虽制于脾,而实主于肾,盖肾本水脏,而无阳生气所由出。若肾中阳虚,则命门火衰,既不能自制阴寒,又不能温养脾土,阴阳不得其正,则化而为邪也。治者惟知泄水,而不知益胃,或知益胃,而不知温肾,故多下之,强令水出,不根据天度流转,故胃气愈虚,肾阳愈损,则发而不能制也。莫若行其所无事,则为上计,何举手便用《内经》?去菀陈,开鬼门,洁净府,如舟车丸禹功散之类。若真知为水湿之气客于中焦,侵于皮肤,如水晶之光亮,手按之随起者,以前药一服而退。若久病大病后,或伤寒疟痢后,女人产后,小儿痘后,与夫元气素弱者,概以前法施之,脾气愈泄愈虚,不可复救矣。 故治肿者,先以脾土为主,须补中益气,或六君子汤温补之,再以金匮肾气丸补土以母,俾脾强土旺,则能散精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矣。或者疑谓喘胀水满,又加纯补之剂,恐益胀满,必须补药中,加行气利水之品,此论似得病情,终非纳气藏源至理。盖肺气既虚,不可复行其气,肾水已衰,不可复利其水,纯补之剧,初时似觉不快,过时药力得行,则气归者自归,而行者自行,如土之在雨中,则为泥,得和风暖日,则湿去而阳和自得,万物生长矣。 东垣曰∶中满治法,当开鬼门,洁净府,泻之于内,谓脾胃有病,令上下分消其湿,下焦如读,气血自然分化,或如大实大满,大小便不利者,从权以寒热药下之,此以论治有余之症也。至于补肾以治肿,其说难明,盖禹之治水,行其所无事也。若一事疏凿,则失之矣。今人之治水者,牵牛、大戟,粗工之小智,正禹之所恶也。间有五苓、五皮者,以为中正,亦转利转虚,肾气愈衰,而愈不能推送矣。故须用补肾,《经》曰∶肾开窍于二阴,肾气化则二阴通,二阴闭则胃填胀。肾者胃之关,关门不利,故水聚而从其类也。《经》又曰∶肾主下焦,三焦者,决读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宫,津液藏焉。必待三焦之火化,始能出焉。其三焦之经,在上者,布膻中,散落心包,在下者,出于委阳,上络膀胱,上佐天道之施化,下佐地道之发生,与手厥阴为表里,以应诸经之使者也。是故肾虚者,下焦之火虚也。虽小便之清长,必由于肺金之输化,然膀胱之气旺,始能吸胸中之气以下行,但肾与膀胱为表里,膀胱之失运化,必由肾气之衰微,故始因火小不能化水,后则水大火不能化矣。《经》曰∶三焦病者,气满,小腹光坚,不得小便,溢则水留而为胀,仲景金匮肾气丸补而不滞,通而不泄,诚治肿之神矣。 有一身之间,惟面与足浮肿,早则面甚,晚则脚甚。《经》云,面肿为风,脚肿为水,乃风热所致也。虽然病后元气未复者,每多见此,盖由真气根本不固,故日中行坐,则气坠下面,晚脚肿,夜中睡卧,则气升浮,而早面浮,若概作风湿治之,益虚其虚,故以治不足之法,治有余则可,治有余之法,治不足则不可。 凡有 瘕积块痞块,即是胀病之根,日渐月积,腹大如箕,若抱瓮然,是名单腹胀,不似水气散于皮肤面目四肢也。缘中州之地久窒,其四运之轴清者不升,浊者不降,互相结聚,牢不可破,实因脾土之衰微,而藏气之司失职,盖人之有身,赖中央以运四旁,今中央既竭,焉有精华四达,故憔悴枯槁,中腹如鼓,昧者猛用劫夺之药,暂消而复肿愈甚,疑其何物邪气若此之盛,岂知猛药所攻,即以此身之元气,转与此身为难首,实如驱良民为寇也。明乎此则有培养一法。补益元气是也。则有招纳一法,脾虚下陷者,升举阳气,肾虚上浮者,纳气归源是也。则有解散一法,开鬼门洁净府是也。三者具不言泻,而泻在其中矣。 有气血郁而停滞,久之而血痹不行,湿热生虫,腹形充大,中实有物,名之为蛊,非如鼓胀腹皮绷急,而属于气,中空无物也,亦宜详辨。妇人有水分与血分之殊,心胸坚大,而病发于上,先病水胀,而后经断,谓之水分,血结胞门,而病发于下,先因经断,而后水胀,谓之血分,水肿皆起于房劳过度,先自胫肿后腹大,按之随手而起者,水也。单腹胀乃脾虚之甚,必大剂参术桂附,下元虚寒者,金匮肾气丸料,大剂作汤,初服必胀闷难当,久则正气旺,而得健运,胀消矣。乃《内经》塞因塞用之法,少用则滋壅于上,多服则峻补于下,盖中州虚乏壅滞,必赖大补而流通其气。 《经》言∶营气循脉,卫气逆为脉胀,卫气既逆,乃循分肉之间,而为肤胀,故人身以气为主,失其和则为邪气,得其平则为正气,正气者,即真气也。元气也。一息不运,则机缄穷,一毫不续,则霄壤判,然气主于肺,肺为诸气之司,生于胃,胃为化源之所,原于肾,肾为根本之地,故气虚。补虚者,定法也。气无补法者,俗论也。如痞闷壅塞,似难于补,不知正虚不补,邪由何行?然有补之而不效者,未知补之法也。凡一切气上,但知求于脾肺,而不求之肾耳。盖肾间动气,为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络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人或房劳不节,或思虑太过,皆能伤肾,故曰∶思之为害甚于欲,肾既有伤,气无管束,遂多郁滞,肺出气也。肾纳气也。肾虚不能纳气,则气上而不下,是肺病而实肾病也。子病累及于母,治之者,无徒事于肺,当以补肾为本,补肾之要,尤在纳气为主,纳气之法,导火归之而已,盖火为气之根也。 《经》曰∶浊气在上,则生 胀,故鼓胀者,虽脾胃病,其原则气由于肾,盖脾为阴中至阴为不迁之位,天为阳,火也。地为阴,水也。在人则为脾,同阴水之化,若中气充足,则元阳健运,否则阳气不能运化精微,聚而不改,为胀为满,宜入温补之剂,长养胃中生发之气,上行清道,浊阴自降,胀满自愈,倘以分消为事,图宽快于一时,则脾气因分消而愈虚,运化因愈虚而愈难,此治脾胃之论也。而未及于肾,夫肾虽为水脏,而命门之相火寄焉。命门之火衰,则真阳微而脾土弱,胀满生焉。《经》云∶脏寒生满病,故欲补土者,尤莫如补肾中之真火,火旺则土强,而胀自愈,至于开鬼门,洁净府,乃治外感有形之实症,而非治内伤无形之气病也。 水肿者,脾病也。出于肺,而本于肾。三经之寒气为病,而实原于三焦之气不化,闭而不行,留溢为肿,脾制水者也。土受邪,则水反侮之,肺生水者也。金气病,则水不能输,然其本更在于肾,肾虽水脏,实元阳生气所由出也。若肾中之阳虚,则命门火衰,何能温养脾胃,是以阴寒上乘,至阴益困,不能为之健运矣。要知气即火也,阳也。精即水也,阴也,阳旺则化精而为气,阳衰则不能化,而水即为邪,火衰则不能化水,水盛则火不能化阴,不从阳而精气皆可化为水也。故水肿之水,实无水也。本于气之所化,真气旺,则水即为气,真气衰,则气即化水,因脾肺肾真元之气先亏而致之,盖肾居下焦属水,统摄阴液,为水之本,脾居中焦属土,合肌肉为水之堤防,主化谷生津,以灌溉诸经,肺居上焦属金,为水之化源,行荣卫而主治节,以通调水道,人或劳倦房室,以伤其脏,则在肾不能统摄宣通而停蓄矣。在脾不能堤防灌溉而泛滥矣。在肺不能生化通调而壅闭矣。三焦之气闭塞,决读之官郁遏,水道不通,津液亦闭,血脉不流,尽化为水,水因气闭,气因水壅,肿病日甚,观此则知得之于脾肺肾三经,更本于气也、火也,明矣。故《经》曰∶三阴结谓之水,三阴结者,谓脾肺之脉俱寒结也,脾肺寒结,则气化为水矣。所以金匮肾气,内用桂附,以运动其枢机,则水自下,非若五苓之专于行水为事也。 凡治肿胀,其阴阳虚实,不可不辨,大抵阳证必热,热者多实,阴证必寒,寒者多虚,先胀于内,而后肿于外者,为实,先肿于外,而后胀于里者,为虚。小便黄赤,大便秘结,为实,小便清白,大便溏泄,为虚,滑数有力为实,弦浮微细为虚,色红气粗为实,色悴声短为虚。凡诸实症,或六淫外客,或饮食内伤,阳邪急速,其至必暴,每成于数日之间。若是虚证,或情志多劳,或酒色过度,日积月累,其来有渐,每成于经月之后,然治实颇易,理虚恒难,虚人气胀者,脾虚不能运气也。虚人水肿者,土虚不能制水也。水虽制于脾,实则统于肾,肾本水脏,而元阳寓焉。命门火衰,既不能自制阴寒,又不能温养脾土,则阴不从阳,而精化为水,故肾之真阳盛,则水皆内附,而与肾气同其收藏矣。水肿之症,多属火衰也。丹溪以为湿热,养肺金以制水,使脾无贼邪之患,滋肾水以制火,使肺得清化之权,夫制火固可保金,独不虑其害土乎?惟属热者宜之,若阳虚者,岂不益其病哉! 又有妇人内有积聚,似水胀而非水胀。《经》曰∶石瘕生于胞中,寒气客于子门,子门闭塞,气不得通,恶血当泻不泻,血以留止,日以益大,状如怀子,月事不以时下者,可导而下,若寒气客于肠外,与卫气相搏,气不得荣,因有所系,癖而内着,息肉乃生,大如鸡卵,稍以益大,如怀子状,按之则坚,推之则移,月事以时下,此肠覃也。 凡水道不利,而成肿满,盖不以清肺为急,盖膀胱之精液,必待肺气之降下而输化,曷不观之禽畜,有肺者有尿,无肺者无尿,此其义也。 凡鼓胀朝宽暮急者,血虚。暮宽朝急者气虚,终日急者,气血皆虚。如因有故,蓄血而腹胀者,宜下死血。如因食积腹胀者,宜木香、槟榔、浓朴、香附之类消之。如因外寒郁内热而腹胀者,宜桂枝、麻黄温散之。总实者下之、消之,次补之。虚者补之、升之,以补为要。若脉沉忽大出者,死。腹胀寒热如疟者,死。腹胀便血,脉大时绝者,死。遍身通红不治。腹胀身热者,死。泻后腹胀,而有青筋者,死。大便滑泄,水肿不消者,死。脉实大者可治,虚微者,难治。 金匮肾气丸 治脾肺肾俱虚,遍身肿胀,小便不利,痰气喘急,非此药不救。 白茯苓(三两,乳拌) 附子(制熟,五钱) 川牛膝(一两,酒拌炒) 肉桂(一两,去皮) 泽泻(一两,酒拌炒) 车前子(一两,微焙) 山茱萸(去核,一两,酒拌炒)山药(一两,炒黄) 牡丹皮(一两,酒拌炒) 熟地黄(四两,酒煮、杵膏),蜜丸,桐子大,每服四五钱,空心白汤下。 疏凿饮子 治通身水肿,喘呼气急,烦躁多渴,大小便不通,服热药不得者。 泽泻 商陆 赤小豆(炒) 羌活(去芦) 大腹皮 椒目 木通 秦艽(去芦)茯苓皮 槟榔(各一钱) 姜水煎服。 敷药方 治腹满如石,或阴囊肿大,先用甘草嚼,后用此。 大戟 芜花 甘遂...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十三

疟疾大小总论合参 疟者,《内经》谓 疟;《灵枢》名岁露。有寒疟、温疟、瘅疟,种种不同。《经》曰∶ 疟皆生于风,不过言其一端耳。然风寒暑湿,邪自外来,饮食居处,邪由内作,始发也,毫毛伸欠,身体拘急,寒栗鼓颔,寒去未几,内外皆热,头痛如破,渴欲饮冷,《经》所谓阴阳相移也。有因夏伤于暑,热气盛藏于皮肤之内,舍于荣气之中,因得秋气,汗出遇风,暑热既伏于荣,风寒又居于卫,遂闭其汗,而不得出。然荣专在内,无自而发,卫行于外,二邪随之以出入焉。卫气昼行于阳,邪气得而外出,此疟之所以发也。夜行于阴,邪气得而内入,此疟之所以蓄也。凡阴阳不可相离,惟有病者,阳气上行,阴气下行,行极则返,则阴阳遇而相争,故《经》曰∶阴阳上下交争此也。疟之始发,阳并于阴,阴实则三阳虚,阳虚则外寒,阴实则内寒,故寒栗鼓颔,中外皆寒,阳火不能温骨寒而痛,由是阴气逆极,同并于阳,是以外之阳气实,而内之阴气虚,阳盛则外热,阴虚则内热,中外皆热,故发喘而渴,急欲饮冷,冰水不能寒。然有间日而发者,邪气内搏于五脏,横连募原,与卫气其道远,其行迟,卫气每日独发于外,阴邪附着于内,独发者其行速,内着者其发难,是以间日一发耳。自始作之后,日晏一日,而至后日早一日者,邪初客于风府,自项脊循膂下行,日下一节,风府者,在于项上,项骨有三椎,下至尾 骨,共计二十四节,凡卫一日一夜,行五十度已毕,次日则复出于足太阳经之睛明穴,上至于顶,转行后项,大会于风府,疟之始发也。 邪在风府,卫至风府,邪随卫出而病作,其后也。邪自风府日下一节,与风府相远,不得与卫气同作,卫气行至邪舍,邪始得随卫气而发焉。是以日晏一日也。至二十五日,邪已下至尾 骨而行毕,则入脊内,注于伏膂之脉,从肾上贯肝膈,上行缺盆之中,其气日高,能随卫气而出,故较之于前而日早耳。有间数日而发,或渴或不渴者,是邪气深客于内,不得随卫气以出,故至间数日而发耳。其有渴或不渴者,阴并于阳,则阳胜而热甚故渴,阳并于阴,则阴胜而热不甚,故不渴也。有每日根据期而至,忽乃错乱无定,或早或晏者,是正气稍复,邪无容地,而疟将好也。然《经》曰∶夏伤于暑,秋必疟;又曰∶此应四时者也。冬日为疟者,冬气严冽,阳气伏藏,不与寒争,故寒必不甚。秋时病疟者,清气已凉,阳气下降,热藏肌肤,热极则寒,故其寒也,必甚。春日病疟者,春气温和,阳气外泄,腠里开发、故必恶风。夏日病疟者,暑热熏蒸,律液外泄,故必多汗。有先寒后热者,因先伤于寒,后伤于风,寒气属阴,风气属阳,先感阴气而后感阳,故先寒后热,以寒为病机,故《经》名寒疟,先热后寒者,因先伤于风,后感于寒,先感阳而后感阴,故先热后寒,以风为病机,故名温疟。但热而不寒者,是阳气盛而独发,故但热不寒也。此表里俱热,令人消烁肌肉,故《经》谓阐疟。痰疟者,因乘凉饮冷,饥饱失时,当风卧湿,脾胃不和,化而为痰,存积中脘,遇感乃发,故又名湿疟。牝疟者,寒多热微,或竟寒不热,瘴疟者,乍寒乍热乍有乍无,疫疟者,一岁之间,长幼均似,鬼疟者,梦寐不详,多生恐怖,本因脾虚感袭,实非鬼疫致邪,然世以符咒压之而愈者,盖疟因脾虚,而脾主信,符咒之佩身,则心有所恃,脾有所信,中气一壮,外邪自解。 劳疟者,经年不瘥,前后复发,结成 癖,一名疟母,此因治之失宜,营卫亏损,邪伏肝经,胁下有块,此症当以补虚为要,若徒以攻块为事,多致不救。虚疟者,正气虚极,邪乘虚袭,必先参术托住正气,毋使下陷也。然经虽有五脏疟,及胆胃膀胱疟之分,总在半表半里,属少阳一经,而脾胃为之主,气虚者多发于昼,血虚者多发于夜,气血俱虚者,昼夜并作也。治疟大法,无汗者要有汗,散邪为主而带补,有汗者要无汗,扶正为主而带散,若过汗之,则大耗津液,变生别病,故必察其邪之浅深,证之阴阳,令其自阴而阳,自脏而腑,由晏而早,散而越之,邪去则安,更有老疟并夜发者,是邪客阴分,当用血分药内加升提,引出阳分,方与散截为宜,凡在阳分者易治,阴分者难疗,有恶饮食干,必自饮食而得,可与消导为妙,若胃伤恶食,脉虚无力者,又以温补为功,总有余者泻之,不足者补之。《经》曰∶方其盛时必毁,因其衰也,事必大昌,盖以邪气正盛,治而泻之,则必毁伤真气,不若因邪气已衰,而补其经气,则邪气自退,故必大昌,丹溪所言三日一发者,受病一年,二日一发者,受病半年,一日一发日者,受病一月,亦不过言受病之深浅耳,邪受浅者,病在三阳,邪随卫气出入,而一日一作,深者病在三阴,不能随卫气并出,或间日,或三四日而一作,作愈迟者,病愈深也。得之于暑月者十有七八,盖因时当中表气虚,水谷停聚,为痰饮于胸胁矣,风暑入内,血液稽留于经络矣,夏时毛窍疏通而不为病,秋气收敛表邪,不能发越,故进退不已,往来寒热,势如凌疟人之状,所以名疟,人之荣卫,昼行阳,脊与背也。夜行阴,胸与腹也。行至病所而不通,乃作寒战,中外如冰,此寒气发于内也。寒已而内外皆热,此邪火盛于外也。 寒多热少,宜豁痰开郁发散,热多寒少,宜清热补虚,而兼发散,总以理脾保土为主,而青皮槟榔之类,不可久用也。发在夏至后,处暑前者此三阳受病,伤之浅者,近而暴也。 发在处暑后,冬至前者,此三阴受病,伤之重者,远而深也。 自子至巳属阳,自午至亥属阴,卫虚则先寒,荣虚则先热,然疟本暑邪,法当解肌,且有无痰不成疟,无食不成疟之语,或当消导、然更莫不由于中气不足而得,若元气先虚之人,误投破气克伐之药,则中气虚而愈虚,不但邪不得解,势反内陷,必便脓血,多成腹胀,驯至不救,往往而是。 世间似疟非疟者多,奈何一见寒热往来,便以截疟丹一截,不止则再截,止而复发复截,以致委顿,或因而致毙。《经》曰∶阳虚则恶寒,阴虚则恶热,阴气上人于阳中则恶寒,阳气下陷于阴中则恶热,凡伤寒后,大病后,产后,痨瘵等症,俱有往来寒热似疟,甚或一日二三度发者,并作虚治,但有阳虚阴虚之别,阳虚者补阳,如理中汤、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加姜桂,甚则加附子,诸方中必用升柴,以提出阴中之阳,水升火降而愈,医书中有论及者矣。至于阴虚者,其寒热亦与正疟无异,而阴疟中又在真阴真阳之分,人所不知,《经》曰∶昼见夜伏,夜见昼止,按时而发,是无水也。昼见夜伏,夜见昼止,倏忽往来,时作时止,是无火也。无水者壮水之主,以镇阳光,六味汤主之,无火者益火之原,以消阴翳,八味汤主之,世人患久疟而不愈者,非疟不可愈,乃治之不如法也。 风与暑,阳邪也。寒与水,阴邪也。然风为阳中之凉气,暑为热中之寒邪,合是四者而言,无非皆属乎寒,故俗呼为脾寒病,谓寒邪客于肌肉之间,而脾应肉也。及疟之将发,必先手足厥冷,以脾主四肢也。《经》言暑者,言时气也。寒者言病气也。虽邪气自浅而深,郁寒成热,然终不免寒为本,热为标耳。久而不解,纵实必虚,非大补真气,大健脾胃,不得瘳也。疟发必有寒有热,盖外邪伏于半表半里,正在少阳所主之界,出与阳争,阴胜则寒,入与阴争,阳胜则热,即纯热无寒为瘅疟、温疟,纯寒无热为牝疟,要皆自少阳而造其极偏,故补偏救弊,亦必还返少阳之界,使阴阳协和而后愈也。谓少阳而兼他经则有之,谓他经而不涉少阳则不成其为疟矣。少阳乃东方甲木之象,故其脉自首尾轻重,总不离乎弦也。疟之不离少阳,犹咳之不离于肺也。然疟有因水,有因血者,惟水饮所以作寒热,惟瘀血所以憎寒热,故用常山能遂水也。若是血症,宜加当归、桃仁行血之品为佐,盖疟昼发属气,夜发属血,《保命集》云,疟夜发者,乃邪气深远,而入血分,为阴经有邪,宜加桃仁于桂麻汤中,发散血中之风寒。 李士材曰,常山生用多用则吐,与甘草同用亦吐,若酒浸炒透,但用钱许,每见奇功,未见其或吐也。世人泥于老人久病忌服之说,使良药见疑,沉 难起,抑何愚耶? 时珍曰∶常山蜀漆,劫痰截疟,须在发散表邪,及提出阳分之后,用之得宜,其效如神,然疟药每以黄昏煎好,露一宿,五更时温服者,以疟为暑邪,凡暑得露则散也。 《医贯》云∶有渴甚者,发时饮汤不绝,以六味丸一料,纳肉桂一两,水煎探冷,连进代茶,遂熟睡,渴止而热愈。又有恶寒恶热如疟无异,面赤如脂,口渴不甚,吐痰如涌,身以上热如烙,膝以下自觉冷,此真阳泛上,肾虚之极,急以附子八味地黄汤,大剂冷冻饮料而热退,继以人参建中汤调理。截者。堵截也。兵精粮足,冠至方可堵截,壮盛之体,三四发后,疟势少减,可以截之,其虚弱之人,始终不能截也。误截因致腹胀别病,不可不慎,即服药亦有避忌,疟将来,可服药阻其来,将退,可服药追其去,若疟势正盛,服药与之混战,徒自苦耳。至于多热而久不解者,其人必本阴虚,法当益阴除热,非生鳖甲、牛膝不能除也。多寒而久不解者,其人必本阳虚,非参 白术,甚至桂附不能除也。凡久疟不止,乃属元气虚寒,盖气虚则寒,血虚则热,胃虚则恶寒,脾虚则发热,阴火下流,则寒热交作,或吐涎不食,泄泻腹痛,手足厥冷,寒战如栗,若投以清脾截疟二饮,多致危殆,惟人参煨姜各一两煎汤,于发前三时服,或发日五更连进一剂,无不愈者。无力服参者,气虚,以白术代之。血虚以当归代之,或人参、常山各五钱同炒,去常山,以人参煎汤,未发前服亦效,故曰∶脉实症实,攻邪以治标,脉虚症虚,补正以治本,疟者风寒暑湿之邪,为外感三阳经病也。奈严氏有无痰不作疟之论,夫痰本人身之津液,随邪之所在,而成病之名,若指痰为疟之本,反以疟为痰之标,则疟将已矣,痰匿何所?疟将作也。痰发何经?痰胡为而既己,其病胡为而复发其病,可见痰之因于疟,非疟之因于痰,更非因痰以致疟也,明矣。独不观诸《经》曰∶疟者,阴阳更胜也。阴胜则寒,阳胜则热;又曰∶阳盛则热,阳虚则寒,疟者虐也。阴阳既失其调,复当疟症凌虐,况更有脾胃虚极,木来侮土者,有久疟伤阴,壮热不已者,若因痰主见为治,投以燥裂克削吐痰截疟之法,危亡立至矣。 小柴胡汤 治往来寒热,口苦耳聋,胸胁痛,心烦喜呕。 柴胡(二钱) 黄芩(一钱) 人参(七分) 甘草(六分) 半夏(一钱) 姜枣水煎服。 截疟饮 虚人久疟不止大效。 黄 (酒炙,一钱) 人参 白术(炒) 茯苓(各一钱五分) 砂仁 草果 橘红(各一钱) 五味子(八分) 甘草(六分) 乌梅(三枚) 生姜(十八片)...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十二

论咳嗽(儿科) 咳谓无痰而有声,肺气伤而音不清;嗽谓无声而有痰,脾湿动而痰气侵;咳嗽谓有痰有声,因伤肿气继动脾湿也。然痰之标在于脾,痰之本在于肾,故有宜燥剂以消之者,有宜润剂以化之者。在小儿由风寒乳食者居多,宜从燥以消之,辛以豁之,半夏、陈皮、前胡之类是也。《经》虽曰∶五脏六腑皆能令人咳,然必脏腑各受其邪,而与之终不能离乎肺也。因痰而嗽者,痰为重主治在脾,因痰而动咳者,咳为重,主治在肺。 以时而论之,咳于春,春气上升也。咳于夏,火气炎上也。咳于秋,湿热伤肺也。咳于冬,风寒外感也。以一昼夜而计之,清晨咳者属痰火;上昼嗽者属胃火;午后嗽者属阴虚;黄昏嗽者,火气浮于肺经;五更嗽者,食积滞于三焦;肺实而嗽者,必顿嗽抱首,面赤反食;肺虚而嗽者,必气逆虚鸣,颜白飧泻;肺热而嗽者,必痰腥而稠,身热喘满。鼻干面红、手捏眉目鼻面。肺寒而嗽者,必嗽多痰薄,面白而喘,毛粟肠鸣,恶风多绨。然嗽之为病,虽主乎肺,实从于心,心气过盛,则火烁金,治当抑心滋肺。 若脾气虚冷,则不能相生,是以肺气不足,风邪外袭,痰湿内生,治宜补其脾肺。若脾实中痞,则热气上蒸,治宜泻脾清肺,故心乘肺为贼邪,肝乘为微邪,肾乘为实邪,脾乘为虚邪,肺自病者,为正邪,凡一咳即出痰者,脾虚不胜湿而痰滑也。有连咳十数声不出痰者,肺燥胜痰湿也。滑者,宜南星、半夏之属,燥其脾。若利气之剂,所当忌也。涩者,宜枳壳、苏子、杏仁之属,利其肺。若燥脾之剂,所当忌也。大抵脾气不足,则不能生肺家之气,风邪易感,故患肺寒者,皆脾虚得之。患肺热者,多脾实得之。若至唇缩胸陷,喉有锯声,鼻干焦黑,咳嗽气粗,心腹胀痛者,死。若嗽久音哑,直视手牵,鸦声腹胀,喘急多惊者,必变风候而死。若 而声嘶如锯,唇面皆青,项下凹陷,涎如胶漆,口生腥臭,喘甚唇缩者,死。至于小儿百日内嗽,名为乳嗽,肺叶尤娇,最易伤损,更须急治,久则血脉贯脸,两眶紫黑,或眼白红赤如血,谓之血眼,当用生地、黑豆,共研成膏,掩于眼上,则眶黑自消,血随泪出而愈。 论喘(儿科) 喘急者,气为火所郁,而积谈在肺胃也。膏粱之人,奉养太过,及过爱小儿,皆能积热于上,而为喘咳,宜以甘寒之剂治之。《脉经》云,肺盛有余,则咳嗽上气,喘渴心烦,胸满短气,皆冲脉之火行于胸中而作,系在下焦,非属上也。盖杂病不足之邪,起于有余,病机之邪,自是标本病传。凡饮食劳役,喜怒不节,及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人六腑,皆由中气不足,故 胀腹满,咳嗽呕食,宜皆以大甘辛热之剂治之。又曰∶寸口阴脉实者,肺实也。肺必胀,上气喘逆,咽中塞加呕状,自汗皆肺实之证。右寸阴脉虚者,肺虚也,必咽干无津,少气不足以息,然实者,肺中邪气实也,虚者,肺中正气虚也,故华佗云∶盛则为喘,减则为枯,《活人》云∶发喘者,气有余也,非言肺气盛及有余,乃言肺中之火盛。及火有余也,故泻以苦寒之剂,非泻肺也,泻肺中之火,实补肺也,《金匮》又曰∶实喘者,气实肺盛,呼吸不利,肺窍壅塞,若寸沉实宜泻肺,虚喘者,气短肾虚,先觉呼吸少气,两胁胀满,左尺大而虚,此肾虚症,治宜补肾,勿谓小儿无欲肾实,如禀先天不足者,尤为真虚耳,故实则清理其上,虚则温补其下,况上病疗下,治法之要领也,然大抵初喘多属外因,宜从标治,或因风痰壅塞者,必兼壮热咳嗽,鼻塞头疼;因痘疹未出者,必兼惊厥烦燥,身热足冷∶因停滞胀满者,必兼呕吐恶食,嗳臭肚疼;因惊痫痰热者,必兼抽掣搐搦,面青啼叫;因痰哮大喘者,必发秋冬暴冷,张口抬肩。如非前症,继诸病后,非子令母虚,即脾肺两困,多从本治。况有短气少气,似喘非喘,更难与喘同例也。诸喘久而不愈者,不妨先用劫药一二服即止,既止之后,因痰治痰,因火治火可也。然喘胀二症相因,并皆小便不利,故喘则必胀,胀则必喘,先喘而后胀者,主于肺,先胀而后喘者,主于脾。《经》曰∶肺朝百脉,通调水道,下输膀胱∶又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是小便之行,由于肺气之降下而输化。若肺受邪而喘,则失降下之令,以致水溢皮肤,而生肿满,此是喘为本,肿为标,治宜清金降气为主,而行水次之。更脾主肌肉,恶湿克水,若脾虚不能制水,则水湿妄行,外侵肌肉,内壅溢上,因肺气不得下降而喘乃生,此是肿为本喘为标,治当买脾行水为主,而清金次之,肺症而用燥脾之药,则金得燥而喻愈加;脾病而用清金之药,则脾得寒而胀愈甚矣,如无故喘声陡发如锯,身不热而目窜者;鼻孔、胁肋、心胸俱为开张者;腹硬青筋,口吐涎沫,面无神色而唇曰者;诸病小痊之后,勿交子午时喘呜者;喘促目急,黑睛出汗,印堂青色者,皆为不治,其脉滑而手足温者,生;脉涩四肢寒者,死。《经》曰∶喘鸣肩息者,脉实大也缓则生,急则死,盖喘鸣肩息者,阳症也脉当实大,更实大中而缓,则邪气渐退,故可得生,若实大中而急,则邪气愈增,病当死矣。 论哮(儿科) 哮吼喘者,喉中如拽锯,如水鸡之声者是也。如气促而连属不能以息者,即谓之喘。夫哮以声响名,喘以气息言耳。喉如鼾声者为虚,喉如水鸡声者为实。丹溪曰∶治哮必用薄滋味,专主于痰,宜大用吐药,吐药中宜多用醋,不可纯用凉药,兼当带表散,盖此是寒包热也。亦有虚而不可吐者,慎之。总是痰火内郁,风寒外束而然,亦有过啖咸酸,邪入腠理而致者,治法须审其新久虚实可也。 一朱姓儿,三岁,哮喘大作,声闻邻里,二三日不止,身热汗出。一医投以滚痰丸利之,下泻二三次,其势更甚,六脉洪数,胸胁扇动,扶肚抬肩,旦夕无宁刻,粒米不能食,头汗如雨,数日不寐,势甚危迫,乃延余治,余曰误矣。夫声出于气喉,连喘数日,下元已伤矣。今已峻利药,从食喉下之,伐及无辜,下元更虚极矣。所以有扶肚抬肩,恶候来也,令以人参,麦冬各一钱,五味子七粒,肉桂三分,水煎温服,一日二剂,服后而哮声顿减,至夜复作,次日往视,余曰∶此气少夏,而阴未有以配之也,乃以八味之加牛膝、麦冬、五味子者,内熟地,每剂五六钱,桂附,每剂各四分,水煎冷服,午前午后各一剂,服后而竟熟睡,醒来饮食大进,其声悉止,次日往视,喘热俱已。但劳力运动,喘声微有,此未还元之故也。以生脉饮调理三四日,精神全复。 款花五味子汤 治小儿久嗽。 款冬花 五味子 麻黄 马兜铃 杏仁(去皮,尖,各二钱) 甘草(炙,一钱) 水煎,食远服。 人参宁肺汤 治小儿肺胃俱寒,涎喘气急,不得安眠。 人参 五味子 茯苓 白术 陈皮(去白) 甘草(炙,各三钱) 姜枣水煎,食远服。 杏苏饮 治小儿喘急,咳嗽不止。 杏仁(去皮、尖,炒) 紫苏子(炒) 陈皮(去白) 赤茯苓 桑白皮 大腹皮半夏曲 甘草(炙,各一钱) 姜水煎,食远服。 贝母膏 治风热天哮。 黑玄参(焙) 山栀(炒) 天花粉(焙)...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十一

吐血(儿科) 《经》曰∶营者,水谷之精也。调和于五脏,洒陈于六腑,乃能入于脉也。生化于脾,总统于心,藏受于肝,宣布于肺,施泄于肾,濡润亘通,靡不由此。夫吐血者,是营卫气逆也。《经》曰∶咳则有血者,阳脉伤也。夫心者,血之主;肺者,气之主。气主嘘之,血主濡之,荣养百骸,溉灌筋脉,荣卫相济,升降上下,自然顺适,不失常道。若一有所伤,疾斯作矣。或外干六淫,内因七情,气乃留而不行,血乃壅而不濡,内外抑郁,不能流注,是以热极涌泄,宁无妄动之虞,郁久奔升难御猛行之锐,血犹水也,决诸东则东流,决诸西则西流,气之使血,其势相然者耶!是以气逆而血亦逆矣。 且气有余便是火,火乘于血,得热妄行,流溢无拘,上奔而为吐血也。有因饮食太饱,胃寒不能消化,故吐所食之物。气血相冲,因伤肺胃亦令吐血者,有之,然阳明主乎多血。若为热郁内逼,任令妄行,故小儿吐血,属胃者,十有七八。更有尚在襁褓而吐血者,多由重帏暖阁,火气熏迫或过啖辛辣,流于乳络,儿饮之后,停滞不散,积温成热,热极上崩,是以或吐、或衄、或下为尿血者有矣。若久嗽气逆,面目浮肿而嗽吐血者,是肺虚损也,随症治之。 辰胶散 治小儿吐下血。 阿胶(炒) 蛤粉(各一钱) 辰砂(水飞) 为末,用藕汁白蜜调服。 又方 消瘀止血,用藕节晒干,为末,人参白蜜同煎汤调服。 犀角地黄汤 治血虚火盛,吐衄妄行,溺血便血。 犀角镑末 生地黄 白芍药 牡丹皮(各一钱五分) 水煎去渣,入犀角末服之,如忿怒致血者,加山栀、柴胡。 凡禀阴气至纯者,莫过于犀角,得浊阴下降者,莫过于地黄,白芍酸收,丹皮清降凉血止血之要品,泻南实北之神方也。因于怒者,气必逆上,故加山栀以屈曲下行;肝喜疏泄,故加柴胡以达其木郁。本用四味独名犀角地黄者,所重在二味,白芍、丹皮不过佐助耳。 当归补血汤 治气血虚热,面赤烦渴,脉大而虚。 黄 (炙,一两) 当归(酒洗,二钱) 水煎,空心服之。 东垣曰∶《经》云脉虚血虚;又云∶血虚发热。此多得于饥饱劳役,症类白虎,惟脉不长实为辨耳,误服白虎汤必死。黄 乃甘温补气之剂,此本血虚,何反用之为君耶?《经》曰∶治病必求于本;又曰∶阳生阴长,故血虚补气,治其本也。佐以当归之润,正与阴血相投,二物并行,则上下表里,无处不到,故名补血汤。 双荷散 治卒暴吐血。 藕节(七个) 荷叶顶(七个) 同蜜擂细,水煎去滓,温服。 天冬汤 治思虑伤心,吐血衄血。 人参(五钱) 远志(去心,甘草水煮) 白芍药 天门冬(去心) 麦冬门(去心)黄 藕节 阿胶(蛤粉炒) 没药 当归 生地黄(各一两) 甘草(炙,五钱)...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十

伤寒大小总论合参 伤寒一症幼科方论甚少,故为总论合参,庶由深而得浅易耳。 仲景曰∶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不伤于寒,冒触之者,乃名伤寒。然小儿之伤寒,与大人无异,所异治者,夹惊而已,但八岁以下无伤寒,不过感冒伤风,故散利败毒,尤非幼稚所宜也。凡冬日受寒,至春阴与阳气相搏而发,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惟自霜降以后,春分以前,体中寒邪,杀厉之气,而即壮热头疼者,方是正伤寒也。复有冬日大温而病,名曰冬温,至三四月或有暴寒卒冷,其时阳气尚弱,为寒所折,病热则轻,五六月阳气已盛,为寒所折,病热则重,七八月阳气已衰,为寒所折,病热亦微,此皆时行瘟疫,为类伤寒也,故君子春夏养阳,秋冬养阴,顺天地之刚柔,冒触之者,其病伏焉。《经》曰∶春伤于风,邪气留连,乃为洞泄。(风气通肝,肝以春旺,木胜脾土,故洞泄生也。)夏伤于暑,秋为 疟。(夏热已甚,秋阳复收,阳热相攻,则为 疟, ,老也,亦曰瘦也。)秋伤于湿,上逆而 ,(秋湿既胜,冬水复旺,水来乘肺,故咳逆病生。)发为痿厥。(湿气内攻则咳逆,外散筋脉则痿弱。)冬伤于寒,春必温病,(冬寒且凝,春阳气发,寒不为释,阳怫于中,寒怫相持,故为温病。)其有即发而为病者,谓之伤寒,言其病之原也。《内经》谓之病热,言其病之候也,盖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得寒则痛,卫得风则热,风寒一伤,使人毫毛笔直,皮窍闭而为热,名曰伤寒。始病三日,病传三阳,一二日太阳受病,其络上连风府,故必身热头疼,腰脊卒强,脉则尺寸俱浮。二三日阳明受病,其脉起于鼻,络于目,故必鼻干目疼,身热而卧不宁。《经》曰∶胃不和,则卧不安。脉则尺寸俱长。三四日少阳受病,其脉循胁通耳,故胁痛而耳聋,脉则尺寸俱弦,如脉不沉细而带数,且犹恶风恶寒,见人藏身,引衣密隐,是为表症,未入于腑,但可取汗而已。若四五日,尺寸俱沉细者,是太阴受病也。其脉布胃中,络于嗌,故必腹满而嗌干,脾经壅而成热。五六日少阴受病,尺寸俱沉,其脉贯于肾,络于肺,故必口燥舌干而渴,至此而热气渐深矣。六七日厥阴受病,尺寸俱缓,其脉循阴器,络于肝,故必烦满,舌卷囊缩而搐,此热气已尽聚于内,极深极重,阳热既极,阴气消亡,故必出头露面,扬手掷足,掀衣气粗,口渴烦燥,如有便结等候,宜用大承气汤下之,以承领其一线之阴,使阴气不尽,为阳所劫,因而得生者多矣。既有下多亡阴之大戒,复有急下救阴之活法,故曰一二日可发表而散,三匹日宜和解而痊,五六日便实,方可议下,七八日不解,又复再传,如遇传分不根据日数,或两感等症则又不可一例也。如不两感于寒,不加异气,则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而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已津生已而能嚏;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缩自愈,小腹亦平,其邪皆去,则病患精神自爽也。若至六七日而头痛更甚,此又于太阳传起,以至厥阴,名曰二候∶若至十三日而病复如是,是谓三候;一候则病,二候病甚,三候病必危矣。正气内虚,邪气独胜,故热不已也。脉若尺寸俱沉陷者,是属阳亡,必死之候。然伤寒有合病、有并病,或呕、或痢者,何也?合病者,三阳俱受其邪,脉候皆现,相协议病,而不传者是也。并病者,如太阳病尚未解,即并与阳明俱病,二阳相并,而共病是也。然阳气太盛,则里气不宁,因上逆而为呕,或下行而为痢矣。脉若阴阳俱盛而紧涩者,是伤寒病热未痊之脉也。如再感于寒,则寒热相搏,变为温疟。若阳脉洪数,阴脉实大,此内外皆热之脉也。如更感温热之气,则又变为温毒。温毒者,表里俱热为病最重也。然伤寒再经,有阳结,有阴结,阳结者,不大便而能食,其脉浮数者是也。 阴结者,大便秘不能食,其脉沉迟者是也。阳结必于十七日而解,阴结必于十四日而解者,何也?十七日是传至少阴肾经也。肾为水,阳为火,水制火,故结自解也。十四日是传至阳明胃也。胃属土,阴为水,土制水,故结自解也。总阳遇阴解,阴遇阳解耳。然伤寒治法,宜和解。便宜和解,可汗便宜汗之,可下便宜下之,阳盛阴虚,则邪乘虚而入于里,下之则除其内邪而愈,汗之则竭其津液而死。阴实阳虚,则邪仅客于腠理,而未能入,汗之则邪自散而愈,下之则邪尽入而凶。亦有身战大汗而解者,是邪与正争,乃正气胜邪,大汗而解,有不汗不战而解者,因内无津液,故不汗耳,其身必微痒。若欲解而身反大热者,是邪气远表也。至若热久而不已者,是内亡津液,阴虚不能退阳。胃虚者,补土以藏阳,阴虚者,养阴而退火,则余热自己也。若在初起一二日间,又非津液枯少,如连汗三剂而不汗出者,是邪气恣盛,阳不能胜,必成大疾而死。若谵语狂烦者,是阳症也。其脉浮大者生,沉细者死。又若额上汗多而喘,小便不利而频,是阳气上逆,阴气下流,而阴阳离矣。如体形不仁,振振恶寒者,是荣卫绝而阳亡也。如水浆不入者,是胃气绝也。如发热不已,身汗如油,喘不休者,是正气脱而邪气胜也。此等之症,并决必死。 小儿之伤寒,二三日散得为妙,盖元气未足,不能耐病,如日久深入经络,则搏耗气血,而成慢惊者有之,或邪气不散,余热不退者有之,或行动不调,变成劳复者有之,或脾虚饮食不化,为食复者有之,或邪热未退,复感于寒,变疟疾者有之。凡暮热朝凉为阴虚,若日晡潮热为胃实,盖平旦属少阳,日中属太阳,日晡属阳明,伤寒症中,日脯潮热为胃实,无虚症耳。 伤寒专祖仲景。凡读仲景书,须将伤寒与中寒分为二门,逐一辨明,庶不使阴阳二症混乱。夫伤寒治之得其纲领,分以邪正虚实,真假寒热,则治之不难也。若求之多歧,则支离矣。先以阳症言之,夫既云伤寒,则寒邪自外入内而伤之也。其入则有浅深次第,自表达里,先皮毛次筋肉,又次筋骨肠胃,此其渐入之势也。风寒之初入,必先太阳,寒水之经,便有恶风、恶寒、头痛脊痛之症。寒郁皮毛是为表症,脉浮紧无汗为伤寒,以麻黄汤发之,得汗为解。然邪之所凑,岂有定所,亦不必拘以传毕六经而方愈也。故仲景立法,言在表发散,在中和解,在里攻下,随其邪之所在而驱散之,不过使邪热退而正气复行耳。若浮缓有汗为伤风,用桂枝汤散邪,汗止为解。若无头疼恶寒,脉又不浮,此为表症罢而在中,中者何?表里之间也,乃阳明少阳之分,脉不浮不沉,在乎肌肉之间,谓皮肤之下也。然有二焉,若微洪而长,即阳明脉也。外证鼻干不眠,用葛根汤以解肌。脉弦而数,少阳脉也。其症胁痛耳聋,寒热往来而口苦,以小柴胡汤和之,盖阳明少阳不从标本,从乎中治也。若有一毫恶寒,尚在表也。虽入中还当兼散邪,过此为邪入里为实热,脉沉实洪数有力,外症不恶风寒而反恶热,谵语大渴,掀衣气粗,扬手掷足,四肢燥热,身轻易于转侧,六七日不大便;明其热入里而肠胃燥实也。轻则大柴胡汤,重则二承气汤,大便通而热愈矣。以阴症言之,初起便怕寒,手足厥冷,或战栗,身静气短少息,目不了了,水浆不入,二便不禁,喜向壁卧,闭目不欲见人,唇口不红,蜷卧不渴,腹痛腹满,呕吐泄泻,或口出涎沫,面惨息冷,引衣自隐,身重难于转侧,不发热而脉沉迟,或细数无力,此自阴经受寒,即真阴症。不从阳经传入热症治例,更当看外症何如,轻则理中汤,重则姜附汤、四逆汤以温之,不可少缓。《经》所谓∶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此法人皆知之,至于发热面赤,烦燥,揭去衣被,脉大无力者,人皆不识,认作阳症,误设寒药,死者多矣。不知阴症不分热与不热,不论脉之浮沉大小,但指下无力,重按全无,便是伏阴,急与五积散,一服通解表里之寒。若内有沉寒,必须姜附温之。若作热治,而用凉药,则渴愈甚而躁愈急,岂得生乎?此取脉不取症也。 寒中于表宜汗,寒中于里宜温,盖人之一身,以阳气为主,《经》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寒者,阴惨肃杀之气也。阴盛则阳衰,迨至阳竭阴绝则死矣。仲景着书,先从伤寒以立论者,诚欲以寒病为纲,而明其例也。其在三阳者,则用桂麻柴葛之辛温以散之,其在三阴者,非假姜附桂萸之辛热,参术炙草之甘温,则无以祛其阴冷之邪,而复其若天与日之阳也。诸伤寒湿者,视此皆可以类推为治矣。 何后人不明病情之至理,竟将伤寒立一门,设一局,过求其端,反增其惑,尚异立说,流散无穷。凡遇病者头疼发热,即谓伤寒,太阳受邪,实非其病,必加是法,默受夭枉,不可胜数。(张)深悯其厄,谨竭鄙见,有《评伤寒论》一篇,列于一卷之内,痛言其弊,幸高明鉴诸。 六腑属阳,若阳经受寒,邪先发于太阳。五脏属阴,若阴经受寒,邪必发于太阴。阳经发病,必先除表清利邪热,六七日后愈;阴经发病,必须温托,扶正却邪。脏病无泻法,二七后乃愈,故伤寒者,由皮毛而后入脏腑,初虽恶寒发热,而终为热症,其人必素有火者。中寒者,直入脏腑,始终恶寒,而并无发热等症,其人必无火者。一则发表攻里,一则温中散寒,两门判然明白,何至混杂于中,而使后人疑误耶?然相传拘于七日者,盖以五脏之传,十二时奇而传一经,则七日始能传遍也。况天地之气,七日来复,人之胃气,亦从七日复也。 太阳经表之表也,行身之背;阳明经,表之里也,行身之前;少阳经,半表半里也,行乎两胁之旁。过此则少阴、太阴、厥阴,其入脏而为里。凡伤寒温病初发,邪在于表,必头疼身热,病属三阳,即于此时急表散之,如冬月即病,宜用辛温、辛热以汗之;春温夏热,宜用辛凉辛寒甘寒以汗之。汗后身凉脉静,无所伤犯,病不复作而愈。 如投药濡滞,或病重药轻,不散之于表,致邪热内结,病属三阴,须下乃愈。内虚之人,不胜下药,多致危殆。种种难治,皆失于不早散也。 中寒之症,身强口噤,眩运无汗,或自汗者,腠理素虚而阳微也。伤寒发热,中寒不发热,以此为异,盖阳动阴静,阴寒既郁而成热,遂从乎阳,传变不一,靡有定方。 不热者,阴邪一定而不移,则不变也。外寒所受皆同,惟里之有火无火,所以为中为伤乃异耳。 《医贯》云∶阴毒病者,肾本虚寒,或伤冷物,或感寒邪,或汗后亡阳,以致手足指甲皆青,腹中绞痛,四肢逆冷,虚汗恍惚,郑声呕吐,倦怠身痛,六脉沉微,或尺衰寸盛,或沉细而急者,四逆汤、理中汤∶无脉者,通脉四逆汤;阴毒,甘草汤;脐中葱熨气海、关元,着艾炙之,乃用温和补气之药,通其内外,以复阳气。若俱不救,死症也,五日内可治,六七日不可治。然阴症而见阴候,人易知之,至于反常,则不易晓,如发热面赤烦躁,揭去衣被,饮冷脉大,误认为阳症,投寒药死者多矣。必须凭脉下药,不问浮沉大小,但指下无力,按至筋骨全无力者,必有伏阴在内,所以逼阳在外,断不可与凉药,所谓阳欲暴脱者,外显假热也。故读伤寒书而不读东垣书,则内伤不明,而杀人多矣。读丹溪书而不读薛氏书,则真阴真阳不明,而杀人亦多矣。东垣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世间内伤者多,外感者间而有之,此一间字,当作五百年间出之间,甚言其无外感也。东垣《脾胃论》与夫《内伤外感辨》,深明饥饱劳逸发热等症,俱是内伤,悉类伤寒,切戒汗下,以为内伤多,外感少,只须温补,不必发散,正气得力,始能推出寒邪。外感多而内伤少,温补中少加发散。以补中益气汤一方为主。加减出入,如内伤兼伤寒者,以本方加麻黄;兼伤风者,本方加桂枝;兼伤暑者,本方加黄连;兼伤湿者,本方加羌活。实万世无穷之利,东垣特发明阳虚发热之一门也。然世间真阴虚而发热者十之六七,亦与伤寒无异,反不及论,何哉?今之人一见发热则曰伤寒,须用发散,发散而毙,则曰先贤之治法已穷,岂知丹溪发明之外,尚有不尽之旨乎?予尝于阴虚发热者,见其人热而亦口渴烦躁,与六味地黄大剂,一服即愈。如见下部恶寒足冷,上部躁极渴甚,或欲饮而反吐,即以六味汤中加肉桂、五味,甚则加附子冷冻饮料,下咽即愈,以此活人多矣。再举伤寒口渴一症言之,邪热入于胃腑,消耗津液故渴,恐胃汁干,急下之以存津液。其次者,但云欲饮水者,不可不与,不可多与,并无治法,纵有治者,徒知以芩、连、枝、柏、麦冬、五味、花粉,甚则石膏、知母以止渴,此皆有形之水,以沃无形之火,徒使与火相争,安能滋肾中之真阴也。若以六味地黄大剂服之,其渴立愈,何至传至少阴,而成燥实坚之症乎?既成燥实坚之症,仲景不得已而以承气汤下之。此权宜之霸术,然谆谆有虚人老弱人之禁,故以大柴胡代之。陶氏以六乙顺气汤代之,岂以二汤为平易乎?代之而愈,所丧亦多矣。况不愈者十之八九哉!当时若多用六味地黄饮子,大剂服之,取效虽缓,其益无穷。况阴虚发热者,小便必少,大便必实,其上症口渴烦躁,与伤寒无异,彼之承气者,不过因亢则害,下之以承真阴之气也。今直探其真阴之源而补之,如亢旱而甘霖一施,土水皆濡,顷刻为清凉世界矣,何不可哉?!况肾水既虚矣,复经一下之后,万无可生之理,慎之,慎之!此赵氏之创论,实探本穷源之学也。 按阴盛格阳,阳盛格阴,二症至为难辨,盖阴盛极而格阳于外,外热而内寒,阳盛极而格阴于外,外冷而内热,《经》所谓∶“重阴必阳,重阳必阴,重寒则热,重热则寒”是也。当于小便分之,便清者,外虽燥热,而中必寒;便赤者,外虽厥冷,而内必热。再看口中燥润及舌苔浅深,盖舌为心苗,应南方火邪,在表则未生苔,邪入里,津液搏结则生苔,而滑苔白者,丹田有热,胸中有寒,邪在半表半里也。热入渐深,则燥而涩,热聚于胃矣,宜用承气、白虎。若热病口干舌黑,乃肾水行于心火,热益深而病笃矣。然亦有苔黑属寒者,必舌无亡刺,口有津液也。即小便之赤白,口中之润燥,舌苔之滑涩,亦皆因乎津液之荣枯,未足凭以遽断寒热也。故尤宜以脉之有力无力细辨之。总之,医家治者,须随机应变,活泼泼地,不可胶执一方,不可泥滞一药,不必以药治病,惟以药治脉可也。古今气运不同,旧方新病,何能符合?只可读其书,广其义,考其方,得其理,潜心默究,自得其神,即罗氏譬之折旧料而改新房,备必工稳耳。 外感头痛,常常而痛,痛犹外束也。内伤头痛,时作时止,痛犹内胀也。此由血虚,而虚火冲入泥丸宫也。内伤手心热,手背不热,外感手背热,手心不热。 治阴症以救阳为主,治伤寒以救阴为主。然伤寒纵有阳虚当治,必看其人血肉充盈,而阴分可受阳药者,方可回阳。若面黧舌黑,身如枯柴,一团邪火内燔者,则阴已先尽焉。敢回阳益劫其阴耶! 《伤寒论》曰∶阴症得阳脉者,生;阳症得阴脉者,死。人皆奉其言,未知绎其义,夫正虚邪旺,久而不痊,但与补正,则邪自除,此必见虚衰之阴脉也。正气实者,多见阳脉,正气虚者,多见阴脉。症之阳者,假实也。脉之阴者,真虚也。陈氏曰∶凡察阴症,不论热与不热,惟凭脉用药,百无一失。不论脉之浮沉大小,但重按无力便是伏阴,忌用凉剂,犯之必死。然则沉小者,人果知为阴脉,不知浮大者,亦有阴脉也。凡内伤心气者,脉皆无力,不可不辨。是知诸病,千变万化,只虚实二字尽之,不独伤寒一症也。盖一实一虚,邪正相为胜负,正胜则愈,邪胜则死。正气实者,即感大邪,其病亦轻。正气虚者,即感微邪,其病亦甚。故凡气实而病者,但去其邪。攻之无难;挟虚而病者,不补其虚,邪何能退?奈有伤寒无补法之语,以致虚症伤寒,固执束手待毙,良可叹也!独不观仲景为伤寒之祖,立三百九十六法,脉症之虚寒者,一百有余,定一百十三方,用参者三十,用桂附者五十余,即东垣、丹溪、节庵,亦有补中益气,回阳返本,温经益元等汤,未尝不补也,孰谓伤寒无补法耶?况今人挟虚患伤寒者,十尝六七,虚症类伤寒者,十尝八九,每出此语为误,虚而不补,且复攻之,危亡立待,殊不知发散而汗不出者,津液枯槁,阴气不能外达也。人知汗属于阳,升阳可以解表,不知汗生于阴,滋水即所以发汗也。清解而热不退者,阳无阴敛,阴不足也。人但知寒凉可以去热,不知养阴即所以退阳也。元阳中虚以致阴寒内袭者,壮元阳即所以散外寒也。脾胃正虚,而元阳不能藏纳,以致余热潮热不已者,补脾胃即所以敛浮阳也,要知正气不足,则邪气有余,正不胜邪,邪必不解,正气一壮,邪无容地,不散表而表自解,不攻邪而邪自退,今人不论虚实,一见发热等症,便以攻邪为主,邪气未去而正气受伤,此皆一言之祸也。自仲景以来,名贤代起,立言不患不详,患其多而惑也。陶节庵曰∶得其要领,易于拾芥,脉证与理而已。求之多歧,则支离繁碎,如涉海问津矣。脉证者,表里阴阳虚实寒热也。理者,知其常通其变也。多歧者,蔓衍之方书也。 夫秋冬伤寒,真伤寒也。春夏伤寒,寒疫也。与受久而后发之温病、热病,自是两途,岂可同治?且人惟知有外伤寒,而不知有内伤寒,即讹作房劳阴症,非也。凡冷物伤中而得,便是内伤阴症,不独房劳然也。房劳未常不病,阳症头痛发热者,但不可轻用凉药耳。若以曾犯房劳,便为阴症,必用温药。若以并无房事,便为阳症,必用凉药,不据脉而惟问候,则杀人多矣。故曰阳症多得之于风寒暑湿,邪生于太阳,外入者也。阴症多得之于饮食起居七情,邪生于少阴内起者也。伤寒内伤者,十居八九,救里解表,霄壤不同,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则亡,可不辨乎?合而言之,真知其为阳虚也,则用补中益气汤;真知其为阳虚直中也,则用附子理中汤;真知其为阴虚也,则用六味肾气汤;真知其为阴虚无火也,则用八味肾气汤。其间有似阴似阳之假症也,则用寒因热用之法从之,不可少误,惟以补正为主,不必攻邪,正气得力,自然推出寒邪,汗出而愈。攻之一字,仁人之所恶也,百战百胜战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曰善战者,服上刑。 有元气素弱,色欲过度,腠理疏豁,寒邪乘虚而直入于三阴之经,故曰∶阴症初起,乃不见热症之暴病也。若不即治,反逼虚阳上攻,而见面赤烦躁等热症,名阴盛格阳,一名阴极似阳,其躁时欲坐卧于泥水井中,口虽烦渴,不欲饮水,如脉洪数无力者,是阴虚而假阳上乘也,八味地黄汤加牛膝、五味子主之。六脉沉微无力者,阳虚之真象也,参、术、附、桂之类主之。有病本属阳,未传入里,误服凉药,过饮冷水变为阴症,或过食冷物,或食物后复饮冷水,变为食阴之病者,皆当从阴治,但重在温中,故止用炙草、术、附、姜、桂,而不用地、茱、桂、附也。若脉虽无力,外症身热,自汗体倦,手足心热,忽时作寒,口不知味,出言懒怯者,此属内伤元气,自当补中,如人参养荣汤,或补中益气汤,不必用峻补及桂、附大热之药也。然人之有生者,惟赖一阳气也。凡亡阳六脉沉微者,则元阳欲脱,命悬如缕,即峻加补益,无如草木之性,亦必假人正气以发生。若人本气不固,药力从何鼓舞,势如脱空填补,故少旺复虚,虚复峻补,药力一过,势复虚嬴,惟宜细心详察,阴长救阳,阳长救阴,接续勿间,不可少偏,不可少缓,务使阳先生而阴后长,勿使阴气胜而阳乃亡,七日五脏传遍,半月节令一交,则真气借此发生,根固方无暴脱。然脱症惟以救阳为重者,盖人阳气一分不尽,则不死,故阳为生长之机。若以补阴,阴道难长,徒使亡阳也,况命火安于位者,百病不生。凡诸疾之作者,皆由真火离于位也。是以治者,百病虽殊,可不保重此火,以为去病之基耶!(张)陈管见,明者达之。 凡七分外感,三分内伤,则治外感药中,宜用缓剂小剂,及姜枣和中为引,则无大动正气之患。若六分内伤,三分外感,则用药全以内伤为主,略加表药一味,或热服以助药势,则邪自散,盖中虚之人,稍有外感,即能致病。非若壮者之人,必邪气重盛,方能发病也。况外感微邪,止犯气厘清道,并不传经,犯内故无重汗重下之法。惟调和荣卫,则邪自解于表,调和谷气,则元自复于中。若妄攻绝食,益虚其虚,愈增其困矣。 温病郁病论 《医贯》曰∶冬时严寒,杀厉之气,触冒之而实时病者,乃名伤寒。不即发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至夏变为暑病,暑病者,热极重于温也。既变为温,则不得复言其为寒,不恶寒而渴者是也。其麻黄、桂枝为即病之伤寒而设,与温热何与?受病之原虽同,所发之时则异,仲景治之,当别有方,缘皆遗失而无征,是以各家议论纷纷,至今未明也。然则欲治温病者,当如何?予有一法,请申而明之。《经》曰∶不恶寒而渴者是也。不恶寒则知其表无寒邪矣,曰渴,则知肾水干枯矣。盖缘其人素有火者,冬时触冒寒气,虽伤而亦不甚,惟其有火在内,寒亦不能深入,所以下即发。而寒气伏藏于肌肤,自冬至三四月,历时既久,火为寒郁于中亦久,将肾水熬煎枯竭,盖甲木,阳木也。藉癸水而生,肾水既枯,至此时强木旺,无以为发生滋润之本,故发热而渴,非有所感冒也。海藏谓∶新邪唤出旧邪,亦非也。若复有所感冒,又当恶寒矣,予以六味地黄滋其水,以柴胡辛凉之药舒其木郁,随手而应,此方活人者多矣,又因此而推展之。凡冬时伤寒者,亦是郁火症,其人无火,则为直中矣。惟其有火,故由皮毛而肌肉,肌肉而脏腑,今人皆日乃寒邪传热,寒变为热,既曰寒邪,何故入内而反为热?又何为而能变热耶?不知即是本身中之火,为寒所郁而不得泄,一步反归一步,日久则纯热而无寒矣。所以用三黄解毒,解其火也。升麻、葛根,即火郁发之也。三承气,即土郁则夺之,小柴胡汤,木郁达之也。此理甚简而易,只多了传经六经诸语,支离多歧。谓凡症有发热者,旨有头疼项强,目痛鼻干,胁痛口苦等症,何必拘为伤寒局?伤寒方以治之也。予于冬月正伤寒,独麻黄、桂枝二方,作寒郁治,其余俱不恶寒者,作郁火治,此赵氏之创论也。闻之者,孰不骇然。及阅虞天民《至人传》曰∶传经伤寒是郁病,及考之《内经》,帝曰∶人伤于寒,而传为热,何也?歧伯曰∶寒气外凝,内郁之理,腠理坚致,玄府闭密,则气不宣通,湿气内结,中外相薄,寒盛热生,故人伤于寒,转而为热,汗之则愈,则外凝内郁之理可知矣。观此则伤寒为郁火也。明矣。 《经》曰∶木郁则达之,火郁则发之,士郁则夺之,金郁则泄之,水郁则折之。然调其气,过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谓泻之,注《内经》者,谓达之、吐之也,令其条达也。发之、汗之也,令其疏散也。夺之、下之也,令其无壅碍也。泄之,谓渗泄解表,利小便也。折之,谓制其冲逆也。谓凡病之起,多由于郁,郁者,抑而不通之义,《内经》五法,为因五运之气所乘而致郁也。丹溪云∶气血冲和,百病不生,一有怫郁,诸病生焉。又制为六郁之论,立越鞠丸以治郁,曰气、曰湿、曰热、曰痰、曰血、曰食,而以香附、抚芎,苍术,开郁利气为主,谓气郁而湿滞,湿滞而成热,热郁而成痰,痰滞而血不行、血滞而食不消化,此六者,柏因为病者也。此说出而《内经》之旨始晦,《内经》之旨又因释注之误而复晦,此郁病之不明于世久矣。苟能神而明之,扩而充之,其于天下之病,思过半矣。且以注《内经》之误言之,其曰达之,谓吐之,吐中有发散之义,盖凡木郁,乃少阳胆经半表半里之病,多呕酸吞酸症,虽吐亦有发散之益,但谓无害耳。焉可便以吐字该达字耶?达者,畅茂调达之义,王安道曰∶肝性急,怒气逆, 胁或胀,火时上炎,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则用升发之药,加以厥阴报使而从治之。又如久风入中为飨泄者,及不因外风之入而清气在下为飧泄者,则以轻扬之剂,举而散之。凡此之类。皆达之之法也火郁则发之,发之,汗之也。东垣升阳散火汤是也。使势穷则止,其实发与达不相远,盖火在木中,木郁则火郁,相因之理。达之,即所以发之,即以达之之药发之,无有不应者,但非汗之谓也。汗固能愈。然火郁于中,未有不蒸蒸汗出,须发之得其术耳。土郁夺之,谓下夺之,如中满腹胀,势甚而不能顿除者,非方轻之剂可愈,则用咸寒峻下之剂,以劫夺其势,而使之平,此下夺之义也。愚意谓夺不止下,如胃亦土也,食塞胃中,下部有脉,上部无脉,法当吐不吐则死。《内经》所谓∶高者因而越之,以吐为上夺,而衰其胃土之郁,亦无不可。金郁泄之,如肺气 满,胸凭仰息,非解利肺气之剂,不足以疏通之,只解表二字,足以尽泄金郁之义,不必更渗泄利小便,而渗利自在其中。况利小便,是涉水郁之治法矣。独水郁折之难解,愚意然调其气四句,非总结上文也。乃为折之二字,恐人不明,特反复说此四句,以申明之耳。意谓水之郁而不通者,可调其气而愈。如《经》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肺为肾水上源。凡水道不通者,升举肺气,使上窍通则下窍通,其过者,淫溢于四肢浮肿,如水之泛滥,须折之以其畏,水之所畏者,土也。土衰不能制之,而寡于畏,故妄行。兹惟补其脾土,俾能制水,则水道自通,不利之利,即所谓泻之也。如此说则折字与泻字于上文接续,而折之之义益明矣。然东方先生木,木者,生生之气,即火气空中之火,附于木中,木郁则火亦郁于木中矣。不特此也,火郁则土自郁,土郁则金亦郁,金郁则水亦郁,五行相因,自然之理,朱子所谓节节推去,可知可尽,惟其相因也。予以一方治其木郁,而诸郁皆因而愈。一方者何?逍遥散是也。方中惟柴胡、薄荷二味最妙,盖人身之胆木,乃甲木少阳之气,气尚柔嫩,象草穿地,始出而未伸,此时如被寒风一郁,即萎软抑遏,而不能上伸,不上伸则下克脾土,而金水并病矣。惟得温风一吹,郁气即畅达,盖木喜风,风摇则舒畅,若寒风则畏矣。温风者,所谓吹面不寒杨柳风也,木之所喜也。柴胡、薄荷,辛而温者,惟辛也,故能发散。温也,故入少阳。 古人立方之妙如此,其甚者,方中加左金丸,左金丸止黄连、吴茱萸二味,黄连但治心火,而吴茱萸则气燥,肝气亦燥,同气相求,故入肝以平木,木平不生火,火平不刑金,金平能制木,不直伐木而佐金以制木,此左金之所以得名也。犹未也,继用六味,加柴芍以滋肾水,俾水能生木。逍遥散者,风以散之,地黄饮者,雨以润之,木有不得其天者乎?此法一立,木火之郁既舒,自不下克,土亦滋润无燥 之病,金水自得相生,予谓一法可通五法者,如此岂惟是哉!推之大之,其益无穷。凡寒热往来,似疟非疟,恶寒恶热,呕吐吞酸嘈杂,胸痛胁痛,小腹胀闷,头晕盗汗,黄胆温疫,疝气飨泄等症,皆对症之方,推而伤风、伤寒、伤湿,除直中外,凡外感者,俱作郁看,以逍遥散加减出入,无不获效。如小柴胡汤、四逆散、羌活汤,大同小异,然不若此方之响应也。神而明之,变通之妙存乎人耳。倘一服即愈,少顷复发,或频发而愈甚,此必属上寒下热之假症也,则此方不可复投,当改用温补之剂,如阳虚以四君子汤加温热药;阴虚者则以六味汤中加温热药;其甚者,必须用热药冷冻饮料之法,使不拒格而不入也。是《经》所谓∶病有微甚,治有逆从,先医殚心竭虑,阐明至理,以创于前,但相传既久,气化转薄,后学可不细心揣摩,更神化之以继其后。 两感症 夫两感于寒而病者,必死之候也。如一日太阳与少阴俱病,则发热恶寒,头痛口干,烦躁而渴;二日阳明与太阴俱病,则腹满身热,谵语不食,睡卧不宁;三日少阳与厥阴俱病,则胁痛耳聋,囊缩而厥,水浆不入,不省人事,总阴阳俱病,表里俱伤,腑脏之气不得通于上下,荣卫之精,不得行于内外,病至六日,六经俱绝,不可救治。然何为而两感也。如一日太阳与少阴俱病,则太阳者,腑也。邪自背俞而入,人之所共知也。少阴者,脏也。邪自鼻息而入,人所不知也。鼻气通于天,故寒邪无形之气从鼻而入,肾为水脏,物以类聚,故肾受之。《经》曰∶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脏。内外两感,脏腑俱病,欲表之则有里,欲下之则有表,表里既不能一治,故云两感者不治。然所禀有虚实,所感有浅深,虚而感之深者,必死。实而感之浅者,犹有可治。表症多者,先解其表;里症多者,先攻其里,所谓治有先后,要在临时变通,治得其宜,恒多无害。 论伤寒受邪不独太阳经 夫人之平时,荣卫周流,无少间断,一旦邪气入内,阻碍正气,不得流行,郁而为热。仲景曰,在表发汗,在中和解,在里攻下,随其所而驱散之,不过使邪热退而正气复行,此先贤立法之准绳也。然前人壮实,尚堪任此攻下,今人虚弱,何能当此推敲? 使元气既受伤于病,复受伤于药,惟图不治之治可也。况人之经络,三阳三阴,分布一身,邪之所凑,岂有定所?黄仲理云∶风寒六气之邪伤人,或入于阳经,或中于阴络,孰为之先?孰为之后?乌可专以太阳为受邪之始?故各经皆能受邪,但太阳经受邪居多,为差等尔,故取仲景六经见证七方,发散以先之。若夫阴经受邪,则不复传变,惟用前方温经散寒而已,惟阳经受邪,初用麻黄、桂枝以表散之。传入半表半里,又取小柴胡汤和解以继之。邪传于里,理宜攻下,又取大柴胡汤、调胃承气等汤下之,此治真伤寒表中里三症之大略也。至于冬温为病,非其时而有其气也。冬时严寒,当君子闭藏,而反发泄于外,专用补药而带表药,如补中益气之类。 论伤寒受病不独足六经 一阳子曰∶伤寒传足不传手,非穷理之言也。草窗刘子,指足经所属水土木,以水遇寒而涸冰,土遇寒而坼裂,木遇寒而调枯,故寒喜伤之。手经所属金与火,金遇寒而愈坚,大体极热,寒不能袭,故寒不能伤。昧者奇之,竟将人身荣卫经络上下截断,不相联系矣。夫寒邪袭人,必先皮毛灼热,鼻塞气粗,肺主皮毛,是手太阴肺辛金先受病矣。故先贤有桂黄等汤。然汗法舍皮毛何自而解?迨至热邪入里,大便闭结,手阳明大肠庚金病矣。故先贤有硝黄朴实之用。然下法舍大肠何自而通?刘子谓金遇寒而愈坚之言可信乎?阳气怫郁,舌苔言妄,手少阴心下火病矣。先贤所以有泻心数法,亢极动血,上下烦蒸,手厥阴心胞火,手少阳三焦火病矣。治有三黄柴芩数条,小便癃秘,手太阳小肠内火病矣,治有五苓导赤之例,刘子谓大热寒不能伤之一言信乎?《经》云∶伤寒则为病热。既云病热,则无水冰土裂木枯之象,而有金烁火亢之征矣。刘子之言,不亦谬甚。 论结胸 伤寒下早,邪流注而为结胸。若心下胀满,按之如石硬而痛,手不可近,燥渴谵语,大便实秘,脉来沉实有力者,名曰大结胸。然滞在胸膈,未可即下,尚宜消导俟。 邪热壅盛于里,糟粕结实于下,乃攻而去之,邪热得解,元气无伤,所谓下药宜迟者此也。如按之而心胸不痛,惟胸高气粗者,名曰小结胸,是邪气填于胸中,未尽入腑,但宜小柴胡汤加入枳、桔,未可下也。若头有微汗,身不甚热,时时噫气,胸亦微滞,名曰水结胸,由水饮过多,停聚心下也,治宜利之。如利而小水不通,头汗出者,乃阳脱也,不治。若时时懊 ,躁闷舌干,手足大热,酷喜饮冷,此为热实结胸。如无狂躁,手足微冷,胸痞噫气者,此名寒实结胸。更有脏结与结胸不异,但结胸在阳分而不欲食,脏结在阴分而饮食如故,兼必时时下利也。凡病在二三日间,卧则心下烦满,起则微觉稍爽者,须知心下必有结矣。盖卧则气壅上逆而为烦,起则气降散而觉爽,但此尚未结实。若一下之,则邪因虚而更结,或为旁流下痢矣。复有阳明病,时谵语潮热,然果内有实热而当消谷引食矣。若反不欲食,而小腹绕脐硬痛,小水短赤而渴者,是胃有燥屎也,可即下之。若频频欲食,食而不多者,是胃有虚热,虽硬亦非燥屎,不可下也。若小腹痛而大便黑,小水自利,身黄谵语,燥渴脉沉实者为蓄血,宜桃仁顺气汤,下尽黑物则愈。若按之而小腹胀满不硬痛,小水不利者,乃溺涩也。宜利之,但勿过利,以耗竭津液耳。大凡下后神清气爽,身凉思食者,邪气退而正气复也。如反身热烦躁者,是正气散乱于内。邪气纵横于中也。并发紫黑斑点者,并为死候。其脉动而中止,少能自还,更来小数者,名曰结阴。结阴者,主内邪气恣,结也。如动而不还,即来而微动者,名曰代阴。代阴者,主内正气衰极欲绝也。故曰结脉可生,代脉必死也。 论伤寒痞症 凡发热恶寒其脉浮者,伤于阳也。若下太早,则邪尽入于里,而为结胸。如不发热而恶寒,其脉沉紧者,伤于阴也。若早下之,则邪聚结于心下而为痞。《经》曰∶浊气在上,则生 胀。又曰∶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是也。然必结心下者,以阴受气之处也,结胸则满而痛为实,痞则满而不痛为虚,痞满下利者为虚,便闭者为实。 若小便不利,其状如痞,攻而不散者,是水饮内蓄,以致津液不行,治宜散水则愈。若心下痞而恶寒者,是表里症俱未解,当先解表,后与攻痞可也。大抵诸痞皆热,故攻之多寒剂,所以诸泻心汤,皆治伤寒痞满,盖满在心胸,不在胃也。或杂病痞满,有寒热虚实之不同,《保命集》云∶脾不能行气于四脏,结而不散,则为痞。凡伤寒之痞,从外之内,故宜苦泻。杂病之痞,从内之外,故宜辛散。更有素因有积,又遇伤寒,寒气入里,与积相合而为痞,乃使脏气结而不通,此亦为脏结,必痛引少腹,入阴筋而死。 辨温热 温热之病,因外感内伤,触动郁火自内而发之于外,初则表里俱热,宜用辛凉之剂,两除表里之热。久则表热微而里热甚,又宜如承气汤。苦寒之剂以泻之,则热退身凉,而病自己也。倘不谙伏气温热之症,表里俱热者,而认作即病伤寒之症,用麻黄汤辛温之剂以发表,则内热愈甚,而斑黄狂乱之症起矣。或未用辛凉之剂以解表,便用承气汤苦寒之剂以攻里,则表热未去,而结胸虚痞之症见矣。 伤寒夹惊变惊 (伤寒门中杂症惟此小儿多犯而与大人异治) 夹惊者,因邪热乘心,热极生风,是以手足为之动摇,精神为之恍惚,咬乳面红,痰壅气喘,喉有锯声,口噤目窜而变惊候也。如痰热皆在上焦横扰者,可即吐之。若三焦俱客者,可即下之,热中病即止,不可尽剂,盖吐则伤气,气虚者悸,下则亡血。 血虚者惊,故有过剂之后,而变慢惊者多矣。 伤寒夹食 夹食者,有病先病时病后而得,如食后外感停滞,胸次既病,而为胀满,大便酸臭,腹痛气急者,此即病先所得是也。如胃气衰微,邪热入伏,以致消谷引食。若胃气未虚,必与邪气相争而吐者,易治。如胃弱而既不能化,又不能争,以致热结胸膈者,此脾胃虚弱,即病时所得是也。如病少痊,志食无度,以致停滞发热者,此为食复,即病后所得是也。宜随症虚实施治,实者,消导为先,虚者,佐以养胃。 伤寒发斑 斑有温毒,有热毒,有胃烂。温毒者,即冬受寒,至春阳与阴气相搏而发是也。热毒者,是暑气伏胃,因遇寒而发是也。胃烂者,或误下而热乘虚入胃,或失下而热不得外泄,毒瓦斯入胃深极也。故斑者,毒也。毒者,乖戾失常,偏阴偏阳之至也。外因六气相感,胃有热毒熏蒸,胃主肌肉,热甚伤血,里实表虚,故令周匝遍体,状如咬啮,红赤者,生,紫黑者,死。以热极而胃烂也。舌苔唇裂者,不治。治宜解毒清凉,不可表药取汗,盖表虚里实,发汗则益令开泄,更增斑烂矣。其阴症发斑者,或因汗吐下后,中气虚乏,或因欲事耗损真阳,或因过服凉药,遂成阴症,寒伏于下,逼其无根失守之火,上熏肺胃,而发斑点,其色淡红,隐隐见于肌表,与阳症发斑,色紫赤者不同。此胃气极虚,若服寒药立见危殆,吴鹤皋曰∶以参 桂附,而治斑法之变也。医不达权,安足语此?若因风热挟痰,而作搔痒成块者,此轻症也。当与解毒辛散则愈。 内伤斑者,乃内伤元气不足之病,因气血两虚,亦身痛心烦作热,但脉虚大,懒于言动,倦怠自汗为异耳。若妄作外感有余治,立见倾危,速进补中益气汤,熟眠热止而愈。丹溪曰∶内伤发斑者,胃气极虚,一身之火游行于外,宜补以降之,大健中汤最佳,内用参、 、归、芍、炙草、半夏、桂、附,以姜枣水煎服。若内有伏阴,误服凉药,逼其虚阳,浮散于外,而为阴斑,脉虽洪大,按之无力,或手足逆冷过肘膝者,先用炮姜理中汤,以复其阳,次随症治,不应加附子。 伤寒发疹 疹与斑实无大别,惟斑隐隐于皮肤之间,视之则得,疹则累累于肌肉之上,手摹亦知。斑则六淫相感而发,疹则毒瓦斯久蓄而成。斑以清凉化毒为主,疹以透肌托里为先。然疹属阳,头面宜先发至为止,且疹属心火,斑属三焦无根之火,其上侵于肺则一也。虽皆蕴热日久,阳乘于阴,而致斑点外作,大抵斑有虚阳,疹多实热,故内伤发斑,虚火游行于外者,宜补中益气汤,加葛根、芍药,或调中汤补而降之。疹则始宜透托,次宜清解而已。然疹之虚者,可以治斑之法治疹,斑之实者,可以治疹之法治斑,故不必以斑疹分,但当以虚实判可也。 伤寒发狂 狂者,阳毒也。是因伤寒失下,阳毒热壅于上,以致狂走妄言,面赤咽痛,潮热独语,如见鬼,惟噎气躁逆,五心烦热,唇肿口哕,或遍体发黄,其脉则实,此阳症之顺者也,只须下之乃安。如发狂难制,以酷炭气入鼻即定,方可察其阴阳也。至若小便自遗,瞳人不转,直视妄言者,此是肾绝,盖肾藏精志,因下利过多,致亡津液精夺志失,变为如狂,乃坏症也。又若四五日间,表邪尽入于里,少腹硬满,皮见青紫筋,大便黑,小便利而狂者,是下焦有蓄血不行也,治须为之下血,其大便黑者血瘀也。小便利者,血病而气不病也。盖此因太阳热入膀胱,与血相搏,则蓄结于少腹而狂。《经》曰∶热结膀胱,其人如狂。又曰∶血并于下,乱而喜忘。如血不胜热,被热迫下行,则热亦随血散而愈矣。然狂为阳实,躁为阴虚,候虽相近,而虚实迥有不同,治者不可不辨。 伤寒辨阳狂阴躁 凡治狂症,须分阳狂阴躁,方用药无瘥。如初起头疼发热,恶寒方已,复登高而歌,弃衣而走,逾墙上屋,骂詈叫喊,大渴欲死,脉来有力者,此邪热传里,阳盛发狂,当用寒药下之,是为阳狂。如见舌卷囊缩者,不治。若病起无头疼,身微热,面赤烦躁,脉来沉微无力,乃寒极而发躁,指甲面颜青黑,冷汗不止,心腹硬结如石,躁渴欲死,是乃阴证似阳,当用热药温之,此为阴躁。凡见厥冷下利,谵语遗尿,直视躁不得卧,其脉无力欲绝者,不治。故曰∶脏受寒邪不温则死。天气为阳,气虚则寒,故温亦是补,又名救里者,以阳虚大危,亟当救援也。若自病起而无热,但狂言烦躁不安,精采不与人相当者,此为如狂,乃热结膀胱,太阳经之里症也,宜利之。若下之则死。凡先烦后躁,可治。先躁后烦,死。独躁不烦者,死。盖躁无暂安,为脏厥耳。更有卧寐不宁者,乃胃中津液干枯,不能内营其魂魄也。惟为生津俾胃和,而卧自安也。 伤寒狂言谵语郑声辨 狂言者,大开目与人语,语所未尝见之事者是也,实也。谵语者,合目自言,言所日用常见常行之事者是也。虚也。郑声者,声战无力,不能接续,造字出于喉中者是也。乃虚之更甚者也。如气息不促,手足颇温,其脉沉细者,急以白虎汤加人参、五味、麦冬,助其元气,或浓煎独参汤,徐徐理之。若其脉微细,大小便自利,手足冷者,尤宜温补之,四逆理中,均为对症之药矣。凡昼日烦躁,虚阳扰乱,外见假热也。 夜安静不呕渴,脉沉微,无大热,阴气独治,内系真寒也。阴虚之极,阳必厥,阳虚之极,阴必躁,当用姜,附,直从阴中回阳,不可以昼日烦躁而疑之也。但服药或用热药冷冻饮料之法,或加阴药一二,以为热药向导之方,制方之宜,存乎其人,故古方凡用辛热回阳,必佐归芍敛阴,使阳回而阴不被劫也。然请谵语脉浮大者,生;沉小四逆者,死。即所谓阳病见阴脉也。 伤寒发黄 发黄之症,是邪热伏于阳明,郁塞熏蒸而现于外,必大便结小便闭,热结于中,而不得泄也。治宜可下下之,次以清热和解为要。其症有三,凡两目或黄或赤,六脉洪大有力燥渴者,为阳毒发黄,直下之。若小水不利或赤,小腹胀满不痛,脉来沉细有力,渴而大便实者,为湿热发黄,宜清利小水。若环口黧黑,柔汗发黄者,此是脾绝,盖脾主唇口,脾失精华,则黧黑见,脾气绝,则柔汗形,故真脏色见也,脾为精液之本,阳气之宗,脾绝者,必死之候也。并发黄而寸口无脉,鼻气冷者,兼下痢而心腹满,脉沉细者,俱死。 伤寒发衄(附火逆症) 衄者,是肺经热,其肺气受伤,不能卫血也。故凡脉浮紧鼻燥音哑无汗者,即宜汗之自解,否则邪无由泄,入于里攻于肺,迫于血而衄斯作矣。然衄后而热退,精神爽者,是邪从衄解,即大热而精神亦爽者,是内热亦泄,因邪气还表,故身大热,皆愈之兆,俗名红汗。若在五六日间而衄者,此余热未清,错经妄行所致,可与导血归经,亦必即愈。如衄后而反大热,烦渴而躁,诸症并作者,此血损气伤,邪乘虚而纵横于中,为邪胜正也,难治。然衄虽多属于肺,若在二日间者,系阳明热在经中、迫血妄行,阳明脉起于鼻,络于口,其候必欲漱冷水而不欲咽,不欲咽者是里无热,可见其在于阳,而未入于阴也。若在三日间者,是邪热乘肝,肝不藏血也。若在四日间者,是太阴脉布胃中,胃气攻冲,脾不能为之统血也。更有以火炙劫汗,以致助其里热,迫血上行,轻则从鼻而出,重则从口而来。自腰以下,重而必痹,痹者,痛也,即名火逆,乃治之不得其法,而人自致之病也。 伤寒发渴 夫渴者,邪热入脏津液枯竭,而脏腑精华不足也。故四五六日之间而渴者,是邪已传阴分,理之所宜。若一二三日间,尚在三阳传变而渴者,理之所逆,盖里既热甚,而表症未罢,是谓两感。如表症既退而渴者,是邪尽入于里也。便结便须下之,以去其热邪。若两感者,宜和解之。若素不竭,而药后乃渴者,是水气散,阳气复,里气温,故渴也。故渴者,当至不渴,不渴者,当至微渴为愈,均平阴阳之义也。然伤寒以思饮水为欲愈。若不与则不愈。若恣饮又恐水停,故宜少饮之,再思再与。若六脉洪数,重按久按有力,果系实症阳症,方可与以新汲凉水,否则恐有上热下寒者,便忌误服寒冷矣。 伤寒呕吐 凡有物有声者,谓之呕。有声无物者,为之干呕。无声有物者,谓之吐。如内觉烦燥,睡卧不宁,吐酸而呕者,热气逆于胃也。吐白水者,寒邪客于胃也。饮水即呕者,水停心下也。吐蛔者,胃中虚冷也。如汗出遍体,自腰以下独无而呕者,是津液不得下行,热气上逆而致也。如呕吐而又发热者,此是半表半里之症,然吐中便有发散之义。若吐后表热益甚者,则邪乘虚入胃矣。如食后而即吐者,此胃气与邪相争而然。然胃气未脱,名曰小逆。如反能食,胸胀烦燥,时时酸气上行,既不能化又不能吐者,是邪气胜胃,不能与邪相搏,名曰火逆。若在病愈之后,呕吐不了者,是因汗下太过,阳明胃虚耳,治宜温胃。 伤寒霍乱 霍乱起于病初者,是寒邪伤于里也。在上焦则吐,在下焦则泻,在中焦则既吐又泻。若吐泻后而伤寒之症不罢,则必乘脾胃虚弱,而再传吐泻,是为重虚,乃危候也。 更有不吐不泻,而卒微微腹痛,渐甚,不知人事者,名曰干霍乱,即俗所谓痧气。世有于股边颈后刮伤,名曰刮痧,或于足弯青筋刺之,令其出血,名曰放痧,总脾主四肢,导四关之气,以宣通脾家之郁滞也。丹溪曰∶放痧出血气,不若刮痧行血气之为愈也。并忌五谷热物。 伤寒二便不通 二便虽出于二肠;然莫非皆属于阴也,莫非皆属于肾之开窍也。有因过汗亡阴,热耗津液,以致小便秘涩,而大便燥结者,或热结大小二肠,以致津液不行,热无以泄者,由此而谵妄发狂,及发黄等症随焉。血虚者,润剂通之,热结者,苦寒下之。 伤寒发喘 喘之为病多矣,总因肺气上逆也。如未汗而喘,是邪在表,气不利也,宜疗以解肌。发惊而喘,疗以镇心,痰壅腹满而喘,疗以荡涤,发疹而喘,疗以透托,停饮而喘,疗以散水,至若直视烦满气粗,身汗如油,喘而不休者,此坏症也。 伤寒遗尿 遗尿者,小便自出而不知也。大抵热盛神昏遗尿者,可治。若阴症下寒,逆冷遗尿,脉沉迟欲脱者不治,宜四逆汤,加益智仁主之。厥阴囊缩逆冷,脉沉遗尿者,宜四物加茱萸汤。阳不回者,死。若汗下之后,热不解,阴虚火动而遗尿者,用人参三白汤加黄柏、知母、麦冬、五味、归地主之。 伤寒呃逆 呕逆属胃寒者,人果知用丁香、柿蒂散温之矣。然有其气,自脐下直冲于胸嗌间,呃忒者,此阴证呃忒也。其病本不在胃,因内有伏阴,或误服寒药,遂至冷极于下,迫火上冲,发为呃忒而欲尽也。真气虚脱,多不可治,有病患烦躁,自觉甚热,他人以手按其肌肤则冷,此皆为无根失守之火,散乱为热,非实热也。乃水极似火,阴症似阳。若不识此,误用凉药,下咽则死,当用羌活附子汤加官桂、人参、木香、陈皮、半夏、砂仁,急温其下真阳回,阴火降,呃忒自止。若概以丁香、柿蒂、病大药小,误人多矣。 伤寒咳嗽 夫咳有声而痰微,嗽有痰而声微,总因肺气逆而不收,冲击咽喉。如痒如梗,然受寒而即咳嗽,此寒未变热,治为寒嗽,及至四五六日而咳嗽者,是寒已成热,治为热嗽,如停饮而咳者,治宜渗泄或利之。如臭痰作咳,胸痛频频,此发肺痈之候也。如舌干口燥,火气上升,咳逆不止,其脉洪大者,是心火乘肺也。如久嗽不已,稠痰夹血,是肺气受伤也。实者,清火以安肺,虚者,滋水以涵金。 伤寒舌苔 白苔者,是热聚丹田,寒留胸膈,湿气熏蒸所致,治宜燥湿和中。又曰∶滑白色者,邪未入腑,半表半里也。宜细瞧之。热入渐深,则燥而涩矣。舌上黄苔者,胃腑有邪热也,宜下之。舌上有黑苔,生芒刺者,所属有二,非水来克火,为寒极,即火极似水,为热极,以脉迟数无力有力辨之、一宜理中汤,一宜大承气汤。然十有九死之症也。 伤寒口糜喉肿 口糜者,因心脾受热,郁火熏蒸。治宜清理心脾,其脉则洪大有力,而为实热者也。更有脾元中气不足,不能按纳下焦阴火,以致口糜生疮,宜服附子理中者,不可不知。至于喉肿者,有阳毒,有阴毒,如面赤脉洪或吐脓血,是火气上冲,心肺受热,是为阳毒。加四肢冷,而脉沉细,是寒结于肺,寒极生热,湿热熏蒸,此为阴毒。治阳以清肺化毒,治阴用引火归源。 伤寒阴阳二厥 凡足有三阳三阴,阳脉在五指,阴脉聚足心,集于膝下膝上,故《经》曰∶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盖阳气衰则阴气胜,故自足心上至膝而俱冷,是谓阴厥。然过膝者,不治。阴气衰则阳气胜,故必热,自五指而至足心,是谓阳厥,然热极反兼寒化,即所谓热深厥亦深,故阳厥必热极而发厥,兼以烦渴脉数,身复时温,便秘尿赤,谵语昏愦者是也,宜承气汤下之。阴厥必身不热,而便不秘,脉迟微细而口不渴,引衣自盖,下利者是也,宜四逆汤治之。然阳厥极深,至于身冷脉微欲绝,为热极而将死矣,急以大承气下之,则厥愈者,所谓寒药反能生脉,而令身暖也。 若误以热药,助其阳,则阴气暴绝,阳亦绝而死矣。若阴已先绝,而阳亦将绝,于此时而复下之,则阴阳俱竭,而亦死矣,可不细辨欤! 伤寒阴症似阳 凡面赤目赤引饮,脉来七八至,按之则散者,此无根之脉也。并夹阴中寒,面色青而脉沉厥冷,囊缩舌卷,下利清谷,里寒外热者,并身痛脉沉厥冷,脉微欲绝者,并用四逆汤加喊主之,皆不可视为阳症。 凡身热面赤眼红,六脉无力,或豁大而空者,此下元虚惫,阳浮于上,谓戴阳之症也。阳已戴于头面,若再加表散或寒凉,则孤阳浮越,危境立至矣。故陶节庵以人参、附子等药,收归阳气于下源,而加葱白透表,以散外邪,此顾本逐客之妙用也。 伤寒下痢 夫痢之为症,有因热毒流入脏腑而成者,有因寒邪入胃而成者,有因药品迅攻而成者,亦有结胸而下漏水者,更为凶症也。凡下痢,如表症已罢,即须下之,此通因通用之法。至若腹中急痛而甚,时时干呕,火气上逆,唇鲜口渴,下如屋漏水,或如烂肉汁者,并痢后而便血者,并皆不治。 伤寒失音 失音之源不一,有因痰壅气闭,有因失血惊恐,有因邪热攻心,心气耗损,有因火烁金伤,不能宣布,然咽喉音声如故,而舌不能转运者,为舌喑。如舌能转运言语,而咽喉音声则无者,为喉喑,舌喑多因于心肾,喉喑多因于肺胃。 伤寒奔豚 奔豚者,因过汗过下,而浊气上犯也。汗者,心之液,过汗则心虚,过下则脾损,肾无所制水,不畏火,上逆凌心,必脐下悸动,发自少腹,止至心下,名曰奔豚。奔豚者,肾积也,治宜补脾泻肾而已。 伤寒腹痛 腹痛有寒热二候,则烦满气粗,口渴噎气,倍食停滞,或宿血结聚者,是属热也。 若肠鸣泻痢,时时少痛,不甚不己,口吐苦涎,重按则愈,此属寒也。如身发大热,而腹痛酷喜重裘按肚者,此表热内寒也。 伤寒蓄血症 蓄血俗名内伤,或积劳,或多怒,或饱后行房,或负重努力,或登高坠下,或奔逐过急,皆致蓄血,其症多发热而类外感,但不头痛不作渴,天明少间,至午复剧,汗多至颈而还,自汗无气以息,目光短不得卧,不思饮食,二便自利,小便或赤,大便或泻,小腹急,大便黑,小便自利,如狂喜忘者是也,治宜辛温行血,佐以咸寒,如桃仁、红花、延胡、郁金、归尾、苏木、降香、赤芍、五灵脂、蒲黄、红曲、牛膝、韭汁、花蕊石、大黄之类。瘀血行后,宜补脾和肝,调和气血为主。海藏曰∶大凡血症,皆不饮水,惟气症则饮水,蓄血发躁,而内不渴,虽漱水而不欲咽也。 伤寒囊缩 囊缩者,有阳有阴。阳症囊缩者,因热极筋枯而燥缩也,急用大承气汤下之。阴症囊缩者,因寒极筋软而收缩也,急用四逆汤加吴茱萸汤温之。妇人无囊,观其乳头缩者是也。凡治此症,先灸关元、气海、丹田及蒸熨脐法甚效,至于阴缩者,肝筋寒也。阴挺者,肝筋热也。 伤寒循衣摸床 凡循衣摸床,直视谵语,脉弦者,生脉涩者,死。小便利者,可治,以其肺气犹降,膀胱犹能化气而肾水未枯也。不利者,不可治,谓津液枯竭也,此乃肝热乘肺,元气虚衰,不能主持,阴阳二气俱绝,名撮空症也。极虚之候,不论伤寒何病,俱以大剂参,或八珍、或独参汤峻补之,多有活者。若大便秘结,撮空谵语燥渴者,此为实热,宜承气汤下之。 伤寒身重肉苛 病有身重不能转侧者,有身疼不能转侧者,何也?身重不能转侧者,下后血虚,津液不荣于外也。身疼不能转侧者,风湿相搏于经也。二者颇类,虚实不同,治则各异。若症恶而觉身重倍常者,死。以阴阳气离,形骸独留,无气升举,故身倍重也。其肉苛者,虽着衣絮,犹尚苛也。由发汗过多,损伤荣卫,肉失所养,故顽痹不仁,痛痒不知也。用羌活冲和汤类加桂枝、当归、木香主之。 伤寒摇头 头者,诸阳之会,阳脉有乖,则头为之摇动。《经》曰∶诸风掉眩,皆属肝木。多因气血虚弱,而风火上乘,鼓动以致之,然有心绝而摇头者,有风盛而摇头者,盖阴根于阳,阳根于阴,阴阳互根,气血周流无间。若心绝则神去而阴竭,阳独无根,不能自主,所以头摇。《经》云∶阳毒留形,体如烟熏,直视摇头是也。至于太阳发 ,则风盛于上,风主乎动,是以头摇。《经》所谓∶独摇头,卒口噤,而背反张者是也。 言摇头中有痛也。言者为虚,不言为实,均是摇头,析而分之,曰虚邪、曰实邪、曰真邪,当随症施治,外灸百会、风府等穴,其摇即定。 伤寒鼻塞 鼻为肺窍,肺为脏首,寒欲客肺,肺则与邪相搏,是以肺液为涕,气壅而塞,此为寒也。久则郁而为热,火烁金燥,津液不濡,荣卫凝滞,清气不升,是以肺窍为之不通,此之热也。寒者温之,热者清之。 伤寒自汗 寒多中荣,风多中卫,荣得寒则痛,卫得风则热,寒伤于荣,则无汗而为伤寒,风伤于卫,则有汗而为伤风,荣卫惧虚,则必自汗。盖荣行脉中,卫行脉外,荣虚则不能守脉中,气虚则不能卫脉外,以致汗出。汗者,血也。寒则凝滞,故痛。热则妄行,故汗,汗出而渴者,主发疮痍。汗出而不渴者,主热将散也。如身热汗极,昏睡不言,筋挛背强,其脉沉微,此是欲变风候也。如头有汗而身无汗,心胸懊 ,是中有停滞,而津液不得下行也。若身热微微,昏沉多睡,身有汗而独头无,且寸口脉微者,是亡阳之候。如阴症诸候俱备,但身首俱有微汗者,未可谓之纯阴,盖阴脉皆至颈而还,今达阳部,故知非也。 伤寒劳复食复 劳复者,因伤寒初愈,血气未平,早作劳动,致损真气,触其余毒而病,谓之劳复。食复者,因胃中稍和,即为倍食,胃气未充,不能消化,或邪热内伏,未经尽去。 因与谷气相搏而病,此谓食复。劳者调之。食者消之。更有伤寒口欲言,舌不能转,眼睛不慧,反能食者,为除中。邪火杀谷之象也。 伤寒瘥后女劳复 瘥后因交合而复者、名女劳复。其候体重少气,头重不举,目中生花,腰背痛,小腹里急绞痛,或引阴中拘挛,或憎寒发热,时时阴火上冲,头面烘热,心胸烦闷者是也,宜烧 散之类。小腹急痛,脉沉足冷,用当归四逆汤加熟附茱萸之类。若见卵缩入腹,脉见离经者,死。然有男子病新瘥,未与妇人交接,感动其情,思其欲事,心切而得病者,其治亦与女劳复同。 伤寒瘥后阴阳易 阴阳易者,因瘥后交合,而无病之人反得病者是也。其候大便不通,心神昏乱,惊惕不安,体重少气,少腹里急,及引阴中拘挛,热上冲胸,头重不欲举,眼中生花,膝胫拘急是也。然肾经亏败,真阳虚损,故有寒无热,脉虚足冷,宜人参四逆汤,调下烧散,阴头微肿则愈。若妇人病未平,复有犯房事,小腹急疼,腰膝俱痛,四肢不仁,无热者,当归白术散。凡阴阳易,极难调理,须分寒热施治,舌出数寸者死。 伤寒瘥后发肿 伤寒愈后浮肿,若因水气者,宜利之。若胃虚食少者,宜五苓散加苍术、陈皮、木香、砂仁之类。胃不虚者,以商陆一味,煮粥食之,亦妙。伤寒大病瘥后足肿者,不妨。但节饮食,戒酒色,胃气强,肿自消也。 伤寒瘥后遗毒 伤寒汗下不彻,余邪结在耳后一寸二三分,或两耳下俱硬肿者,名曰遗毒,宜速消散,缓必成脓,以连翘败毒散治之。如项肿痛,加威灵仙;大便实加大黄、穿山甲。如发肿有脓不消,或已破未破者,但用内托消毒散,加角刺、升麻、金银花、甘草之类。 然古人方书之论如此,但实多由于久热伤阴,盖少阳少阴,阴亏已极,因乃虚火上冲,所以腮颊耳后肿痛也。《经》曰∶荣气不从,逆于肉里,乃生痈肿。况耳后方圆一寸皆属于肾,有何毒之谓欤?治宜以滋阴化痰,散郁和肝而肿自愈。如熟地、麦冬、土贝母、生白芍、甘桔、连翘之类,略佐青皮、柴胡少许足已。若尺脉甚弱者,竟用上病疗下之法,投以引火归源之药,则肿不治而自散。若误认以毒为事而攻之,不惟肿结,愈固而愈甚,必致变生别病而危矣。此张之鄙见也。 伤寒瘥后碗头疮 碗头疮者,亦有汗下后余毒不尽,故瘥后而发碗头疮也。只以黄连、甘草、归尾、红花、防风、苦参、荆芥、连翘、羌活、白芷之类煎服,外用芒硝、赤小豆、青黛为末,以鸡子清和猪胆汁调敷疮上最效,勿动其靥,待其自脱。若瘥后小便涩有血者,亦是余毒热也,名曰内外疮,亦皆有靥。若不出脓者死。宜用黄连解毒汤加生地、归尾、连翘、木通、滑石、牛膝、 蓄、琥珀、甘草稍之类。 伤寒身痒 凡阳明反无汗,皮中如虫行者,胃主肌肉,阳明久虚也,宜术附汤、黄 建中汤主之。如风热盛,身痒发热无汗,口燥舌干,大小便秘涩者,宜防风通圣散加羌活主之。 如风证身痒者,宜小续命去附子,加白附子主之。如血虚身痒者,宜四物汤加浮萍、蒺藜、防风主之。 论大头伤寒治法 发于鼻额红肿,以至两目盛肿而不开,额上面部皆赤而肿者,属阳明也,或壮热气喘,口干舌燥,咽喉肿痛不利,脉来数大者,用普济消毒饮主之。如内实热盛者,用通圣消毒饮。若发于耳之上下前后,并头角红肿,此属少阳也。或肌热,日脯热,寒热往来,口苦咽干,目疼胁下满,宜小柴胡加花粉、羌活、荆芥、连翘、芩连主之。若发于头上,并脑后项下及目后赤肿者,此属太阳也、宜荆芥败毒散主之。若三阳俱受邪,并于头面耳目鼻者,以普济消毒散,外用清凉救苦散敷之,治法当先缓后急,则邪伏也。先缓者,宜退热消毒,虚人兼扶元气,胃虚食少者,宜助胃气,候其大便内结热甚,方以大黄下之,拔其毒根,此先缓后急之法也。盖此毒先肿于鼻额,次肿于目,又次肿于耳,从耳至头,上络后脑,结块则止,若不散必成脓也。俗云大头天行,亲戚不相访问,染者多不救。泰和间多有病此者,医以承气加蓝根下之,稍缓,翼日如故,下之又缓,终莫能愈,渐到危笃。东垣视之曰∶夫身半以上,天之气也。身半以下,地之气也。此邪热客于心肺之间,上攻头而为肿盛,以承气泻胃中之实热,是为诛伐无过,遂处普济消毒饮子全活甚众。 伤寒误药伤人 阳盛阴虚,则邪乘虚入里,下之则愈,汗之则竭其津液而死。阳盛阳虚,则邪客于腠里而未能入,汗之则愈,下之则引贼破家而死。若应用小柴胡汤和解,误用承气汤致身热黄者,死。中暑热病,误用燥剂者,死。肾虚受寒,内逼浮阳之火泛上,面赤烦躁,身有微热,渴欲饮水,不能下咽,大便或闭、或利,小水淡黄,或呕逆,或气短,或郑声,或咽痛,状似阳证,误投寒凉者,立死。阴证身热,面赤足冷,烦躁揭去衣被,脉来数大无力,若不急用加减五积散冷服,而误用凉药者,死。伤寒汗多,复利小便者,死。阳明病潮热汗多,小便因少,若利之,加喘渴者,死。湿病,若发其汗,使人耳聋不知痛处者,死,病患烦燥,自觉甚热,他人以手按其肌肤,殊无大热、此为无根失守之火,用凉药者,死。 辨伤寒太阳经再传 伤寒六经传变,自表入里,三阳为表,三阴为里,自浅而深,六经传尽,必无出而再传之理。成氏以六日厥阴传经已尽,七日当愈不愈,再自太阳传出,复至厥阴,十三日不愈,谓之过经坏病。此等注释,谬误殊甚。马玄台辩之,谓太阳至厥阴,犹人入户升堂,以入于室,太阳为三阳,最在外,阳明为二阳,在太阳之内,少阳为一阳,在阳明之内,此三阳之在表也。太阴为三阴,在少阴之内、少阴为二阴,在太阴之内,厥阴为一阴,在少阴之内,此三阴之在里也。故一日始于太阳,二日传阳明,三日传少阳,四日传太阴,五日传少阴,六日传厥阴。经文之论,次第相传,亦言其大概耳。所云七日不愈再传经者,七日行经未尽,仍在太阳一经也。如仲景所谓,太阳病头痛七日自愈,以其行经尽也。若欲再作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可见太阳一经,有传之七日以上者、则阳明、少阳,亦可羁留,过经不解,故针阳明中土,使不再传,此谓行其经未尽,未尝曰传其经尽也。若云六经传尽,复自厥阴外出,而再传太阳,则有二阴三阴一阳二阳以格之,有容自外入内,又自内而越于外之理。风寒之邪,郁久成热,入人脏俯,岂两阴交尽于里?复能变寒,而从皮毛之外,再入太阳以为害者哉!成氏之谬,不辨可知也。 论伤寒汗药宜早下药宜迟 伤寒之病,莫先于分经表里,治表里之法,莫先于分汗下缓急,汗下迟早一差,变症百出,是以前人论治伤寒,有曰汗药宜早,下药宜迟,此二语紧要法也。曰宜早者,谓风寒之邪自表而入,即当速为发表,邪从表解,免其传里而病,即仲景所谓,觉病须臾,即宜早治,不避晨夜是也。曰宜迟者,谓风寒之邪,传入于里,攻下必须在正阳阳明之腑。俟邪热壅盛于里,下之则去其邪热而愈,所谓应犯而犯似乎无犯。若邪热未盛于里而早下之,则正气受伤,傍流阴寒之气乘虚痞聚,即仲景所谓下早恐成痞气与结胸是也。此云迟早,论治法之先后,非论时刻之早晚也。奈有以发汗当在午前阳分,攻下当在午后阴分,以早迟一字,竟以日候之早晚论之,支离穿凿,莫此为甚。且有既不明伤寒治法,又不识杂证类伤寒,往往妄投汗下之药,以致虚人元气,变证丛生,未有不因之而毙者矣。 论伤寒可下不可下 《经》曰∶中满者,泻之于内;又曰∶土郁夺之。谓下之令其疏泄也。然欲攻病邪之标,必先审正气之本。如伤寒寸脉弱而无力者,切忌发吐,尺脉弱而无力者,切忌汗下,俱宜小柴胡汤和之。若小便数而赤,大便结而脉沉实者,日数虽少,邪已传里,病宜下之,失下则聚热不散,无黄、发狂等症生焉。如脉浮大,小便清长,日数虽多,病未传里,未成热结,不可下也,下之则虚其阴,阴气弱于中,阳邪攻于内,所谓引贼破家也。并宿滞未熟,表邪未尽,亡血溃疡,动气恶心,六脉无力,睡卧安宁,虚结年高,病久产后,均忌大下。内伤元气不足,有食停滞,当补泻兼施,补中益气,加熟大黄润而行之。更有太阳、少阳并病,是半表半里之症,宜和之者也。若误下之,则太阳表邪入里,而为结胸,少阳里邪攻于肠、胃而为脏结,或开肠洞泄,便溺不禁而死,故身热恶寒,邪在表也,可汗不可下。发热恶热,热在里也,可下不可汗。邪在半表半里,汗下俱禁之人,皆曰汗多亡阳,不知下多亦亡阳,以亡阴中之阳,故曰亡阴耳。若不呕不渴,睡卧安宁,身无大热,惟心下觉痛,时欲进食,下痢频频,舌有白苔者,是寒在胸中,热聚丹田,此谓脏结,因邪结于中,气不得通于下,故心下觉痛也。至若白苔不退,是上焦寒盛,寒盛则其结愈固,伤寒以阳盛为顺,阴盛者,逆候也。如至五六日间,胸无结滞,但日中烦躁不眠,至夜微能安静者,是过下过汗而阴阳亡也。盖昼主阳,在昼则阳气欲复,因虚不胜邪,故烦躁不宁也。夜稍安静者,阳虚不能与之争,邪热遇阴,故少解也。如阴阳未脱者,至夜而阴复之,至日而阳复之,则数日阴阳渐复,邪气自当潜退矣。如逐日更甚者,此正气散乱于内,邪气纵横于中也,不治。然伤寒汗下之后,不可便用参 大补,宜用小柴胡汤加减和之。若即加大补,则邪气得补,而热复盛,所以谓伤寒无补法此也。惟挟虚类伤寒,脉见无力者,并劳力伤寒者,不在禁补之例,更宜须分阴阳二症,阴症者,身静重语无声,气难布息,口鼻气冷身凉,水浆不入,二便不禁,面上恶寒是也。阳症者,身动轻语有声,口鼻气热身烙是也。更当以脉之有力无力辨之。 伤寒可吐不可吐 《经》曰∶在上者,因而越之。凡尺脉有力强健者,可吐。食滞中脘,胀闷恶心,头痛身热,寸脉滑盛者,可吐。痰满胸膈,不得升降,因而小便不通者,可吐。肝气郁结,中脘痛闷者,可吐。若尺脉微弱,两寸不滑,胸膈不闷者,不可吐。脾胃素虚,面色痿黄,右寸大而无力者,不可吐。中气虚而痞胀,不能不化者,不可误吐。吐后心火既降。阴道必强,大禁房室悲忧,致增他病,咎归于吐。 辨伤寒可汗不可汗 凡脉浮大者,日数虽多,在表宜汗。若六七日后,邪热少退,胸膈亦和,是表里己平也。而如咽喉干燥,汗出无多,此乃津液枯竭,不可发汗,汗则亡阳。更淋家不可发汗,夫淋是太阳热传膀胱也,汗之则津液愈竭,客热愈增,以致膀胱虚燥,小便便血。衄家不可发汗,夫衄则上焦已亡血矣。汗之复竭上焦津液,血不荣则筋不舒,阴既虚则目不瞑而成痉 。少阴病脉沉细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少阴病,但厥无汗,而强发之,必动其血,或从口鼻,或从目出,是名下厥上竭,难治。脉动数微弱者,不可发汗。脉沉迟在里者,不可发汗。腹中左右有动气者,不可发汗,及产后溃疡,年高病久,气虚血虚,均不可无汗。故夫汗者,治在表也。然汗法有三,一曰温散。天遇寒胜之时,人逢阴胜之脏,夫阳气不充,则表不能解,虽身有大热,必用辛温。一曰凉解,炎热炽盛,表里枯涸,阴气不营,亦不能汗,宜用辛凉。一曰平解。病在阴阳之间,既不可温,又不可凉,但宜平用,期于解表而已。凡已得汗而脉尚躁盛者,此阴脉之极也,死。脉尚躁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极也,死。若得汗而脉静者,生。 凡病患神采外扬者,病发常多汗而躁急,盖神既外扬,津无管束而妄泄。《经》所谓∶阳虚虚阴必凑之,必须内守,方可逆挽。老子所谓∶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真对症之药也。若夫用药,必取草木之性,下达而味沉重者,恒使勿缺。如灌园而频频沃之,以杜其枯竭也。所以伤寒过经热不止,或发汗不彻用紫苏煎汤,纳入大壶,置被中接汗,内服辛凉之药,使汗易出,而勿耗伤阴分也。 辨伤寒未解将解 凡至七日,邪传阴分已足,如身微热,面有黄色,手足微温,精神清爽,此是阳气欲复,阴气欲解,虽有卒然大热汗出,此邪气还表,即解之候也。如热而不已,昏沉烦躁,此又是邪气胜正,阴极成热,乃必死之候。如七八日间,口噤不言,烦扰身热,或战,此是阴阳争胜,如三部脉皆至,而目 黄者,此正气胜邪,其症即愈。即在一二日间,病传太阳,阳明,候当头疼发热,睡卧不宁,其脉浮大。如反睡卧安宁,口不烦渴,精神清爽、脉来沉迟而实,呼吸息数无乖,此外虽感冒,阴旺不受邪触,故不见于脉,当三阳传足而愈,又不可作阳病见阴脉者论也。然阳病必至七日而愈,阴病必至六日而愈者,以阳病法火,火数七,阴病法水,水数六耳。 伤寒望色 鼻色青,主腹中痛。若冷者,死。鼻色微黑者,有水气。鼻色黄,主小便难。鼻色白者,属气虚。鼻色赤者,属肺热。鼻色鲜明者,有留饮。鼻孔干燥者,必衄血。鼻色燥如烟煤者,阳毒热极。鼻孔冷滑色黑者,阴毒冷极。鼻流浊涕者,属风热。鼻流清涕者,是肺寒。鼻孔癖胀者,肺热有风。唇口焦红者,吉。唇口焦黑者,凶。唇口俱肿赤者,是热极。唇口俱青黑者,是寒极。唇口舌断绞者,难治。唇口燥裂者,是脾热。唇青舌卷者,死。唇吻色青者,死。环口黧黑者,死。口张气直出者,死。齿燥无津液者,是阳明热极。前板齿燥兼脉虚者,是中暑。齿如热者,难治。耳黑枯燥者,是肾惫。目赤唇焦舌黑者,属阳毒。目里黄色暗者,属湿毒。目黄兼小便利,大便黑,小腹满痛者,属蓄血。目瞑者,将欲衄血。目白睛黄不渴,脉沉细者,属阴黄。两 黄者,病欲愈。开目见人者,属阳。闭目不欲见人者,属阴。睛昏不识人,目反上视,睛小瞪,目直视,目邪视,目睛正圆,戴眼反折,眼HT 陷下,此八者,皆死证。目睛微定,临时稍转动者,属痰。目中不了了,睛不和,不明白者。此因邪热结实在内,不了了者,谓见一半目,不见一半目是也。眼眶黑者,亦主内有痰。舌肿者,雄治。舌出者,死。面观颊赤。在午后,此虚火上升,不可作伤寒治。面赤脉数无力,此伏阴病,假热也。面赤脉沉细,此少阴病,外热内寒,阴盛格阳,宜温。误用寒凉者,死。面赤脉弦数,此少阳病,宜小柴胡汤和解。面部通赤,此阳明表症未解,宜解肌,不可攻里。面唇青,是阴寒极。面青兼舌卷囊缩,亦是阴寒。面青兼小腹绞痛,是夹阴伤寒。面目身黄,兼小水短涩,是湿热。面目身黄,小腹胀满硬痛,小便利,是蓄血伤寒。面白,为无神,或汗多是脱血所致,面白人不宜大汗。若汗下吐后,神昏谵语者,坏病也。直视喘满下利者,死。脉沉肢冷者,死。若黑气在鱼尾,相牵入太阳者,死。黑气自人中入口者,死。黑气入耳目鼻舌者,死。面黑人在伤寒内涉虚,不宜参术大补,盖气多实故也。 伤寒问因 口苦是胆热。口甜是肝热。口淡是胃热。舌干口燥是胃家热极。心下满,若因下早者,为痞气。若手按拍之有声,又软者,是停水。若手按则散者,此虚气。若手按硬痛者,是宿食。凡喜明而向外睡者,属阳,而元气实。喜暗而向壁睡者,属阴而元气虚。凡病初起,觉不舒快少情绪者,是夹气伤寒。凡病起觉倦卧,骨腿酸疼胁痛者,是劳力伤寒。凡耳聋因邪气入深者,难治。然有兼虚证者,或因少阳证者,不可不知。 伤寒论脉撮要 左右手脉俱急紧盛,是夹食伤寒。右手脉来空虚,左手脉来紧盛,是劳力伤寒。左手脉来紧盛,右手洪滑,或寸脉沉伏,身热恶寒,隐隐头痛,喘咳烦闷,胸胁体痛,是夹痰伤寒。左手脉来紧涩,右手脉沉数,心胸肋下,小腹有痛处,是血郁内伤外感。 杂病以弦为阳,伤寒以弦为阴,杂病以缓为弱,伤寒以缓为和。两手无脉曰双伏,一手无脉曰单伏,必有正汗也。寸口阳脉中或见沉细者,但无力者,为阳中伏阴。尺部阴脉中,或见沉数者,为阴中伏阳。寸口数大有力为重阳,尺部沉细无力为重阴,寸脉浮而有力,主寒邪,表实宜汗。浮而无力,主风邪,表虚宜实。尺脉沉而有力,主阳邪在里,为实宜下。无力主阴邪在里,为虚宜温。寸脉弱而无力,切忌发吐。尺脉弱而无力,切忌汗下。初按来疾去迟,名曰内虚外实。去疾来迟,名曰内实外虚。尺寸俱同,名曰缓,缓者,和而生也。汗下后脉静者生,乃正气复也。躁乱身热者,死,乃邪气胜也。温之后脉来歇至者,正气脱而不复生也。纯弦之脉名曰负,负者,死。按之解索,名曰阴阳离,离者,死。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 按∶阴脉有沉、有紧、有数,而仲景统以微细言之。盖沉必重按始得,紧数亦在沉细中见,不似阳症浮大而紧数也。薛氏曰∶人知数为热,不知沉细中见数为寒甚。真阴寒症,脉常有七八至者,但按之无力而数耳,宜深察之。故曰∶脉数为热,浮数为表热,沉数为里热,数而有力为实热,无力为虚热,况细数乎。 鬼脉 得病之初,便谵语发狂,六部无脉,大指之下寸口之上有脉动者是也。 反美脉 如病患六部无脉,便不可言其无脉,要在掌后切看,脉来动者是反关脉也。 心脏...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九

寒门(儿科) 夫严冬凛冽,万象收藏,犯之者反少,以其能知避也。若夫早晚寒热,风雨非时,形寒饮冷,皆人自致之寒也。肺为脏首,受寒则喘嗽,气逆发热毛焦。胃为腑首,受寒则呕逆恶心,渴烦发热,质薄者受即陡成,质浓者积久病发,如《经》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此积久而发者也。如中寒之症,手足厥冷,寒颤口噤,口吐涎沫,不能啼哭者,此受即陡成者也。更有胎中受寒,生下面色青白,四肢厥逆,盘肠气钓,噤口不开,脏寒腹痛,而为胎寒者,此又积之最深者也。然寒症最类于热,因逼阳在外在上,但知其显而不知其微,切宜深察。如脉数者,或饮水者,或烦渴动摇者,皆为热病。 若新咳嗽者,水液清澈,而尿不涩者,手足厥冷者,大便完谷不化,身凉不渴,脉迟者,皆属寒症。但手足厥冷,固多属寒,间亦有阴阳偏倾,不能宣行,是以阳气蓄聚于内,不能营运四肢,所谓热深厥亦深者,又宜细辨。故曰∶寒热如水火,误治即杀人。 丹溪曰∶寒症须投热药,然热药须加凉剂以向导之,或热药冷冻饮料,使同声易于相应,《经》所谓从而逆之也。 理中汤(加附子名附子理中汤) 治脏腑中寒,四肢强直。 人参 干姜(炮) 甘草(炙) 白术(各等分) 水煎服。 一方 干姜 橘红 半夏 白术(麸炒) 浓朴(姜汁炒) 茯苓 桂心 甘草 水煎服。 一方 用食盐,同吴茱萸炒,绢包,熨儿脐腹。 方脉寒门合参 夫天气下降则清明,地气上升则晦塞,故阴邪为害,不发则已,其发必暴,是以中寒一症,乃仓卒感受天地大寒肃杀之气,其病即发,非若阳寒之邪,由表循经,以渐而深也。有卒中天地之寒者,有口得寒物者,然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治法主乎温散,多从补中益气汤,用参 以托住正气,加入温散药以治之。气虚甚者少加附子,以行参之势,是症多因中气大虚,肤腠疏豁,故外寒内冷,得以感中,不分经络,惟当温补,其脉沉细,手足厥冷,息微身倦而懒言动,虽身热而不渴者是也,宜急温之,迟则不救,必藉姜桂附子之猛,方能胜病,即四君元老之剂,不可以理繁治剧也。与热症相似,而大不同,盖逼阳在外,易相类耳。凡阴邪上冲,孤阳扰乱,急进纯阳之剂,以驱阴气,辟乾坤而揭日月,光明之用,岂不彰哉!若脉数有力者,或壮热饮水者,烦燥动摇者,方为热病。寒热如水火,误治则杀人。可不细辨欤! 夫寒症或外受或内伤,皆当时受病之名。若稍久则郁而成热,故伤寒经名病热也。然有终不能成热者,由其人阳气素虚,向已阴盛阳微,今一感外寒,微阳益损,焉能有力变热也?然阴症俗论必归房劳,又必归伤寒,而不及杂病,且专责男子,而不及妇人小儿,殊为可怪。夫阴症即虚寒症,亦即亡阳症也。男女老幼杂病伤寒皆有之。如产妇亡血及崩漏过多;又如卒然大吐血不止,与霍乱吐泻无度,或因汗吐下太过,及为寒凉药所伤,或暑月咨意追凉,冬月忍饥劳倦,为寒所中,凡此之类,皆能令人元气暴脱,忽变为手足厥冷,体疲无气,脉微欲绝,与房欲脱阳之症,无丝毫异,而治法总不外人参、附子、肉桂、干姜救之。急则生,缓则死,同归一辙,胡可歧为二也?能明乎此,则阴症未尝必犯于有欲之人,及伤寒一症也。总之,阴阳调和,则百病不生,及其既病,则阴阳不调可知矣。偏之轻者,其病亦轻,用平和之药以调之,偏之甚者,其病必笃,苟非峻用偏寒偏热之药,以救其偏,何能有济?今人见病危笃,药益轻平,勿任怨尤,重惜名节,真心救世者,万勿如此,当寒即寒,当热即热,当攻即攻,当补即补,倘逡巡退缩,不寒不热,不补不攻,谚所谓∶不治病,不损命。嗟嗟!既不治病,复不损命,有是理乎? 夫病有虚而热,虚而寒,从未有寒而不虚者,盖虚而热,则非真热矣,虚而寒,则为真虚矣。况至纯以沉寒病见,则为亡阳气脱之势,岂特虚而已也?故凡一切寒症,皆为虚论,纵有外寒直中,亦由元阳内虚,试思古人中寒,必用参术姜附,而曰“宜急温之,迟则不救”之语可知矣。且书曰∶阳气一分不尽,则不死,中寒者,阳气根据希之也,故治宜温补,不待言矣。然更须审明脏腑,盖脏为阴,必用纯阳之药方效;腑为阳,必加阴药一二味,制其僭热始安,然寒者阴也。夫脏亦阴也,物聚以类,故寒多中脏,寒必伤荣也。 姜附汤 治中寒,昏不知人,身体强直逆冷,口噤不语,及脐腹疼痛,霍乱转筋,一切虚寒。 干姜(一两) 附子(生,去皮、脐,细切,一枚) 每服三钱,水煎食前温服。如挟湿气虚,加参术。 术附汤 见湿门。 理中汤 见前儿科寒门。 参附汤 见中风门。 生料五积散 治感冒寒邪,头疼身痛,项强拘急,伤寒发热,头疼恶风。 桔梗 苍术(米泔水浸去粗皮) 陈皮 麻黄(去根节) 枳壳(麸炒) 浓朴干姜 白芷 川芎 甘草(炙)...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八

风门(儿科) 《内经》谓∶新沐中风为首风,饮酒中风为漏风,入房汗出中风为内风,入中为肠风,在外为泄风,及心肝脾肺肾胃风之形状不同。又曰∶风者百病之长也。清净则肉腠闭拒,虽有大风苛毒,勿之能害。否则天有八风,乘虚感袭。《灵枢》曰∶风从南来,名曰太弱风。其伤人也,内舍于心,外在于脉,其气主热。风从西南方来,名曰谋风。 其伤人也,内舍于脾,外在于肌,其气主弱。风从四方来,名曰刚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肺,外在于皮肤,其气主燥。风从西北方来,名曰折风。内舍于小肠,外在于手太阳脉,脉闭则结而不通,故善暴死。风从北方来,名曰大刚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肾,外在于骨与肩背之膂筋,其气主寒。风从东北方来,名曰凶风。其伤人也,内舍于大肠,外在于两胁腋骨下及胶节。风从东来,名曰婴儿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肝,外在于筋纽,其气主身湿。风从东南方来,名曰弱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胃,外在于肌肉,其气主体重。此谓八风,圣人避兹如矢石焉。《经》曰∶虚邪贼风,避之有时。贼风者,如月建在卯寅,卯寅属木,风从西来,则对冲之金克木。月建在已午,已午属火,风从北来,则对冲之水克火。月建在申酉,申酉属金,风从南来,则对冲之火克金。月建在辰戍丑未,四者皆为属土,风从东来则对冲之木克土。月建在子,风从南来,对冲之火反胜也。月建在酉,风从东来,对冲之木反胜也。皆为贼风,并宜避之,如肝中风,则踞坐而举头不得,左胁疼痛,诸筋挛急,头目 动,上视多怒。心中风,则但能仰卧,倾侧不能,发热失音,其舌焦赤。脾中风,则腹满身黄,唇黄踞坐,四肢不收,皮肉动。肺中风,则偃卧胸满,喘息咳嗽,燥闷汗出,目能视人,口不能言。肾中风,则踞坐面浮,腰脊痛引少腹,风入颌颊之间,则口 而牙紧,风客咽喉,而出声之窍塞而失音。风与气搏则气被痰隔,而出锯声,搏于筋脉,因寒则拘急挛通而脉浮紧,因热则弛缓不随,而脉浮洪,浮者在表宜汗,实者在里宜泄,促者在上宜吐。然治风当先理气,不可专服风药,攻之愈急,则风势愈甚,务调荣卫通畅,则风可不治自愈矣。 通关散 治卒暴中风,牙关紧急,药不得下。 细辛 簿荷 猪牙皂角 雄黄(各二钱) 为末,每用少许,吹入鼻中,俟喷嚏后,然后进药,如不嚏者不治,牙关紧甚,前药中加麝香少许,或用乌梅或白梅,去核,同药擦牙。酸先入筋,使牙关酸软利开,亦木克土之义,盖牙龈属阳明胃土也。或有单用乌梅擦牙龈,涎出即开。夫阳明之脉,循颊车入齿缝,风寒中之,轻则战栗鼓颔,重则口噤不开。若中风而口开不噤者,又是脱症,而行先绝也,不治。 稀涎散 主中风暴仆,痰涎壅盛,此药取吐。 牙皂四条(去皮、弦,炙) 白矾(二两,枯) 共为末。每进三字,水下。 夫清阳在上,浊阴在下,天冠地履,无暴仆也。若浊邪逆涌,清阳失位,故暴仆而多痰,先治其标,后治其本。白矾酸苦,《经》曰∶“酸苦涌泄”,故此为君;皂角辛咸,《经》曰∶辛以散之,碱以软之,故以为佐,咽喉疏通,能进汤液便止。若攻尽其痰,则无液以养筋,令人挛急偏枯,此大戒也。 加减乌药顺气饮 能治中风,痰涎壅盛。 乌药 防风 枳壳 陈皮 僵蚕 白芷 麻黄(去节) 羌活 半夏 白姜(泡)甘草 南星 姜枣同煎。 独活汤 治中风湿日久,腰背手足疼痛,痿痹不仁。 独活 当归(酒炒) 白术(麸拌炒) 黄 (蜜炙)...

冯氏锦囊秘录/杂症大小合参卷七

方脉心脾病合参 真心痛者,手足青至节,旦发夕死,夕发旦死,寒邪伤其君主也。盖心为君主,义不受邪,受邪则本经自病,必死不治。今之治例,皆言胞络受邪,在腑不在脏,在络不在经,而非真心痛也,以其在心之部位而名,或心之脉络,或手心主之脉络,或胃脘,或胸膈,或食伤,或寒伤,或气逆,或痰饮,或死血,或虫或郁火,皆致痛也。盖胃属湿土,列处中焦,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十二经脉,皆受气于此,壮者邪不能干,弱者着而为病。其冲和之气,变至偏寒偏热,因之水停食积,皆与真气相搏而痛,惟肝木之相乘者为尤甚,肾气上逆者次之。胃病者,腹 胀,胃脘当心而痛,上支两胁。 咽膈不通,盖胃脘逼近于心,移其邪而易得攻害也。 《脉经》曰∶有忧愁思虑伤心而痛者,其人劳倦,即头面赤而下重,心中痛彻背,其脉弦,此心脏伤所致也。盖心主血而统性情,因于怵惕思虑,伤神涸血,于是清阳不升,浊阴不降,以致食饮风冷热悸虫疰之九种,乘虚侵凌也。 虫痛者,发作懊 ,肿聚往来,上下行痛,痛有休作,心腹中热善渴,涎出而色乍青乍白乍赤,呕吐清水者蛔也。 大虚心痛者,宜补之。如大实心痛者,当食受恼,卒然发痛,大便或秘,久而心胸高起,按之至痛,不能饮食,宜利之。 寒厥心痛者,手足逆而遍身冷汗,便溺清白,大便通利不渴,气微力弱,急以术附汤温之。寒厥暴痛,非久病也。朝发暮死,急当救之,是知久病无寒,暴病非热也。 夫心痛有九种,曰饮、曰食、曰风、曰冷、曰热、曰悸、曰虫、曰疰、曰去来痛者,除风热冷属外所因,余皆不内外因。更妇人恶血入心脾经,发作疼痛,尤甚于诸痛。更有卒中客忤,鬼击尸疰,使人心痛,亦属不内外因,以意推度施治。 心膈之痛,须分新久。若明知身受寒气,口食寒物而病,于初得之时,当有温散,或温利之。其病得之稍久,则成郁矣。郁则蒸热生火。若再欲温散温利,宁无助火添病耶!故古方多以山栀为君,加热药为响导,而开郁行气,则邪易伏,病易退。然向安之后,若纵恣口味,病必复作。 大概皆以诸痛属实,痛无补法,痛随利减,为不易之法,不知形实病实,便闭不通者,乃为相宜。若形虚脉弱。食少便泄者,岂容混治?须知痛而胀闭者多实,不胀不闭者多虚;拒按者为实。可按者为虚∶痛不移者为血,痛无定者为气∶喜寒者多实,受热者多虚;饱则甚者多实,饿则甚者多虚∶脉实气粗者多实,脉虚气少者多虚;新病年壮者多实,久病年衰者多虚∶补而不效者多实,攻而愈剧者多虚。痛在经者脉多弦大,痛在脏者脉多沉微,表虚而痛者,阳不足也,非温经不可,里虚而痛者,阴不足也,非养荣不可。上虚而脾伤也,非补中不可。下虚而脾肾败也。非温补命门不可。若泥痛无补法,为害不浅。 食积与痰饮作痛者,胃气亦藉所养,故卒不便虚,日数虽多,不食无损。若痛止便吃物,痛必复作,须三五服药后,以渐将息可也。痛甚者,脉必伏,用温药附子之类,不可用参术,盖诸痛不可补气,一胃中有热而作痛者,非山栀子不可,须佐以姜汁,多用台芎开之。一有因平日喜食热物,以致死血留于胃口作痛者,必日轻夜重,甚则用桃仁承气汤下之。轻则用韭汁消其血,桔梗开提其气。虫痛者,面上白斑,唇红,时吐清水,痛定便能食,时作时止,有块往来,上下行者是也,治以苦楝根、锡灰之类。然上半月虫头向上易治,下半月虫头向下难治。凡服药先以肉汁及糖蜜食下,引虫头向上,然后用药打出。脉坚实不大便者,下之。心痛,用山栀子并劫药止之。若又复发,可用玄明粉一服立止。左手脉数热多,脉涩者,有死血。右手脉紧实痰积,弦大必是久病。 有脾痛,大小便不通者,此是痰隔中焦,气聚下焦。心痛者,脉必伏,以心主脉,不胜其痛,故伏也。不可因其脉伏神乱,疑为心虚,而用地黄白术补之。盖邪得温则散,泥则不散,温散之后,可用阴阳平补。中宫气不清则痛,有挟痰与火,或日久成积,古方用陈皮、香附、甘草为君,因所挟而兼用,一加海粉,火加栀子,积加醋蓬术,死血加干漆。胃中若有清痰留饮,腹中漉漉有声,及手足寒痛,或腰膝脊胁抽痛,恶心烦闷,时吐黄水,甚则摇之作水声,用小胃丹,或控涎丹,彻去病根而止。丹溪曰,草豆蔻一味,性温能散滞气,利膈上痰。若果因寒而痛者,用之如鼓应桴。若湿郁结痰成痛,服之多效,若因热郁而痛者,理固不可,但以凉药来之。如炒芩连枝子之类,其效犹捷。 东垣草豆蔻丸,治寒厥心痛,大获奇效。若久热郁热己甚者,诸香燥药断不可用也。 术附汤 治寒厥暴痛,脉微气弱。 甘草(炙,一两) 白术(四两) 附子(一两五钱) 每用一钱,姜枣水煎服。一方,治心痛,用荔枝核烧存性,为末,酷汤下二钱。 丹溪方 痰饮停积,胃脘作痛。 螺虾壳(墙上年久者 ) 滑石 苍术 山栀 香附 南星(各二两) 枳壳 青皮木香 半夏 砂仁(各一两) 上末,生姜汁浸面糊为丸,菜豆大,每三四十丸,姜汤下。春加川芎,夏加黄连,冬加吴茱萸。 又方 治痰厥心痛,用半夏油炒为末,每服二钱,姜汤下。 丹溪方 治死血胃脘痛者。 玄胡索(一两五钱) 肉桂 滑石 红花 红曲(各五钱) 桃仁(三十个) 为末,汤浸面糊为丸。 又方 神治心痛,用香附子、高良姜各等分。为末,白汤调服二钱。 丹溪方 治火痛黄连 山栀(炒,各二钱)...

余无言医案之头风、痉病等

头风 儿童头风重证 儿童九龄,初病头痛,继愈加剧,他无所苦,厂医治之无效。痛之间歇时间更短,发则头不能举,卧床作嗜眠状态,唤之则神识尚清,与昏睡又不同。嗣入医院诊疗,内服注射,四旬而无效。更于头侧开刀,注入药液,不但无效,痛更加剧,改延余诊。详问既往症状,断为头风。投以羚羊清肝汤,一剂知,二剂减,六剂全愈。 陈姓工友,住杨树浦路鸿德坊内之平房中。有独子年方九龄,初患头痛之病,无大寒热,以为常事,未加注意。经三四日,渐觉加重,始延医疗治。数易其医,而皆无效。即就厂中劳保医师诊治,打针服药,两皆无效。而痛之间歇时间则更短,发作时则如钻如刺,头不能举,倒于床上,成嗜眠状态。惟此嗜眠状态,不是昏睡状态,只是因头痛而头不能举,只好著枕睡眠耳。唤之则亦强应,问之亦觉明白,与昏睡之不省人事者不同。在头痛间歇之时,或较轻之时,强之倚卧,亦可倚卧一二刻钟。强之饮食,亦可勉食半碗至一碗稀饭。二便亦调,惟大便或隔日一解。总之他无所苦,惟有一头痛之顽固症状而已。 唯是独养之子,父母珍爱,可想而知。乃法外设法,改入金陵中路某医院住院疗治。在几位医师联合诊断之下,经验血、验便、验尿后,依次用药疗治,以及注射、电疗,均无效果。住院一月有余,病儿之父母,因厂中工作颇忙,只好隔日到院看儿一次。不独医药及住院费可观,即车费一项,因路远亦觉不支。在一月有余中,已用去旧人民币100余万元,而病则依然如旧,丝毫未减。其后经治医师得病家同意,为之作最后疗法,以冀作背城之战,所谓成败在此一举也。其法于病儿头部右旁脑盖骨与颞骨之合缝处,将皮屑割开,用某种药水,由骨缝中注入脑膜,再将头皮缝好。经过一夜,至第二日,头痛不但不减,反而更形加重。医师仍欲作第二次脑膜注射,而病家信心已失,坚决不肯,随请出院。医师无奈,遂令其填写自愿出院书,签名盖章。乃出院返家,以待其子之死亡。 鸿德坊之楼房中,有韩师母者,闻知病儿未愈,已由医院归来,前往询问。见病儿如此情形,因贡献意见曰:“大医院中既治之未愈,汝之独养子,将听其死耶。何不请中医一治,治之而有效,则拾到一个儿子;设治之不效而死,汝夫妇是为父母者,亦算尽到最大之人事,而对得起这无知孩子。”病儿之父母,同接受其意,由韩以电话招余往诊。 余既至病家,备询过去之情形,细察现在之症状,以及开刀之处,逐一看过,觉甚无把握。当即告之曰:“此头风之证,若未经开刀注射脑膜,则较有希望。今既经过注射,且又痛更加剧,脑膜是否受伤,不得而知。即使有法治疗,亦只一试,以尽人事而已。今为处一方,先服一帖,有效则再招复诊,否则听之而已。” 后思肝热为此症之源,息肝风、清肝热者,惟羚羊角尚矣。因以羚羊角为主,为之处方如后,名日羚羊清肝汤。所以配以石膏者,因羚羊角价贵,贫苦之温热病者,每以石膏代犀、羚,且能清表里之热。配以葛根者,因葛根能清解经枢之热也。他如丹、地之平肝凉血,而泻伏火;天麻之疏肝通脉,除诸风掉眩;僵蚕之散风轻升;蝉衣之除风散热,各有专长,相因为用。并令其先以冷开水服下羚羊角粉之过半,一刻钟后,再服下汤药。并嘱汤药只须五六分热即可,不可太热,恐减低羚羊角效力也。过四小时后,再服二煎。仍是先服羚羊角粉之小半后,再服下汤药。于是病家至达仁堂配方,照法再服。 次日上午十一时,忽接电话,即病儿之父,告知服药之后,情形好转。头痛已减十分之三,嗜卧状态亦稍减,精神亦较为清醒,大小便增多自动解过,能食一碗米粥,下午还请复诊。余闻之,心喜无量。下午复至病家,病儿正在睡觉。轻轻唤醒,睁开两眼,似乎目光亦较佳。问其头痛减否,儿答“已减轻矣。”问其有无其他苦楚,儿答“别无苦楚,头痛一愈,我无病矣。”余心暗喜过望,知是羚羊角之功。便告知病家,病情确已好转。如能逐渐进步,不再反复,便可高枕无忧矣。乃于原方上再加香白芷二钱,甘菊花二钱,令其如法再服。 至第三日上午,陈姓自来余所。告我病情更减二分,扶坐于床上,时间可以较久,两眼睁开时间亦较长,不似以前,唤之则勉开两眼,开过则眼又闭合,此方真灵。惟是羚羊角太贵,每分三万元,六分便是十八万元。两月来已所费不支,而此两剂方子,便靠近四十万元( 按:至1955年始发行新币,改一万元为一元)。现借贷为难,如之奈何。余因劝告之曰:“经济是你的问题。照病情而论,既已大见减轻,此后羚羊角可减少为四分。药既对证,余可不去复诊。速服二剂,病再轻减,羚羊角可再减为二分。以完全治愈,一点不痛为止。病不见效,余不劝汝。病既见效到如此地步,切不可功亏一篑也。”陈某欣从余言而去。此后人既未来,电话亦未通,病之好坏,不得而知。 后又一月有余,韩师母偕一李师母,带其孙儿来诊。入门即欣然告余曰:“前月陈姓之儿,为先生六帖羚羊角,治愈大医院不治之证矣。”余再细询其情况,即陈姓回家以后,东借西贷,先减羚羊角为四分,再减羚羊角为二分,共服四帖。连前共六帖,完全就痊矣。 羚羊清肝汤方 羚羊角粉六分 生石膏二两(先煎) 粉葛根三钱 粉丹皮三钱  干地黄四钱  明天麻一钱五分 炒僵蚕三钱 净蝉衣一钱五分 按:此方,至再诊时,减羚羊角为四分,加香白芷二钱,甘菊花二钱。 青年头风重证 船厂工友,患生感冒。诸症退后,独遗头痛不痊,时减时剧。厂医治之,多日无效。改就仁济医院门诊,内服注射,亦未见功。发则头痛目眩,间歇时较轻,夜间常至失眠,病者苦之。嗣就余诊,断为头风。治以清肝凉血散风汤,五次加减,两阅月而始痊。 患者阴景琢,年24岁,住中兴路397弄,为造船厂工友。在劳动汗出之时,致患感冒。寒热头痛,肢节酸楚。嗣经厂中劳保医师治疗,寒热已除,肢酸亦痊。独遗头痛之候,久治不效。特向厂中请求,改送仁济医院诊治。院中以病房人满,令其每日门诊。内服注射,亦久久不痊。前后约三月有余,不但毫无寸效,且头痛更形深沉,有时如钻如刺,有时减轻,呈间歇之候,稍有精神刺激,立即疼痛如初,甚至牵及颈项,下连肩背。以致饮食渐少,大便亦于燥,小溲更深黄,病者自分难愈矣。时劳保医院,尚无中医参加,在外就诊,厂中不予负担。 有季子甫者,与阴某为同乡。询知其久病未愈,介就余诊。并告余以治疗不效之经过,且云:“在外延医,不就指定之医院,则厂方于医药费用,即不肯负担。且患者父老多病,家中人口众多,向外借贷为难”云。余乃细察其现在症状,详询其既往症状,知非用羚羊角决不为功。告知病家,亦颇以为苦。无已,为其酌处一方,定名清肝凉血散风汤,令服两帖,再来复诊。 讵服后约减百分之十,盖见效甚微也。因于原方加藁本、白芷,令其再服两帖。此两帖服后,痛又减百分之十。总之较前为减轻,尚不能大见减退也。然方已对证,是乃毫无疑义,因令续服四帖。并告以病近四月,根蒂已深,但求缓效,而不反复,即可达治愈之目的矣。 迨至四帖服后,而病者觉似减非减,惟大便不爽如前。因于方中加锦纹军一钱五分,目的使大便通畅,导热下泄,必可稍减也。乃服药之后,大便果爽,而头痛果减,巅顶及后脑,痛几减去一半。即全盘计之,约减百分之五十也。惟两太阳即鬓部仍觉未减,且时聂聂作痛。因于原方去大黄、羌活、藁本,加白蒺藜三钱,春柴胡三钱,龙胆草二钱。令其连服三帖,两鬓痛亦大减。 至复诊之时,则见病者入门,已去其包头之巾,而健步笑容而入。余谓诸生曰:阴姓头痛已大减矣。诸生曰:何以知之?余曰:见其头巾已去。故知之也。及坐定问之,果然,于是相与大笑。略再诊察,即将原方诸药减量,去龙胆、柴胡,加茯苓、白术以益气。连服五剂,而完全就愈。 清肝凉血散风汤方 夏枯草三钱 粉丹皮四钱 生地黄八钱 生黄芩四钱 生石膏二两 粉葛根五钱 川羌活三钱 甘菊花四钱 冬桑叶四钱 净蝉衣三钱 再诊方 即前方加藁本三钱,白芷四钱。 三诊方 即再诊方中,加锦纹军一钱五分。 四诊方 即三诊方中,去锦纹军、羌活、藁本,加白蒺藜三钱,春柴胡三钱,龙胆草二钱。 五诊方 即四诊方中,去龙胆、柴胡,加云茯苓四钱,焦白术四钱,其他诸药,为酌减分量。 按:此证于二月中旬就诊,至四月中旬始痊。 痉病 儿童食积痉病 八龄儿童,身体素壮,学校归来,顿然发热。至下午四时,忽发急惊病证。角弓反张,项背均强,两目上耸,手足拘挛,牙关紧急,欲呕不出,口角流涎,有时行脑膜炎之疑。余询知其端阳之节,食角黍、鱼肉颇多。此食积胃脘,酿生内热,反射于脑也。以硝黄蒌葛汤一下而愈。 镇江蒋鹤龄中医师,寓于贵州路镛寿里,夫妇年近五旬,只庶出一子,爱逾拱璧。时年8岁,在小学二年级读书,身体素壮,活泼而顽皮,课外活动,更不逮言,故素平不易致病也。在端阳佳节之次日晨,以包车送至学校,尚无丝毫病象,至十一时,校方以电话通知蒋医师云,其子发热头痛,速来包车接回。蒋即自乘车往,抱之而归。自己诊察后,即投解表退热之剂,不效。再服二煎,仍不效。延至下午四时许,热度更高,头痛神糊,而又时或烦躁。至此时期,忽发急惊之状,如上文所述。 一家惊惶失色,延余诊之。蒋即问余曰:“此时脑膜炎颇有流行,吾子得非是证耶。”时余年才三十,见其身体颇壮,知为健啖之儿童,且为独子,平时杂食必多。因按其脘腹,则儿知拒按,膨满而硬实。询其日来所食何物,据蒋师母告余,谓“因节在端阳,三日前已食角黍(即棕子)。早晨及下午,皆以角黍为点心,中午及晚餐,皆有鱼肉鸡鸭及火腿等等。因其素来健啖,故未之禁。即今晨上学时,尚食角黍两大枚,一小枚,其他枇杷、荔枝,更无论矣。中午前车接归来,下午即病变如此,先生其救我爱儿。”余闻其言,知为食积胃脘,腑气不通。不通则闭,闭则酿生内热,循经反射于脑,因而致痉。若不急攻其胃家实,则痉必不止而殆矣。因思《金匮》痉病篇,有以大承气汤治阳明痉病之法,今可师仲景之法以治之。因拟硝黄蒌葛汤,令其速服无疑。 蒋从余言,立令配方灌之。讵初灌之时,吐出痰涎颇多,夹以少量不消化之食物。稍停再灌,缓缓灌至二十分钟,始将头煎灌下。后不二小时,大便即解,如胶如酱,此时痉象已减。再隔半小时,又解一次,于是神识清醒,痉象全无矣。次日再延复诊,全家称谢至再至三。又将前方减量,加和胃及清热之品,两帖而安。 硝黄蒌葛汤方 生大黄三钱  元明粉四钱(分冲) 炒枳壳三钱 全瓜蒌四钱 粉葛根三钱 生黄芩三钱 焦楂肉四钱 莱菔子三钱 鲜竹叶三十片 妇人惊恐痉病 妇人气郁,中心窒闷,神思别有所注。忽惊喇叭震耳之声,大惊走避,热汗满身,心悸肉明。迨惊定汗收,即觉头昏脑胀,渐至恶寒发热。次日即热甚谵语,烦躁不安,反复颠倒,口干欲饮,齿垢唇焦,舌色紫绛,两目均红。再次日则忽发痉象。与以白虎合泻心汤加葛根、瓜萎、远志、石菖蒲,一剂而得汗得下,谵祛痉除。再剂而热退神清,烦停渴止。终以凉膈散合增液法,两剂而痊。 有刘守书者,充电车公司查票员,生活小康,时而深夜迟归。其妻王氏,疑其别有金屋也,每(目间)良人之所之,然终无所获。而刘已知之,亦不向其道破。一日,其妻知下班时间,刘必随车归公司,乃往公司前门较远之道旁候之。但候之颇久,心急意烦。当此心思别有专注之时,一切声息,均不入其耳鼓矣。于途旁踱来踱去,低首而思。有另一汽车飞来,胎轮声响,而彼不之觉也。迨车将飞至,司机者见途旁不让,诚恐招祸,立按起喇叭。王氏忽惊此声,仓惶逃避至路旁。道上之汽车,已一掠而过,犹闻汽车司机工友之詈骂声也。 王氏无奈,只得返家。沿途犹心跳不已,抵家后饮涕啜泣。无何,即恶寒发热,头重脑胀。至次日,即转烦躁不安,反复颠倒,神糊谵语,如见鬼神,不得一刻宁。口干齿垢,而唇焦脱皮,大渴欲饮,而舌色紫绛,两目红如中酒,目睛转动呆滞。如此情形,似应延医治之矣。然妻则恨不延医,夫亦忿而不理。再至第三日,则热极上冲于脑,忽发痉象,头项强直,手足拘挛,牙关亦紧,两目上耸。症至此时,其夫始延余治。 余既得其病之前情,迨诊察之后,断为由惊惧而皮毛开,由皮毛开而风邪入,由风邪入而寒热起,而迅至化热,由风邪所化之热,与肝郁之内热,合而上攻,于是痉象作矣。再参合其口干欲饮,烦躁热甚等种种症状,乃决为之处方。以白虎汤合泻心汤,以清之泻之而除其热,加葛根、瓜蒌根,以清其经腧之热,加远志、石菖蒲,以镇其心中之悸,必得之矣。 服药之后,大便连下三次。在大便第一次下后,皮肤即继续有汗。三次下后,发热即大减,而痉象亦逐渐减退。翌晨刘君视之,痉已全止,而病者熟睡矣。迨一觉醒来,神识已清。无何,索饮粥汤少许,更觉安静,惟热仍未清。第二诊时,即将大黄稍减,又服一帖。大便复下三次,黄黑色已大减,热全退清,而心烦、口渴全止矣。至第三诊,既恐其余邪未清,再行复发,又虑其热痉伤津,须养阴液,乃改以凉膈散合增液法以为加减,而两面顾及之。连服两帖,神恬气静,津液已回,向之口干舌绛,齿垢唇焦者,均一一复旧,而病愈矣。 复思痉病之治,《金匮》已示汗下之大法,用泻心汤而不用承气者,因其热极而腹不满也,应避厚朴之燥。用蒌葛而不用桂枝者,因其但热而不恶寒,应避桂枝之温也。然此方之剪裁,仍以《金匮》之大法所启悟。至后用增液法者,因王氏生儿已多,气血向感不足,加之肝郁之久,阴分早伤,今不得已,而用清凉泻下,病去养阴,又在所必须矣。至《金匮》奔豚篇中,有该病自惊恐得之之明文,余初尚疑之,今观王氏之痉病,亦由惊恐而得,更信仲景先师之不我欺也。 白虎汤合泻心汤加昧方 生石膏三两 肥知母四钱  炙甘草二钱 锦纹军三钱 生黄芩三钱 上川连一钱 粉葛根四钱 瓜蒌根四钱 远志肉三钱 石菖蒲二钱 凉膈散合增液法方 川大黄二钱(酒洗) 元明粉二钱 净连翘三钱 淡黄芩三钱 (酒炒) 炙甘草一钱 生山栀三钱 润元参三钱 大麦冬三钱 鲜生地四钱 恶寒(阳虚恶寒证) 病者日日恶寒,他无所苦。居平之时,人衣单而彼衣夹,人衣棉而彼衣裘。即盛夏之时,亦终日啬啬恶寒,必行走于烈日之下,上晒下蒸,皮肤有汗,乃不恶寒。入室片时,又复恶寒矣。夏夜必覆薄棉之被,冬令之重衾叠裘,更可知矣。询之病近四年,脉微沉迟。投之以崔氏八味丸,不效。投之以甘草干姜汤,又不效;投之以桂枝附子汤加肉桂、干姜方,仍然无效。后过一年余,忽以气中而亡。 患者张廷干,住闸北鸿兴路,业老虎灶,有恶寒之疾。近四年之久而不愈,由同业王杰夫介就余诊。 据病者自述,其恶寒之疾,并无任何诱因,系由渐而来。初觉身有微寒,以为受凉冒风,以姜汤服之数次,若愈若不愈。即有时不恶寒,有时复又微寒。因他无所若,遂亦置之。如此约月余,渐觉寒甚,始就医求诊。一医无效,再医亦无效,三医仍然无效。于是中医不效,改就西医,内服注射,久之亦无效果。其间有间药一二月者,盖诸药不效,恨不服药耳。如此者药近四年,依然恶寒也。再后则恶寒更甚,虽至盛夏之时,亦复如此。必奔走于烈日之下,体力劳动,上为日光之直射,下为地热之反射,乃可稍稍有汗,而恶寒得解。如一至室中,稍静片时,则又啬啬恶寒矣。炎酷之夏夜。必覆以小棉被或毛毯,冬令寒冷之时,必重衾叠被,羊裘大衣,然犹恶寒不已也。 余因为之诊脉,觉微沉迟,尺部觉较更沉,其他毫无病象。询其家庭状况,乃知固如齐人焉,而有一妻一妾者。然妻妾均无出,告余之时,犹深伯道之感,余乃慰之。断为肾亏无疑,并戒其年过五旬,节欲为要。盖纵欲则精气衰,节欲则精气盛,俗所谓寡欲宜男也。因令至胡庆余堂,购崔氏八味丸服之。少服恐难生效,必加量服之;短期恐亦不效,必长期服之。病者如余言,每次服五六十丸(梧桐子大),每日早晚各一次。服至两月,依然无效,复就余诊。余令一日三次,再服一月。然终服如未服,毫未减轻。 三次复诊时,余以其未见寸效,因思脾胃阳虚,或亦致此,遂以甘草干姜汤试之。依仲景方法,炙草用六钱,干姜用三钱,速服十剂,亦不效。再将甘草加至一两,干姜加至六钱,续服五剂,仍不效。而患者心仍不死,必求我再为设法。 当此之时,余颇觉技穷。沉思至再,因想及恶寒之证,其病在表,表阳之虚,再因里阳之虚,或合而致此。乃为之勉处一方,以桂枝加附子汤再加姜、桂,且其量亦重。令服五帖,不效。令续服五帖,以瞻其进退,过旬日后再来,仍然丝毫无效也。余以迭治不痊,乃坚谢不敏。 盖最可怪者,即服药改用三汤,始终服如未服。若谓不对证耶,则必致引起其他反应,而此则反应无之。谓为药对证耶,则又何以大量不效,久服亦不效。故此病未愈,为余终身一大憾事。此一大疑团,中心蕴结,近三十年而不解。然此后廿余年中,如张某之病,亦未见过第二例。复思一般医者,每有治验记录,而治不验者不与焉。余今特破向来之例,纪我之治不验者,以告医界同人,深恨学识浅薄,经验未丰,尚希知者有以教之。 崔氏八昧地黄丸方 熟地黄八两(九蒸、捣烂) 干山药四两  山茱萸肉四两  白茯苓三两 牡丹皮三两 泽泻三两 上肉桂一两 附子一两(泡去皮脐)。研为细末,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次服三十丸,每日早晚各一次,温酒下。 按:此方曾服至60~80丸。 甘草干姜汤方 炙甘草一两炮 姜炭六钱。 按:此方为第二次加重之量。 桂枝附子汤加肉桂干姜方 川桂枝五钱 京芍药五钱 炙甘草三钱 生熟附子各四钱 上肉桂一钱 炮姜炭三钱 生姜三钱 大枣十五枚。 按:此方生熟附子并用者,冀其温里兼达表也。 善饥(急性善饥证) 青年学生,体质中等,忽患善饥之证。一日六餐,每餐均属多量,通常饭碗,约有十八碗之多。询之他无所苦,惟饱食二三小时,即觉饥肠辘辘,不能忍也,而大便仍然如常,举家骇极。余询知,曾踢足球,而跌仆一次,然不能肯定为病原。姑以十全大补汤,去肉桂、加黄精试之,二剂而减,四剂而安。 在抗战之前二年,沪南陆家浜有戴君如者,其长子求学于民立中学。每日晨八时到校,中午归来午餐。一日,十时余,即快步回家,向其母素食。曰:不知何故,腹中饥饿异常,任何食物,其速与我。其母诧曰:汝今晨曾食粥三碗,大饼油条各一,何以两小时后,即饥饿若此耶?戴生曰:我亦不自知。今趁第二课后,休息之时来家,快上第三课矣,其速与我。其母以昨日剩余之饭,用大碗盛之,加以开水,即与之食。此一大碗,约有寻常之两碗。食毕匆促而去,盖学校距家颇近也。至中午归来,仍呼饿极。适其父亦归,闻状亦大惊异。立命取来饭菜,一家同桌而餐。戴君目睹其子之食饭,迥异常时。饭送入口,亦若不甚咀嚼,唇舌略动,即下咽矣。计其平常饭碗,连食满满四碗。食毕已将近一时,又匆匆上学而去。讵至三时三十分,忽又返家,索食如前。中午饭多余剩,又急与之。立食三碗,掷箸起去。及至五时返家,仍然索食。食至两碗,其母因止之曰:儿今一日间食量非常,姑自行克制之。稍待至六时,又晚餐矣,届时再食可也,其子乃勉从之。即至六时晚餐,又食饭两碗,啜粥三碗。 戴君固为惊异,经再四思之,他无病状,此或偶然之事。即至次日,仍然饥饿如初,与昨日之情形,丝毫无异。至下午五时,挈其子来就余诊,告余以昨今两日之事实。诊其脉无异象,不过微大微数,不足以为病脉耳。询其昨晨到校,曾与同学赛踢足球片时,因抢球曾被推踢一跤,但毫无损伤。视此情形,亦不足为暴食如此之多之诱因。征之中西书中,虽有善饥症之状,不过时时觉饥,量稍增多耳,亦不如此之特甚。若以全日计,约有十八九碗之多也。询其两日来大便如何,则又不见增多,亦如寻常。其食之渣滓,从何道而去耶? 余沉思至再,不能得其病情,且亦从未见过,戴君则促余设法。余思暴食至如此之多,其有需要,必有所不足。不足即是虚,虚即当补。补之之方,气血兼顾,则十全大补汤尚矣。然内有肉桂之温,在大病后之需温补者,必须用之。今戴生非病后之可比,决为去之,另加黄精以实之。盖本草载黄精一品,有久服不饥之效,此真所谓“医者意也。”余今以意为之,亦自觉可笑。遂以意立方如次以与之,令服两帖,以瞻其效否。 讵意服药一帖后,即觉小效。续服二帖,即觉大效。连服三帖,其饥饿之感,则戛然而止矣。后戴君偕子来谢,笑谓余曰:“虽云我之爱儿,若朝朝吃饭如此之多,则吾月薪所得,只供伊一人吃饭矣。”相与大笑。 十全大补汤去肉桂加黄精方 西党参四钱 焦白术四钱 云茯苓四钱 炙甘草三钱 大熟地四钱 川芎三钱 全当归四钱 炒白芍三钱 炙黄芪四钱 蒸黄精五钱 红枣十枚 生姜二钱

余无言医案之食中、肠胃病等

食中 老年夜眠食中证 媪年已过六旬,忽患昏糊不语,如睡眠然,似无痛苦。医以中风及痰厥治之,不效。询知三旬以来,食量倍常,膳毕即睡,忽发此证,乃食中也。决以大承气汤下之。小瘥。因易医复延两旬,不死亦不得生。乃改服蓖麻子油,兼行灌肠法。大泻而苏。 合肥路之柏芗村30号,有陈媪者,年62岁。于1934年10月间,某日晨,其家中人人都起,而陈媪不起。其媳唐氏,至床前呼之,亦不应,推之亦不动,始知其神昏不语矣。观其情形,似无痛苦,如睡眠然,惟喉中觉略有痰声。其子陈如年,急延医为之诊治。医以中风及痰厥治之,三易其医,数日无效。盖口不能开,药难下咽也。嗣延余诊。 余察其脉息颜色,未犯绝象,乃细询未病之前有无他故。如年曰:“余母在未病之前,异常健啖。一日三餐,尤以晚膳为最多。食必二三大碗,约近两旬,日日如是。且最奇者,晚膳后立即就寝,人谓其不易消化,强之少坐片时,然后再睡,而余母不听也。至前日忽患此疾,今已三易其医矣,皆无效也。”余细思之,此必食积为患也。状如中风,在中医书中,名之日食中,亦类中之一种也。乃决以大承气汤加莱菔子下之,但因口闭难开,服未尽剂。泻只一次,其量亦不甚多,恶臭难闻。神识虽有时清醒,但旋又昏糊。 病家复延他医治之,均无效果。盖药难下咽,灌之大不易也。如此不言不动,仅有一息者,计二十一日,不死亦不得生,乃复求余诊。 余以其迟延已二十余日,且年过六旬,不敢用药,只答以尽人事而已。乃以灌肠器行灌肠法,久之大便未通。乃复以大量蓖麻子油,用开口器开口灌之。不三小时,而腹鸣大泻。泻出之粪,如黑酱,如车轴油,如痰状,如鱼冻,其中夹有黑团,坚不可碎,恶臭不堪。 由此大泻之后,神识渐转清明,手足略能屈伸。问其病已二十余日,不言不语,汝知之乎?则陈媪茫然不知也。后仍续服蓖麻子油两次,泻清肠垢,乃思饮食,于是庆更生矣。吾国医书所谓塞者通之,盖亦自然疗法之一例耳。 大承气汤加莱菔子方 锦纹大黄五钱 元明粉五钱 (分冲) 炒枳实四钱 上川朴三钱 莱菔子四钱(研)。 按:此方如当时设法多灌,必可得下而愈,不致多延两旬。后改服蓖麻子油者,恐年高病久不胜也,而服之果效,亦侥幸耳. 青年饮冰食中证 天时炎热,晚场观影。边食冰淇淋及棒冰,枵腹归来。进食油炸蛋饭,睡后无何,忽然不语。医以中风、痰厥或中恶治之,不效。询得其情,断为食中,以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主之。 曹家渡有刘裕昌窑货号,其小主人年25岁,毫无前驱症状,于夜间二时左右,忽然昏糊不语。当时延附近医生治之,或云中风,或云痰厥,或云中恶。至日间下午四时,五易其医,丝毫无效,乃飞车延余往诊。 余入病者之卧室,见其父母妻子,皆流泪满面。因诊病者之脉,沉实而有力,身体四肢如常,不厥不热,一如常人。呼吸略粗,而鼻微带鼾声,与常人睡眠无异。以手扳其下颔,亦随手而开,无牙关紧急之痉象。使余无从知其病原,惟按其脘口。则颇满硬。 因问其妻日,“夜间得病,汝何由知其不语,始于夜间二时左右乎?”曰:“昨夜伊随友人某君,同至金城大戏院看电影。因腹中饥饿,又恐夜间戒严(时在敌伪时期),回至家中,命我为备夜膳。食毕即就寝,时已十二时有余矣。始尚言语、翻身,至二时余,我询其欲饮茶否,则已不能语矣。”余闻所食何物,及食之多寡。曰:“猪油炒饭一大碗,另加油煎荷包蛋二枚。以其饥甚,故多与之也。”余曰:请招其友来。无何友至。余又问曰:“刘君作与阁下同去,可有其他饱食否。”其友曰:“别无他物。只有在戏院中,频呼胸热口渴,伊…人曾食冰淇淋两客。散场后,又食棒冰三支,即各归家。”余曰:“病情得之矣。”立书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与之。大黄、芒硝,各用至八钱,川朴四钱,枳实六钱,全瓜蒌一两,加干姜三钱,以温通其脾胃之阳。并嘱其速服,迟恐气闭不救。病家无法,只得照服。余归来后,则不能安枕。 次日上午十时,复来延余。曰:“昨日下午六时灌药,幸得缓缓灌下。至八时大便一次,依然昏糊。九时半又大便一次,其量甚多,病者旋即清醒。告以昏糊已一日夜,则如梦初醒,茫然不知,今晨更觉清醒矣。”余闻之大喜,立即偕与俱去,至则合家欢忭,病者亦含笑道谢。余即细为之诊察,改用调胃承气之轻剂,加理气和中之品,以清其根株。并告以“此病名食中,因先饮冷,而大暴食,大伤脾胃,因而不能蠕动。胃家如此之实则气闭,气闭则交感神经失其作用,影响于脑,故完全失其知觉。非风非热,故不痉;非虚非寒,故不厥;非上焦有痰,故呼吸不喘哮。此亦宿食之证,《金匮》未言,而后世方书曾言之矣。所见不多,故医家能言之者亦少,即或遇此证,其不当中风痉厥治者亦鲜矣。设问诊及腹诊稍一疏忽,则不明病原,药剂妄投,病者之生命危矣。”病家皆大叹服。 但此食在胃脘,而用下法,此亦为医者之权变。至如瓜蒂散之催吐,是否亦能治此等食中之证,非余所知。总之宿食在胃,神识清明,有泛恶欲吐之势,则瓜蒂散又为不易之方也。 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方 大黄八钱 芒硝八钱 川朴四钱 枳实六钱 全瓜萎一两 干姜三钱 腹痛 寒结腹痛证(一) 妇人忽然腹痛,颇为剧烈,手足发厥,渐渐肢冷。医断为急性盲肠炎,或能蔓延成腹膜炎。验血结果,白血球增加至13000。促病者入院开刀,病者不可。余由闻问两诊,得知为荤腻杂食成病。且满腹皆痛,痛无固点,脘腹拒按,手不可近,欲吐不吐,大便不通。以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楂、姜制半夏主之。 有龚志芳女士者,其夫邓君,服务于商界。在抗战胜利前一年重九节之日,龚女士忽然腹痛,势甚剧烈。邓君立以电话请林医师来诊,盖林为邓君之友也。无何,林至。经诊察之后,告邓君曰:“腹痛忽然而来,四肢冷,非急性盲肠炎不能致此。但我还不敢肯定,再请我老师会诊,方可决定。”邓然其言。 林去无几何时,与其师某医同乘汽车而至。后经两人再三诊断,谓“十有八分为急性盲肠炎,而更有蔓延成腹膜炎之可能。须再验血,方能确定。”当即为之注射消治龙药水一支,又抽血少许,置药箱中,相偕飞车而去。一小时后,林医师复来。说明“据验血结果,白血球已增加至13000。如再不断增加,便有十二分之危险。最好速送医院开刀,不过此证危险性大,不能十分保险,须经签字,方可施行手术。”邓君闻言开刀,即有惧意,而龚女士亦再三拒绝。即请林医师先回,容合家商量决定后,再通电话,于是林医师乃告辞而去。 总之,此症经过明确之反复诊断,其为急性盲肠炎,更有蔓延腹膜炎之趋势。须经剖腹之手术而割治之,毫无疑问矣。当邓君聚集子女及家人等讨论此开刀问题时,而病者仍然拒绝。且曰:“既不保险,我宁可死去,决不开刀。”其子女多人,亦不敢相强,邓君更无主张。其子文涛,幼曾从余习古文辞。忽提议曰:“何不请余老师一诊,惟余老师为中医,不知内服方亦能有效否。”邓君同意。文涛立来延余,并告我以前医诊断之况。 余既入门,其长女迎来,低声告余曰:“咋天日间,我母已身倦不舒。我父于晚间六时宴客,我母于此时曾食荤汤泡饭一小碗,两个肉圆子,以及猪肝、虾子等,夜间腹中即有微痛。今日重阳,我母不自小心,又食重阳糕少许,因之腹痛加甚,且已呕吐两次矣。”而女佣虞妈,亦同时证明所食之非虚。余未诊病,已由闻诊而得其情。 登楼之后,见病者面无人色,口唇发青,四肢发冷。按其脘口及腹部,均大呼疼痛。余曰:“现仍有欲呕之势否?”曰:“仍有欲呕不呕之势也。”余曰:“大便解过否?”曰:“大便已三日未解矣。”余令其仰面而卧。试将两腿伸直。病者勉从余言,伸直两腿,并非如盲肠炎状,其右腿不能伸直。又按其盲肠部。问曰:“此处痛否?”曰:“痛在满腹中,不定在此处也。脘口以下,经过脐部至少腹,处处皆觉痛也。”再诊其脉,沉实而有力。 余即告病家曰:“照中医看来,此满腹之痛,并非盲肠炎,盲肠部有压痛点,而右腿必不能伸直。此是简单之寒滞作痛。如肯信余言,一帖中药,可以好转,三剂收功。不必忧惧也。”因为之处方,以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查、姜夏主之。 病家照法煎服,时已夜11时矣。初服之后,腹中犹时时作痛,无何腹内雷鸣。至二时许,大便畅解一次,而腹痛顿减其半。连服二煎,至四时又解大便一次,五时许又解一次,垢腻俱下,疼痛全无,四肢完全转温矣。 至上午八时复延余诊,余见如此好转,私心辄喜。再按其腹部,已大转柔和。然重按之,尚有微痛也,知为余滞未清。再将硝、黄酌减其量,佐以降气消痰之品,令再服一帖。次日再进香砂六君子一帖,于是完全治愈矣。 最值得注意者,即任何腹痛,医便认为盲肠炎或腹膜炎,随便开刀剖腹,总觉武断。若此种寒滞腹痛,果经开刀,而割去盲肠或蚓突,其将何以善其后乎。故吾中医之望闻问切,不可废也。 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查姜夏方 锦纹大黄四钱  元明粉四钱(分冲) 川厚朴二钱五分 炒枳实三钱 川桂枝二钱五分 瓜蒌霜二钱 焦查肉五钱 姜制夏三钱(按旧时称阑尾炎为盲肠炎。后同。) 寒结腹痛证(二) 劳工饥饱不时,内伤饮食。加之汗后当风,脘腹受寒,以致发生腹痛,渐渐加剧,外无寒热。痛极之时,额流冷汗,四肢微厥,曾发呕吐数次,其量不多。医断为急性腹膜炎,开刀费重,难胜其任。余诊其脉,沉实有力,与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一剂而便通痛减,再剂而滞尽身和,终以调理之剂。又二剂而痊。 患者段大柱,系一劳动工友,住京江路平房中。在1948年9月间,段之邻人顾云龙,于深夜冒雨乘车,来余诊所扣门,其声甚急。 启门询之,则告我以段性急证,来请出诊者,于是相偕登车而去。将至其门,即闻病者呼痛之声,刺人耳鼓。及入病者之房,见病者身体屈曲,作虾儿状态,两手自抚其腹,重则号叫,轻则呻吟。额上有汗,扪之清冷,轻按其腹,则痛不可近,而少腹为尤甚。询其大便,已四日未解。诊其两脉,则沉实而有力。察其舌苔,则厚腻而微干,尖白根黄,而中则白而带黄。扪其周身,则毫无热度,而四肢微厥,手足较甚。断其为寒结无疑,非温下之不为功也。 因再询其致病之由,据其妻代述颇详。谓“段为劳动工人,惟因工作关系,时常饥饱不均。饿则饥肠辘辘,饱则大腹便便。于前日曾取得工资,购买猪头肉及螃蟹食之,又加饮酒数杯,身有微汗。食后于门前少立,开怀当风,不片时即觉身凉,而阖户就睡。至后半夜,即觉腹痛而醒,愈痛愈剧,曾发呕吐两次,痰涎与食物并出,但所吐之量不多。翌日晨。即至平民医院就诊。据医生断为急性腹膜炎,非施行开刀手术不为功。询其手术费几何,则其数之大,又非我等劳动阶级所能负担。即回家延中医诊治,服药均无效果。延至今夜,因腹痛之极,曾发厥两次,故情急谋于顾君,而于深夜烦先生也。” 余得其追述之情况,更坚信心,以温下为得。望闻切三者,既得其大概,加以问诊,则得其全盘病理矣。乃处以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嘱如其法煎服。设药后而仍发呕吐,则呕出亦佳。如不呕吐,则必于三小时内,可以得下。迨一下之后,必渐转安静矣。 病家如法煎与服之,初则泛泛欲吐,及服至一半,则反较平。待全服后,倚卧片时,已不欲呕,始行卧下,而腹犹阵痛不已也。半小时后,觉腹内与周身,较有温感,痛亦略轻。至二小时又十分钟,果觉腹内作响,渐至转动下行,肛口忽迫,不片时而大便解矣。先下干燥之粪便,继下干燥之粪球,终下粘腻之污泥状物,于是疼痛立减其半。至翌晨续服二煎后,又解大便二次。则粘腻较深,黑污较减,然尚夹有小核之粪粒也。下午复请再诊,将前方减量,加行气之品,再服一帖,于是腹痛全除。接服调理之荆,扶持正气焉。 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方 生大黄五钱(酒洗) 熟附片五钱 北细辛一钱 炙甘草三钱 炮姜炭三钱 生姜五片 按:再剂之方,少减大黄、姜、附之量,去细辛,加木香、砂仁、槟榔、枳壳。 气滞腹痛证 病者患慢性腹痛,久治不痊,延及年余。发时则隐隐作痛,并不剧烈,且无固定痛点。大便则时硬时溏,或若酱色,一日一二次不等。断为饮食不调,肠道浊污气滞,以阿魏香槟丸主之。 学生顾玉初者,于1942年,曾在前上海中医专校读书一年,余时任教务主任。后以日寇进占旧租界,决将医校停办,以示不屈于敌伪。顾生遂停学业,其父兄皆以商业起家,因令其改习漆业于金陵东路某漆号,于是弃医就商矣。光阴荏苒,在抗战胜利之第三年,患生腹痛症。初则水泄,继经治疗则转溏,腹痛由重而转轻,以为可以不药矣。且工作繁忙,即偶有微痛,遂亦置之,洵至月余不痊,乃惧而求医。投以理气之剂,不效;投以通腑之剂,又不效;投以温补之剂,不效;投以温散之剂,而仍不效。医固不一其医,治亦断断续续。时经一年有半,而腹中隐痛之疾,依然如故。 嗣乃就诊于西医,经详细诊察之下,谓有慢性腹膜炎之疑,或有慢性盲肠炎之可能。但诊断在疑似之间,难于肯定,必须开刀剖腹,而求其病灶以割除之。其父兄固不同意,而顾生更加拒绝。一因诊断不明,不敢尝试开刀,二因店中事忙,难于多日住院,遂决然出院。在此彷徨无计时,忽忆及余为过去之老师,乃车就余诊。 余详询其既往症,遍阅前医诸方,而皆不效,心亦怪之。知此慢性腹痛症,其肠道不清,浊污沾滞,其由来久矣。根蒂既深,补之不能,病及年余,攻之不可。复思阿魏之品,有除垢解毒、调整肠道之功,此可以一试之矣。乃为之处方,药仅三味,制成胶囊丸剂。因阿魏味臭难服,故用此囊也。丸为阿魏、木香、槟榔所制成,名日阿魏香槟丸。 丸药制成后,告以服法。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每次一粒,开水送下,或早中晚各服一粒。讵顾生服丸三日之后,腹痛渐减,时行浊气,恶臭异常。大便亦爽,而更臭不可当。连服旬日,腹痛顿除。迨停服二三日后,痛又微作。余令再连服之,是根株尚未尽也。连服二十日之久,再停药试之,于是腹痛不作矣。由此知阿魏之功,在以臭攻毒,而清利肠道也。 阿魏香槟丸方 真阿魏八钱 广木香 花槟榔各四钱 先将阿魏切成小粒,如小豆大,置微火上烘干。因其质粘硬,若不烘干,不易研碎也。次将木香、槟榔,研成细末,共置大乳钵中,慢慢研之,使成极细末。用西药房中二号胶囊,分装约150~160粒。每日分早晚二次服,或早中晚三次服,每服一粒,开水送下。 水臌 重笃水臌证 年过四旬,患生水臌胀症。两足俱肿,腹大如鼓,脐部突出,肿胀上至两胁,气急而喘,小便不利,口干而燥。经医放水三次,旬日即又复肿。盖放水取效一时,必须温复肾阳,乃能小便自利。主以傅氏决流汤,一剂而水利斗余,三剂肿消大半,间以香砂六君,再以原方减量,数服而痊。 时在抗战之前二年,有患者张姓,盐城人,年四十余岁,为仁济医院工友,患生腹水,即中医之水臌胀证也。渐至腹胀如鼓,症状如上文所述。经该院医师为之放水,以套管针刺人腹部之皮下深层,放出水量颇多,腹胀立消,至为爽快。但日常饮食所需,多有水分,不数日间,肿又渐至,约旬日而复肿如初。经医师再行放水,其立消如前,而复肿亦如前。后经三次之放水,而仍如前状,于是医师技穷,而患者大惧。 时有其同乡人徐汝楫者,为该院助理医师,张因与谋之。徐君问日,汝愿中医治疗乎?张曰,求愈病耳,何问中西。徐乃介绍至余所,详告以前之病情,及治疗之经过。余稍一沉思,以吾中药方剂之治水臌证者,或效或不效。独《傅青主男科》中之决流汤,未曾试过。且此证经医院医生放水,服药未能见功,若不以峻剂投之,恐难获效也。因其肿胀反复,且势颇重,恐原方量尚不足,特增量与之。且其时肉桂价昂,病者力有不逮,特将肉桂减量,而另加桂枝与之,令其照法煎服。 次日张又乘车自来复诊。下车时,余见其体较减轻,步履较健,面欣然有喜色。迨入室后,即告余曰:“昨日服药,不二小时,即小便一次,其量颇多,而解时亦颇爽。又二小时,继服二煎。一夜之间,连解小便五次,每次畅爽。今腹肿已大减,而脐已不突矣。”因解衣以腹部示余,视其腹皮已略起皱,余亦大喜过望,因此方为第一次之试验也。因令连服二帖,隔日再行三诊。 即隔日果来,见其下车时,身体便捷如常人。再告我以服药之情形,觉每次小便,腹壁及膀胱收缩力加强,故小便之爽利,为病后至今所未有,饮食亦日渐加多矣。因为之将原方减量,再处以香砂六君子汤,扶持脾胃,即以此两方相间服之,共八帖而痊。此余来申开业之第五年,即1935年事也。 自此方试验成功后,凡遇水臌胀证,皆以此方治愈。盖此方之组织,大有经方之遗意。以丑、遂行水治其标,以肉桂温阳培其本,药味少而效力专,此所以效如桴鼓也。 傅氏决流汤方 黑牵牛子四钱  制甘遂三钱 上肉桂一钱(另炖冲) 川桂枝三钱 车前子一两 原方丑、遂各二钱,肉桂三分,车前同,无桂枝,今因证重,故改其制。 香砂六君子汤方 广木香三钱 缩砂仁六分 姜制半夏三钱 土炒白术三钱  潞党参三钱 广陈皮二钱五分 炙甘草二钱  云茯苓三钱 生姜三片 慢性水臌证 妇人年过五旬,患生水臌。初不甚剧,治之时或轻减,时又增剧,延及年余,渐渐深重。小便短赤,腹大如鼓,胀至两胁,脐窝突出,两腿肿如象足,有时心悸。与以傅氏决流汤,以其胃弱,间以香砂六君子汤,加桂枝、猪苓,两余月而渐痊愈。 患者张媪,年55岁,原籍苏北涟水。于1952年初患胃弱,脘腹饱满。继则发生水臌。由腹部及下肢渐渐肿起,延医治之,时减时重,如此延至年余,饮食更少,知为水臌也。节减水量,而口干特甚。以久治反复,来沪就医,因其子其媳,均在沪也,住于梅园路之平房中。适有其邻人在阳伞厂做女工者,因肝胃气痛及月信不调,经余治愈者,因介之来诊。 余察其症状,如前所述。见腹部青筋暴露,脐窝突出颇甚,气息不平,两胁虽膨胀,而胁以上则不肿,胸可见肋,上肢亦瘦削而不肿。以指捺其腹部及下肢,则指痕宛然,下陷不起。心忖此妇年事已高,且因久病年余,决流汤在所必用。但量宜稍减,且须间调胃之药,不能如体壮者之求速效也。乃为之处方如次,一为傅氏决流汤,一为香砂六君子去人参加猪苓、桂枝。令其先服第一方,以开其流;两帖之后,再服第二方一帖,以培其本,恐其不任攻伐也。 至第四日再来复诊,则肿势已较减矣。据病者自述,第一日服药之后,夜间小便即较多,平均计之,约三四小时,即须小便一次,初时色尚黄赤,继则赤色较淡。第二帖服后,小便通利如前,其解时之距离亦如前,但小便只黄而不赤矣。第三日服第二方,觉精神较佳。余见治已获效,嘱病者安心静养,屏去思虑,年事已高,病又年余,只求缓效,但求不反复也,病者颇以为然。令其照原方再服三帖,若继见功效,可于第四日间不服药,盖恐病者服药已多,见药而生厌心。病既获效,则久病之体,服药又可不必太急。 治至第五日,病者复来,面色更见好转,水肿续有消减。据述服药之后,向来大便干燥者,则渐转畅爽。至昨日大便爽后,今则胃纳亦较佳矣,余亦大喜过望。因其水肿已大减,即将牛、遂二味稍减其量。胃纳已渐佳,即于第二方香砂六君子中,仍加入党参三钱,加强扶助正气。其初去人参者,盖恐胃气未复,不能大补也。今胃气已复,故仍加之。令其服药如前,但间药改为二日,二日后再服如前。再间药二日,至愈为止,不必再来矣。 病者去后,约三阅月未来,料其必已全愈。一日复来就诊。据述前次连服药三个周环,病已痊愈。不知近旬日'来,何以复又腹肿。余察其别无异状,肿势亦未甚,令其照前方再服。以理推之,再服四个周环,必可痊愈。并嘱其再戒慎口腹,不食荤腥。另以山药煮烂加白糖食之,以健脾益气,脾气健则消化佳,消化佳则正气足矣。后照服食之法,果竞全功。 傅氏决流汤方 黑牵牛子三钱  制甘遂二钱五分 上肉桂八分(另炖冲) 川桂枝二钱五分 车前子八钱 香砂六君子去人参加猪苓桂枝方 广木香三钱 缩砂仁八分 姜制半夏三钱 土炒白术三钱  云茯苓三钱 木猪苓三钱 广陈皮二钱 川桂枝二钱五分 炙甘草一钱五分 生姜三片 奔豚 妇人产后奔豚证 妇人产后受寒,素来体虚,时有自带。及至产后三日,劳作菜圃中,每疲极坐地,因之感寒腹痛。气由少腹上冲,时聚时散。医以恶露未尽治之,不效。发时则气上冲心,粗如小臂。咬牙闭目,肢厥如冰,旋又自行消散。试以桂枝汤加桂枝,不效。再以桂枝汤加肉桂,一剂知,二剂已,三剂全平。 在未述本案之前,特破吾书之例,首述本病之研究。盖此证虽不多见,然临床偶有遭遇之者,若不知其治,则为医者之过矣。此证名日奔豚,分见于《伤寒》、《金匮》中。其云:“发汗后,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此为病源之一例。又云:“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心,”此是病状之特征。但征之实际,往往不因针处被寒而起,多有少腹直接受寒而起者。执是以观,是受寒为其主因,不无疑义。夫寒者,无形之气也,扪之而不得其状,视之而不见其形,吾人少腹之受寒者,其病状亦各有不同。有腹痛而便秘者,有腹痛而水泻者,有膀胱气滞而小便不爽者,有经停而少腹结痛者。此奔豚之气,从少腹上冲心,不过受寒症状之一耳。 然其或有或无,忽痛忽止,果何故耶?推其原因,是体内之正气,与寒互争,所起之纷扰现象也。比之于少阳病之寒热往来,正复类似。盖少阳病之寒热往来,亦邪正相争所造成。正胜邪,则发热;邪胜正,则又发寒。奔豚症之气忽上冲,是寒胜正之表现;气忽消散,是正胜邪之结果,故成此忽发忽止之局面也。 至后世医家,违反仲景原意,不作寒断,谓是肾之积气,而引用桂枝加桂汤。亦谓为伐肾邪、泄肾气,真不可解矣。究竟与肾何关,胡言乱道,自欺欺人。后世以少腹一切病证,皆责之于肾。此必脉法所谓尺以候肾、肾主下焦之说以害之也。 奔豚一症,西医书中无类此详细之记载,如歇斯底里之妇人,腹中有积气冲动,名之日歇斯底里球。但彼为神经系统病,与此症又完全不同。然细考之,或即西医之风气疝痛(Colica flatule-noa)。其症状为腹部膨满、紧张、压痛、暖气、腹鸣、矢气等。但未说明有忽作忽止之症候。然以奔豚气、风气疝痛两病名观之,皆有一气字,则近是矣。其他病证,则与此不合。 前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校长阎德润氏,以西医立场,推测此证。其言曰:“胃病中与此症状相似者,则为特发性胃扩张,或胃肌衰弱症。此症为胃小弯居于正常位置,而大弯则下达于脐旁以下之少腹。此乃胃中有液体及空气存在之征也。”不知胃扩张,及胃肌衰弱之症状,与此病截然不同。此症来去飘忽,有如鬼祟。忽然而来,则腹中奋起一条,有如木棒;忽然而去,则腹部立即濡软,一如常时。不似胃扩张及胃肌衰弱症,为慢性胃病,常常腹部膨大也。是阎氏之推测,根本即不能成立,盖此症实不在脏器之实质中者也。 余于奔豚一证,往昔曾治愈数人。均用桂枝汤加肉桂,药到病除,如响斯应,此得于庭训乃如是。然未敢以加桂枝一法,而以病家为试验品也。抗战前一年,余任中国医学院教授时,曾与同道争论此点,乃欲一穷其究竟。适有赵姓妇,年四十余,以产后三日,即劳作于菜圃中。时或坐于土地之上,体虚受寒,始则阵阵腹痛,继则气由少腹上冲。群医以为恶露未尽,多用行瘀散结之品,不效。其痛益剧,发则其气暴起,由脐下直上冲心。粗如小臂,硬如木棒,病者则咬牙闭目,气息俱停,手足发冷。如此约四五分钟,腹中积气四散,气息复旧,神情渐安。一日夜中,要发七八次至十余次不等。延已一星期之久,始延余诊。 余决为奔豚证,因欲试验加桂枝一法,是否有此能力,乃用桂枝六钱、芍药四钱,他药准此比例。与服一剂,不效。再剂,亦不效。而病者则痛更加剧,体更惫甚,米饮且亦不进,余思不能再以病者为试验品矣。乃将桂枝减为四钱,与芍药等量,加顶上肉桂五分,嘱令将肉桂另行炖冲与服。迨一服之后,其痛大减,脘腹之积气四散,时时暖气,或行浊气。继服二剂,其病若失。 余经此试验,适足证明桂枝无此能力。读者之疑,可以决矣。盖桂枝气味俱薄,散表之力为专。肉桂气味俱厚,温里之力为大。今用桂枝以代肉桂,何济于事乎。 桂枝加桂枝汤方 桂枝六钱 芍药四钱 炙甘草三钱 生姜二钱 红枣十枚。 按:桂枝汤原方,桂枝与芍药其量相等。此用芍药四钱。桂枝六钱,超出之二钱,即为加重之量。连服二剂,毫无效果。 桂枝加肉桂汤方 桂枝四钱 芍药四钱 炙甘草三钱 上肉桂五分生姜二钱 红枣十枚。 按:此方一服之后,其痛大减,冲气渐平。继服二剂,获得痊愈。 青年体弱奔豚证 青年身体素弱,面色晦黄,偶因腹部受寒,不时作痛。始则腹内雷鸣,自觉气动;继则隐隐作痛,脐下悸动,或左或右;终则忽然上攻,气冲胸脘,时作时止。发则手足发冷,额有惊汗。以桂枝汤加肉桂与之,四剂痊愈。 有淮安东乡扒头桥赵庶华者。旅居于沪。其子年方19岁,身体素弱,面色晦黄,若蒙垢之状。饮食只及常人之半,不耐风寒,稍感即病,不能多食,强谷则亦病。故父母对之极为重视。在1948年秋7月间,赵子忽发奔豚之证,如上文所述。发作之时,脐下觉有气起,渐渐直上冲胸,痛连胸膈,甚则咬牙闭目,气息俱停,额有凉汗,两手两足均发冷,口唇及指甲发青蓝色,约二三分至四五分钟。忽又积气自散,气息复旧,手足转温,额上汗收,痛苦顿除。如此时作时止,每日六七次至十余次不等,医药罔效。举家惊惶,视为怪病。 庶华乃谋之于其戚李锡颐君,李令就余诊之。余一见知为奔豚,当以温言慰其父子曰:“此证古医书载之,时医不读古书,故治之不能有效耳。”且期其必愈,以精神疗法,坚其信心。为处桂枝加肉桂汤方,令其如法服之。 即次日赵携子来,复就余诊。欣欣然有喜色曰:“果如先生言,一服之后,已见减轻。而发作时亦较短,次数亦减少矣。”因令其照方再服一剂。至第三日,将原方去桂枝加茯苓、白术。连服两剂而安。 桂枝加肉桂汤方 桂枝三钱 芍药三钱 炙甘草二钱 上肉桂五分 生姜一钱五分 红枣六枚 前汤去桂枝加茯苓白术方 芍药三钱 炙甘草二钱  上肉桂五分 茯苓三钱  白术三钱 生姜一钱五分 红枣六枚 百合病(劳工百合病证) 劳动工人,重病之后,身体惫极,正元难复。其症状,一如《金匮》百合病条文所云: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而不能食,常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饮食或有美时,或有不欲闻食臭时,如寒无寒,如热无热,口苦小便赤,诸药不能治,得药则剧吐利,如有神灵者,身形如和,其脉微数。且多一症状,音哑不能出声。经用百合地黄汤加味主之。四阅月始痊。 患者詹龙臣,高邮人,为某厂之劳动工友,住中山北路建民村。于1954年春季,患生伤寒。其后病虽去,而身体惫极,正元久久难复。即有百合病之后遗症,此即西医所谓续发性神经衰弱症也。经医治疗,均无效果。后经厂医检验,云系钩虫为患,致体弱难复。即用杀钩虫之药及下药与之内服,孰意一下之后,不但体力愈不能支,且立增音哑,不能发声。詹君懊伤不已,深惧死期之将至。 时已至六月,詹之戚杨星候君,介就余诊。余细询病前之经过,更细察现在之症状,全盘与《金匮》中百合病之征象相同。惟多一音哑,为《金匮》所未有。且知为用下钩虫药而有此证。于此时也,不得不慎重考虑矣。盖病久体虚,不能速效。设病者信心不坚,或不能宽假时日,则必至中道更医,功亏一篑,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也。乃先以精神疗法,坚其信心。次告以必须半年之久,方可完全获效。并将《金匮》原文及诸家注解,以及余之《金匮要略新义》示之,期其必愈,坚其信医之念。 因遵仲景法,为之处方如后。计四易其方,均以仲景百合地黄汤为主,以加味之品为辅。连服两月,较有进步,而喉音渐响。此时已至八月,新百合已下市。因令之再食新百合,每晨、夕各煮一碗,加白糖食之,以代点心。药则每连服三帖,停药二日。如此四阅月,遂完全告痊。 厂中见其病已痊愈,促其早日上工,病者犹有惧心,询之于余。余令其再休养一二月,厂方疑其狡猾,复令就厂医诊之,为之证明,乃为有效。讵厂医检验,仍谓其有钩虫,再度令服杀钩虫及泻下之药,病者勉从之。不料一服之后,泻下四次,而前证复作,全盘如旧,音亦复哑。厂中令改就上海市第十一人民医院诊之,医谓有梅毒之疑,病者力白其无,遂忿而出院。 复求余诊。余觉再度反复,不同前证。在无可奈何中,仍用前精神疗法,使病者去其惧心。再为之处方,依前加减,令其安心服之。迨服之既久,亦即缓缓收效。又凡三易其方,而渐全愈。直至1955年6月,身体及声音乃全复常态。 此病之难治,若不依仲景经方,变而通之,其不濒于危殆者几希矣。盖此病之治,如战争后之破屋残垣焉,主在抚辑流亡,助其缓缓修补及建筑,不在于攻敌。盖此破屋残垣中,已无疾病之大敌也。今将诸方全案,列之于后,以破吾书之例焉。 【初治全案】 詹龙臣 1954年6月6日初诊劳工苦力伤气,加以病后失调,正元难复。消化则影响胃肠,喘息则累及肺脏,久久未愈。其间时轻时重,洵至神经衰弱,心绪不宁,坐卧失序。一如《金匮》百合病篇之所述,且经误下失音,此大虚之证也。拟方缓以图之,屏去思虑,知命乐天,乃有可为。 蒸百合四钱 生地黄五钱 带皮芪(蜜炙)三钱 怀山药四钱 云茯苓(朱衣)三钱 大麦冬三钱 红枣十枚陈小麦一两(先煎) 二诊:1954年6月27日前进百合地黄汤加味之方,渐有向愈之机。饮食较多,声音微响,面色亦较佳,惟大便干燥,此津液未复之故,不足为虑。拟方再求进步,佐以食疗。俟食复津回而便爽,则诸症可悉去矣。 蒸百合四钱 生地黄四钱 带皮芪三钱  柏子仁三钱 怀山药三钱  南沙参三钱  大麦冬三钱  陈小麦一两(先煎) 三诊:1954年7月23日进剂渐见好转,面色较华,步履亦较健,惟声音尚未全复。近日来舌苔稍厚,中夹浊滞,大便仍觉不爽,拟方再求进步。 南沙参三钱 带皮苓三钱 肥知母三钱 怀山药三钱 带皮芪(蜜炙)二钱 火麻仁三钱 土炒白术三钱 大麦冬三钱 杏仁泥三钱 按:此时新百合已上市,即令其日以百合煮烂,加糖食之,早晚各一次,故方中未用蒸百合。 四诊:1954年8月7日原为久病神经衰弱,经治之大见进步。惟近数日来,天气炎热,新秋尚有暑热之邪,胸中烦热痞闷,治当舍本治标。 香薷二钱 制夏二钱 五分槟榔三钱 神曲三钱 藿香三钱 蔻仁一钱五分 蒌皮三钱  苏梗三钱 花粉三钱  生姜两片 竹叶四十片 按:此方连服三帖,新感邪去。仍接服第三方,至十月初,而病愈音复。 【再治全案】 詹龙臣1955年2月14日初诊客年重笃之百合病,即神经衰弱症,久病不愈。经用百合地黄汤加味方,渐见好转,约四阅月而愈。惟久病体弱,正元尚未十分恢复。近以他医谓有钩虫,用杀虫药及下药,病又反复如初,又变失音。拟方再求合辙,惟一再药误,恐较前为难治耳。 蒸百合四钱  生地黄四钱 大麦冬三钱 远志肉二钱五分 朱茯苓三钱 带皮芪(蜜炙)三钱  酸枣仁三钱 陈小麦一两(先煎) 二诊:1955年2月29日进剂幸渐转平,夜眠亦较佳,饮食亦较多。惟两腿尚觉无力,大便软溏,喉音未复。拟方再求进步。仍宜屏去思虑,事事乐天,则更易见功。 蒸百合四钱 生地黄四钱 南沙参三钱 远志肉二钱五分 补骨脂三钱  淡玉竹三钱  酸枣仁三钱 朱茯苓三钱 带皮芪(蜜炙)三钱 陈小麦一两(先煎) 按:此方连服至四月底,体渐复元,喉音渐响。至五月中旬,音亦完全复旧。 久疟(乱型久疟证) 病者初患感冒,继转疟疾。五易其医,均未获效。且病者有阿芙蓉癖,延至半年,体愈不支,后即任之而已。但此后虽不觉重,而病型渐乱,发无定时。如此又延半载有余,饮食更少,赢弱不堪。余以首乌故纸汤,二服而病减食增,六服而完全治愈。接服补中益气汤,恢复健康。 在1941年,时余任上海中医专科学校教务长。有女生翁帼英者,家住浦东三菱塘。其父初患感冒,继转疟疾。经浦东附近医生治之,五易其医,而久久不效,因之厌医厌药。此后即偶尔就医服药,亦继续不常。且其人壮年,即有阿芙蓉癖,体失丰腴。此时年已五旬余,患疟至半年之久,其赢弱之情,可想而知矣。如此而任之者,又数阅月。病状虽不见重,而病型则错乱无定矣。即有一日一至者,有二日一至者,有三日一至者,亦有五七日一至者,或有一日间二三至者。自病型一乱,而发作之时间,则无一定。久而久之,虽发时已渐轻,然而不能止也。如此又数阅月。前后计之,共有一年零七个月之久,体惫愈甚,饮食更渐减少,仅以芙蓉膏及稀薄粥,为维持生命之要素矣。 翁生于放秋假时,回至浦东,即劝其父来沪就医。父以不信医,故却之。即至将放寒假,翁生又函劝其父,来沪试行医药。俟考试完毕,偕同返家。经叠函苦劝,方始就道。至沪后,翁生即请余诊。 其未来之前,翁生已详告余,即临床诊视,骨瘦如柴,腹凹如舟,呼吸亦较微弱,白睛发青,肤干脱皮。舌质色绛而不泽,且根部中部,均现黑色,知其肾阴固亏,而阿芙蓉更灼其津液也。询其发作之情况,则依然如前所述。乃决定为方,因定名首乌故纸汤,令服两帖再诊。并以温语慰之,使其信医,而精神振作,始有补于服药也。 迨两帖服后,于两日间只发作一次,但极轻微,且时亦颇短,饮食渐佳。惟大便未得畅解,干燥异常。因于方中加淡苁蓉及全当归,以熟附易肉桂。 连服四帖,便爽食增,而寒热亦从此绝迹矣。复思此时可以大补矣,再为之处以补中益气汤。令服十帖,以扶正气。父女喜出望外,果然寒假大考完毕,相偕返回浦东,欢度旧历新年矣。 首乌故纸汤方 制何首乌六钱 破故纸四钱 大熟地三钱 熟附片三钱 炮姜炭二钱  山萸肉三钱  云茯苓四钱  土炒白术四钱 姜枣引 首乌故纸汤加减方 制何首乌六钱 破故纸四钱 大熟地三钱 上肉桂八分 炮姜炭二钱  山萸肉三钱 淡苁蓉三钱  当归身三钱  云茯苓四钱 土炒白术四钱 姜、枣引 补中益气汤方 西党参三钱 炙黄芪三钱 土炒白术三钱 炙甘草一钱五分 全当归三钱 广陈皮二钱五分 绿升麻一钱五分 春柴胡二钱 生姜三片 红枣五枚 哕病 气郁食滞哕证 少年气盛心愚,事非其罪,而被责打,午餐未毕,忍忿就睡。因之食滞中脘,气逆胸膈,发生呃逆,此《伤寒》、《金匮》中之哕证也。五日不愈,询之大便未解。与以调胃承气汤加味方,一服而便利哕止。再剂而膈快胸宽,药未三剂,霍然而痊。 丹徒人王炳臣者,住沪南大木桥之瓦平房中。此房地产乃其戚金君所有。王君儿女众多,贫不能自存,来沪相依。金君即令其住于平民村中,为之代收租金,以度其清贫之生活。时在抗战前一年之某日,王以收来之房租数元,置之案上屉中。至午饭完毕,再取时,已不翼而飞。问其妻彭氏及诸儿,皆云不知。王以长子大槐,已18岁,有窃取嫌疑,指为伊取。而大槐不承其罪,云:父事太烦,或别处遗忘。时其子午餐尚未毕,王在盛怒之下,饱以老拳,其子因气忿而睡卧不起。迨至傍晚,即发生呃逆。初则时断时继,继则终日不停,非至夜间疲极睡去,则呃逆不能稍止。然间一二小时,又因忽发呃逆而醒。中经医疗,均未获效。病者苦之,而其父亦转怒为愁矣。 嗣乃延余诊治。既至病家,由王妻彭氏告余以详情,知由气郁为患。因察其舌,则尖虽白而根已燥黄。询其大便,则病五日,即五日未解。诊其脉,则微弦数。扪其肤,则微有热,按其腹,则痛而微满,他无所苦也。再索阅前医之方,则甲医用丁香、柿蒂,乙医用代赭、旋覆,然而均不愈也。因告王君曰:“前方之所以不效者,非病邪为之,乃气郁为之,乃郁气夹停食为之,故其用理气降逆之药不效也。盖食后被责,肝郁而逆脾,脾虚滞于运化,脾气不输助于胃,故胃亦失职,而不能司消化之权也。治当疏肝醒脾以调胃,乃可愈矣。”因为之处方,以调胃承气汤加广郁金、春柴胡、焦白术、鸡内金四味。 一剂而大便畅解,呃逆即停,腹胀亦减。再剂则大便续解二次,膈爽而胸部亦宽,时时嗳气,渐觉知饥思食矣。令服薄粥三日,戒慎口腹,勿令其再反复也。病家遵嘱,而获痊愈。 然有为读者告者,即此方之治,并不神奇。在经方中,此常方耳,此常法耳。惜时医不读《伤寒》、《金匮》,以致不解其理,不用其方。《金匮》呕吐哕病篇不云乎:“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愈。”今病者因气闷而致郁结,因停食而致不消,食气相搏,合而为病,且大便不解五日,此后部不利之的证也。因以调胃为主,佐以疏肝醒脾,而成相需相济之功耳。用之果然有效,仲景岂欺余哉。 调胃承气汤加柴郁术金方 锦纹军  元明粉各三钱  炙甘草二钱 春柴胡二钱 广郁金三钱 焦白术 鸡内金(炙)各三钱 痰滞结实哕证 高年稍觉违和,并无寒热,胸脘作阻,气闷颇甚,医治无效,渐至食不得下。延及半月之久,体惫神糊。按其脘腹,满硬且痛,时有呃逆。舌苔灰黄厚腻,小便黄赤。询其大便,已旬余不通。断为结于中焦,有气闭之险。拟以黄龙汤加瓜蒌、苏子、莱菔子、木通主之。 有陈阿汇者,年69岁,住志丹路甘泉一村。其子女皆劳动工人,家境颇宽,此古稀之老人,坐享其成。老人年事虽高,而向少疾病。在1954年11月间,初觉身体小有违和,并无寒热外感之候。只觉胸脘气闷作阻,时轻时重,如嗳气则较宽,此时尚能勉强行动。厂医治之无效,延他医治之,亦无效。渐至气不得嗳,胸脘满闷更甚,食不得下,只稍饮白开水而已,体惫神糊,卧床不起。 其家属闻厂中其他工人言,延余诊之。时在12月4日下午,距起病时已半月矣。登楼入室,见病者平面仰卧,气息已微喘。诊其脉,沉细而弦。察其舌,苔满腻黄而干。扪其腹,满硬而痛。问其大小便,则病已半月,只于旬日前解得少许,小便初为深黄,近则黄赤也。询其有无呃逆,则于两日前已有之,约二三小时发一次,若断若续也。询其有无谵语,则于夜间偶有之,声低而语乱不清,心知此为呓语,而非谵语矣。盖谵语属实,呓语属虚也。且在七旬之人,呓语其宜也。不独老人之呓语为险症,即壮年之呓语,亦危证也,何况呃逆已间作,胃气将闭而绝矣。因为踟蹰者片时,盖处方须周详考虑也。 当告以“病之危险,已达极度。依病论之,不得不下。以年论之,下之颇险。故其难在此。姑拟一方,试之何如。”病家同意,遂为之处方。用黄龙汤方,再加益气、降气、祛痰之品。令煎成汤满碗,以徐徐灌之。如头煎服之,四小时后,大便不解,则连服二煎。如四小时前已解,则二煎于翌晨服之,其伸缩在此。盖不得不下,而又不得不顾全其体力也。并嘱大便每解一次,须看一次,看其干湿如何,夹杂如何,色泽如何,次数多少。使明日复诊,用药之增减有把握也。即至登车南返时,沿途已灯火万家矣。 次日下午三时,果有电话来请复诊。当询其大便解否,日已解矣。神识清否,日尚未全清也。余即再度前往,细察病者之神情,已较为清晰。其家人告余以服药后之情形,曰:“自昨晚九时服头煎,至十二时后,大便始解。初则干硬异常,其色黑,夹有稠白之痰状物,着于其上。二次所解,则为球状之粪块,与酱色之糊状粪夹杂而下。至今晨天将明时,又解一次,均为糊状粪便。七时左右,始服二煎。午前午后,又各解一次,但色仍粘稠如酱也。神识虽未全清,然呓语呃逆,已不作矣。余再诊其脉,沉已较起,而细已较大,知已有转机矣。因将前方之党参去之,易以茯苓、白术,去木通易以滑石,并去瓜蒌、苏子霜,令其再服一帖。 第三日复延三诊。则神识完全清明,已自能翻身转侧,舌苔退去大半。询其大便,已转淡黄,小便已较清畅,略思米饮矣。因嘱病家以薄粥及藕粉,与服旬日,禁食他物。由少而多,不可过量,否则必致食复也。再为之处以清理肠胃、益气生津之方,而获全愈。 黄龙汤加瓜蒌苏子莱菔子木通方 锦纹军三钱 元明粉四钱(分冲) 川厚朴三钱 炒枳实四钱 潞党参四钱 生地黄四钱 全当归三钱 全瓜萎三钱  苏子霜三钱  莱菔子霜三钱  均木通二钱五分 再诊方(即前方加减) 锦纹军三钱 元明粉三钱 (分冲) 川厚朴三钱 炒枳实三钱 云茯苓三钱 焦白术三钱 莱菔子霜三钱 生地黄三钱 全当归三钱 飞滑石三钱

余无言医案之湿温、热病等

湿温 湿温化燥证 夏令酷热,患生湿温,经医久治不愈,渐至谵语神糊。余诊其热度颇高,自汗不已,胸闷心烦,舌苔腻而灰黄,小便黄赤,大便转燥。疹痦隐于皮下,而不能外达。余以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汤与之。一剂而便通热减,疹痦外透。再剂则痦密如珠,疹则疏少。终以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汤法加减,以竞全功。 患者刘庆生,住曹家渡忻康里,年52岁,于1942年夏末,患生湿温伤寒。初经他医治之无效,延及旬日,渐至谵语神糊,合家惊惧,谋之于窑货店主刘裕昌。盖裕昌店主,与刘为兄弟行也。因荐余往诊,时在抗战胜利之前三年。 余至该里,见赌台林立,烟馆亦有数家。盖余过比户之门,非呼卢呼雉之声,即吞云吐雾之气。余自忖,今来鬼国矣。及入病家之门,登楼入室,则病者卧床上,亦置一付烟具,始知病者亦芙蓉城主也。 余乃为之诊察,热度颇高,自汗不已。盖病候与天时之热,及房间之小,有相因而至者,故使其自汗多也。据自诉胸闷异常,心烦特甚,口渴而不欲多饮。察其舌苔,则湿腻而灰黄,扪之粘指。此即湿温固有之苔也,而不易化燥,即湿为之耳。 询其小便黄赤,大便在前一星期,则软而不畅,此三四日中,则大便未解。此湿与热并之邪,渐将化燥也。 细察其胸背皮肤,似有白痦隐于皮下,但不明显。红疹虽有,但亦不多。 诊其六脉迟缓,与体温之高不相应,此湿温固有之脉象,乃诊断上之一大助也。 余因忖度其情,湿温当通大便之时,不能不通,不过不能大下耳。此时虽未全化燥,但大便已三四日不解,若不通利,则反有造成肠出血之危险。设大肠之湿,全从热化,而致大便燥结者,则又当大下矣。 乃为之处方,以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汤法,加减与之。令服一剂,告以用药之意。迨服后果大便得解,粘腻而酱黄,小便亦较多。二煎服后,大便又解一次,粘腻如前。次晨视之,皮肤之白痦,已渐透出,而扪之格手矣。原有红疹,颜色亦较鲜艳。 至下午复延余诊,询其胸闷已较减,心烦亦较安。乃将原方锦军减为一钱,加炒僵蚕二钱 五分,再服一剂,大便又解一次,小便转为淡黄,而量亦较多,心烦已除,惟胸闷未清。 至三诊之时,为之去锦军,减川连,令再服二帖。于是诸症大减,而胸闷亦解矣。 至第五日复诊,见其险象已除,余邪未清。改以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汤法加减,连服二帖,热即退清,表里均和。再处以调理本元之方,以扶其病后之虚赢焉。 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法方 锦纹军二钱 川黄连一钱 生黄芩三钱 飞滑石四钱 杏仁泥三钱  生姜仁五钱  白蔻仁二钱 制半夏三钱 粉葛根三钱 鲜竹叶三钱 再诊方 即前方锦军减为一钱。加炒僵蚕二钱 五分。 三诊方 即前方去锦军,减川连为七分。 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法加减方 鲜竹叶三钱  生石膏二两 制半夏三钱 炙甘草一钱五分 上川连七分 生黄芩二钱五分 生山栀二钱  生薏仁三钱 炒粳米一酒杯。 产后湿温化燥证 妇人产后,患生湿温,胸闷热高,头痛肢疼,中西医治之,均无效果。渐至化燥,神昏谵语,时或笑妄,胸部有疹,大便四日未解,舌上断津,撮空已见。姑以泻心汤合承气增液法,加生石膏、葛根、山栀与之,一剂而谵语、笑妄及撮空均止,舌上津回,再剂即神识清明而转安。 1953年夏季,上海城内果育堂街育德里18号,有张姓妇陈瑞娣者,年24岁。于产后十八天,患湿温伤寒,初延中医,以豆豉、豆卷等治之无效。复延西医注射青霉素,前后八针,依然无功。渐至化燥,神昏谵语,此时延余往诊。 余见如此重症,且有撮空之象,问知大便四日未解,扪其舌上,业已断津。乃告知病家,危险已十有七八,因征得病家之同意,为处一方。以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生石膏、葛根、山栀主之。与服一剂,大便连下四次,如酱如胶,恶臭异常,身有微汗。 次日较为好转,谵语不作,撮空亦止,舌上津回,延余复诊。依原方酌减分量,再加连翘三钱,花粉三钱,连服一帖大便再解三次,神识立转清明。后再处调理之方,数服而愈。 当其初处方时,病家问:“何以须如此凉下耶。”余曰:“产妇在十八天以前无病之时,未有不食荤腻补品者,如蹄膀、鸡、鱼、桂圆、大枣等。未病以前,胃肠积垢,仍在其中。既病之后,中医以产后体虚,不敢用凉下之药。西医以泻下之药能引起肠出血,亦不敢用泻下剂。故抗生素虽极对症,而肠胃积垢不去,犹寇盗入主人之室,今注射青霉素,徒以粮资盗寇耳。”病家乃大赞服。 于此可知,每一病症当前,初时不愈,则必有复杂之变症。若徒恃一二种药品,而不能应变处方,以施疗治,乃属劳而无功也。且抗生素之制剂,其作用端在抗菌,一则能妨碍病菌之营养,一则能管制病菌之活动,而使之日暮途穷,渐渐消灭,但并无直接杀菌之能力。然处方目的,对于排泄病菌,并未计及其确定之方,此亦西药疗法之所短也。 泻心汤合承气增液法加石膏、葛根、山栀方 生石膏三两 粉葛根四钱 川黄连一钱五分 生黄芩 川大黄 元明粉 生山栀各三钱 鲜生地五钱 鲜石斛三钱 鲜芦根一支 湿温肠出血证 湿温病延两周日,热度颇高,忽发肠出血证。肛门血出,涓涓不止,体温渐见降低,周身苍白,面无血色,气息微促,手足厥冷,脉沉细而数,扪其胸腹四肢,亦均发凉,而反赤膊赤足,若畏热者,询其欲得冷饮。先与以西瓜汁,次以白虎人参汤加芩、连、地、丹主之。 同乡旅沪之许长林者,年53岁,1943年患湿温伤寒。初未医治,至四五日后,始延闸北附近之医生治之。时医治外感病,通以豆豉、豆卷为首药,其他药味,不问可知。此顾亭林先生所谓“今之医师,其用药也,使人在于不死不活之间,迟延日久,而终至于死也,”可不惧哉。延至两星期,于夜间八时,忽然肛门出血,涓涓不止。再延附近西医,注射止血针药,仍然不止。延至午后十二时,始延余往诊。其儿媳来时,扣门声甚急,启门视之,则泪流满面,告我以来因,遂与同往。 登楼诊视,则仰面而卧,周身苍白,面无血色,气息微促,不言不语,赤膊赤足,只着一短裤,满染鲜血。余问:“体温何时降低。”其妻答曰:“未下血前,终日热高,下午以后尤甚。今一出血,热度即行低降。”于是知其为湿温伤寒之肠出血矣。问:“下血何如此之多。”曰:“已换短裤两条矣,尚有旧布衬于下者,亦均濡湿。” 再诊其脉,则沉细而数。两手均觉冰冷,因之再扪其胸腹及四肢,亦同样发凉。而病者则毫不怕冷,不盖被单。时虽当七月初旬,但在晚间小雨之后,至夜深气候颇凉,而病者四肢不收,亦颇若畏热者。病至此时,值得余之慎重考虑矣。正沉思间,忽触及《伤寒论》中,有一条文云:“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正此症矣。乃问病者曰,“欲饮冷乎。”病者初无一语,此时忽张目问余曰:“能冷饮乎。”余曰:“莫问能不能,先问要不要。”病者曰:“心中热煞,如何不要。家人不肯与我耳。”余令其妻速购大西瓜来。病者大声曰:“许我食西瓜,死无怨矣。” 因为书白虎加人参汤,再加黄芩、黄连、鲜生地、粉丹皮四味。配方人去,买瓜人来。立将西瓜剖开,以汤匙取汁与之。病者连吃数口,大呼称快,忽自起坐,夺瓜及匙,挖大块西瓜,连瓤啖之。七斤半重之大瓜,立尽其半,乃卧平称快不已。 无何药来。令其先煎石膏,次下诸药,后下川连,俟药煎成,再将生地汁冲入,使病者服之。事有至怪者,当食西瓜之后,周身已渐觉转温,但尚末恢复至常温,病者已自觉肛门血少。迨服药后,不一小时,而血渐止矣,体温亦复常。余乃辞去。嘱病者“西瓜少服,其所余之半,再分三次可也。二煎至十时左右再服。”及出门,已至四时。不知东方之既白也。 病者至十时,服二煎后,情形更佳,血不更出。但周身反又发热,仍欲西瓜。至下午四时,延余复诊。余察其热为中度,尚不过高。问“大便解否。”日“未也。”余乃将原方各中药,减量四分之一,再加粉葛根四钱,锦纹军三钱,期其表里两解。再令以西瓜续与之。并嘱“以病者之需要为准,即要食时与食,不要食时,不勉强之。” 迨服药之后,先得微汗,约二小时,而表热顿解。至夜间大便解后,里热亦除。据云,“其所下之粪,均为酱黑色。”盖瘀血与粪便俱下也。再服清理余热,佐以调理之剂,数帖而全愈。 最后余有为读者告者,即湿温伤寒之肠出血,系肠中出血。由肛门涓涓而出,非是大便之时粪中夹血。如此险症,设不用西瓜与此方,宁不危哉。西医谓此症不可用泻下药,恐其引动肠出血。孰知此种肠血,均由不用下药而来。若早下之,则内热内湿有去路,绝无此险矣。前贤谓“医者意也,”今人或谓此语似不合科学逻辑,设余诊病时,若意想不及,或不读《伤寒论》者,虽遇此症,而不敢用大剂凉下药,则病者必名登鬼录矣。 白虎人参汤加芩连地丹方 生石膏四两 肥知母四钱 炙甘草三钱 西洋参四钱 粳米一两 黄芩三钱  川连一钱五分 鲜生地一两(捣汁冲) 粉丹皮四钱 (按第二方加葛根四钱、大黄三钱 ) 湿温夹食重证 中秋而行夏令,天气酷热,饱食荤腻,夜静露宿受寒。表里不解,化为湿温。高热自汗,气闷胸痞,心腹满痛,谵语烦躁。舌苔湿润腻黄。选用清凉承气汤攻之,腹满不减。询知多食杂肉,以清凉承气汤加苏子霜,攻之而愈。 南通刘辉庭之长子,年22岁,习业于上海西藏南路厚康祥布店。在1939年中秋之夕,店中高级职员,至别家晚宴,嘱学徒三人,将所有酒菜,尽量而食。盖秋令尚酷热异常,恐菜类留至次日,亦将腐坏而不能食也。于是刘等乃恣意饮啖,既醉且饱。刘则露宿于凉台之上,至天将明时,觉身寒而返卧室中。无何,即发热头痛。 次日延医诊治,时医以薄荷、豆卷等治之不效。延已五日,始延余诊。余见其高热自汗,舌苔润黄,胸闷腹满,间以谵语。询知饱食荤腻,大便不解。断为夹食之湿温。且温病下不厌早。况如此大热大实之症乎,乃为之处方。 清热用石膏、葛根、银花、连翘,化痰用花粉、瓜蒌、半夏、杏仁,祛湿用薏仁、滑石、佩兰,攻积用大承气汤全味。石膏以二两起始,硝、黄以四钱 起始,名日清凉承气汤。 连服两帖,只肤有微汗,便下黄水少许而已,而发热胸闷腹满仍如故也。乃将石膏加至三两四两,硝、黄加至五钱 六钱,而大便仍为稀黄水,热仍不退,积仍不下也。余乃敬谢不敏,请其另延他医。 刘父乃请西医灌肠,二日连灌二次,亦皆灌出稀黄水而已,而发热胸闷腹满仍如故也。复又延余,余乃胆量骤增,检出《伤寒论》之原文:“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宜大承气汤”与刘父观之,以坚其信心。将石膏加至六两,硝、黄各用八钱,一贴不效,再贴又不效,大便仍为稀黄水耳,此时余亦感计穷。因惊叹曰:所食即是生铁,亦应攻之使下矣,何积聚如此之坚也。店中女仆忽曰:“其他鱼肉不计,但肥鸡一只,已有大半在其一人之腹中。”二学徒亦证明女仆所言不虚。余闻此言,忽忆中国医学史中,节录《南齐书》褚澄治李道念食鸡一案,以苏子一升,服之而愈。乃决将原方减味,加苏子霜与服。嗣思若加苏子而果效,则为苏子之功耶,抑仍为硝、黄之功耶,将不得而知之矣。决将硝、黄改为五钱,另加苏子五钱。 孰意一服之后,夜间即大下数次。如胶如漆,粘腻异常,恶臭不堪,最可怪者,夹有酒气。腹满仍不甚减。四日之间,续服四帖。积乃去其六七,嗣乃逐渐减量。又服三帖,宿垢去尽,渐思薄粥。再进调理之剂,而渐痊可。计是症经余诊治,十四日中,服凉下药十三帖。内石膏用四斤有余,硝、黄各用六两有余。昔人谓:“有是症,即用是药。”又曰:“有病则病受之。”观于此症,当益信而不诬矣。 清凉承气汤方 生石膏六两 粉葛根六钱 净银花 净连翘 天花粉 瓜蒌各五钱 制半夏 杏仁泥 薏苡仁 飞滑石 佩兰各四钱 绵纹军 元明粉各八钱 上川朴三钱 炒枳实五钱 ( 按:此是第三诊所处之方,分量最重,系次第而加,但仍无效。) 清凉承气汤加苏子霜方 生石膏四两 粉葛根 净连翘 天花粉 全瓜萎 飞滑石各四钱  锦纹军 元明粉各五钱 川厚朴三钱 炒枳实四钱 紫苏子霜五钱 ( 按:此方服四帖后,再减量续服三帖。宿垢始去尽,接服调理之剂而愈。) 热病 热病夹食重证 夏令温热,旬余不解。大热无汗,烦躁不安,谵狂互见,唇焦齿垢,舌苔焦黄带黑,而有芒刺。大渴欲饮,便秘溺赤,身有疹痦,大如绿豆。连进白虎增液承气,并令睡卧湿地,恣食西瓜。狂虽止而谵语仍作,便虽通而积滞不下,询知食鸭肉成疾。以白虎合增液承气汤加苏子主之,终加犀角而清之,其病始愈。 粤人陈某,年23岁,在新闸桥北顺昌押典行中为学徒。于1940年6月间,患温热病,诸医不效,延已旬余。门人郭文忠为其同乡,介余往诊。 余见其大热无汗,烦躁不安,谵语频作,唇焦齿垢,舌苔黄腻带黑,而有芒刺,大渴引饮,无时或休,大便秘结,小便短赤,身发有痦疹,大如绿豆,与寻常之痦疹绝不相同。余乃以白虎汤合增液承气汤投之。石膏用至四两,硝、黄各用四钱,并令恣啖西瓜。然大便虽解黄水,而积滞不下。 次日石膏加至五两,硝、黄各加至五钱,仍然如故。心计大肠之津液枯矣,正气惫矣。乃先为之注射灭菌葡萄糖1000毫升,然后仍进前药。并将石膏加至六两,硝、黄各加至六钱,而仍然解下稀水而已。再仿黄龙汤法,加党参三钱,并令卧于湿地,仍然无效。不独无效,且增狂妄,竟欲夺窗而走。乃于方中复加紫雪丹四分,石菖蒲三钱,连进两剂。狂虽止而谵语仍作,便时通而滞绝不下。 余为计穷,曾嘱郭生致意病家,另延明哲。而病家以余认症的确,用药有胆有识,设再委之于时医,则必死无疑。力请续诊,虽有不测,决无异言。余见其小便赤黑如鸡血,虽将方笺置诸案上,而搁笔不能为一药。因前举诸方诸法,温热病之治法尽矣。踌躇半日,忽忆刘辉庭之子,方中加苏子霜而愈。乃细询未病之前,曾食何荤腥。据店中同事云,“曾食鸭肉颇多。”余细思鸡、鸭是一类家禽,刘子食鸡肉成疾,治之有效。陈姓食鸭肉成疾,亦必有效也。乃以前方加苏子霜、莱菔子霜各五钱,促令与服。是夜即得积滞大下。其量颇多,如果酱、如鱼冻,成团成块,陆续下行。腹部稍软,舌苔渐退。 四日中连进四贴,积滞去其大半,而小便赤污如故,烦渴不减。计先后所服石膏有四五斤之多,硝、黄各有五六两之多,大西瓜约食廿余只,而病仍如此不易清澈,诚出人意料之外。乃将前方分量略减,并加暹犀角六分,连进两帖,滞乃全去,小溲始清,渐思薄粥。接服调理之剂,又周日而安。 白虎合增液承气汤方 生石膏六两 肥知母四钱 炙甘草三钱 鲜生地五钱 鲜铁皮斛三钱 锦纹军 元明粉各六钱 炒枳实全瓜蒌各四钱 炒粳米一两( 按:此亦第三诊用量最重之方,服之无效,转增狂妄。后加紫雪丹四分,石菖蒲三钱,狂妄虽止,而滞绝不下。) 白虎合增液承气汤加苏子霜方 生石膏四两 肥知母四钱 炙甘草二钱 鲜生地四钱 鲜铁皮斛三钱 锦纹军 元明粉各五钱 炒枳实 紫苏子霜 莱菔子霜各四钱 炒粳米一两( 按:此方服后,即积滞大下。然仍烦渴溺赤,内热不清。后将此方稍减分量,加暹犀角六分,连服两帖,热始渐清。) 热病神昏发厥证 女青年初秋病热,初时恶寒发热,而旋不恶寒,但有热候。不慎口腹,更食糍饭。因之热度更高,达40℃以上。晚间忽然发厥,顿失知觉,少时转醒。医以退热剂投之,并注射青霉素,热不少减。余以一解四清汤与之,一剂热退,再剂热清而康复。 患者彭庚弟,女性,年方18。习护士业於广慈医院,星期日返家休息。时在1955年7月中旬,秋热如虎,初以纳凉冒风,已觉不适。次又糍饭粘食,更觉饱闷。始之以恶寒发热,至午后则热势尤高。后又转为但热不寒,头痛肢疼,心烦内热,晚间更觉烦躁不安。其父恐生变端,雇车拟送广慈医院。及扶庚弟下楼时,忽然发厥,神昏不语,此即西医所谓休克也。其父情急,立以电话通知医院,派救护车来接,无何车来,此时庚弟已醒转,抬之上车。及至院中,命具急症手续。 约一小时后,医师始为之诊察。当告庚弟父曰:“病可无碍。以热高而发休克,此亦常有之事。为之注射青霉素,内服退热之剂,即可渐愈,慎无惧也。”因即如法治之。病家以女习护士,求住院中疗养,院中以病床人满为辞。彭君无奈,只得要求俟续注一针青霉素后再行返家。届时经第二次注射,并予以内服药数包,乃雇车挈之而返。迨返家以后,热度仍不少减,心烦口渴如故。 次晨七时,延余往诊。余察其症状,并询知昨晨尚食糍饭一团,因而热度增高,而晚间即发休克者。因告之曰:“此温热病也,以时计之,发热今已三日,有两足天矣,胸部必有隐隐之红疹也。”解衣视之,果然有少数颗粒,散在胸前,惟隐于皮下而不显。余告之曰:“此证颇重,今为处方照服,如得下得汗而热退,则红疹亦退矣。如热仍不退,则红疹必续发而多,此即西医之所谓癍疹伤寒也。”因处一方,以一解四清汤与之。并嘱药须自煎,方可有效,否则假手于药店之代客煎药,必无效也,因以煎法告之。余去后,病家照法煎服,一小时后,渐渐安静,身有微汗。约二小时后,大便又解,连解两次,肤汗更潮。至午后再服二煎,大便续解两次,于是热退七八矣。 翌日晨,复延余诊。其父导余登楼,见庚弟已坐起整理书包。其父惊谓曰:“汝刚热退,而又劳动精神,何可如是耶。”庚弟曰:“两日后须小考矣,故余整理之也。”余闻此言,笑谓之曰:“小考将来可补,身体康健第一要紧。汝不自记前日晚间之休克乎,慎勿过劳也。”及诊察后,依前方酌为加减,再服一剂而安。 一解四清汤方 锦纹军二钱五分 炒炽壳三钱 生石膏一两 粉葛根 净连翘 净银花各三钱 杭菊花二钱 生黄芩 生山栀块 滑石(包)各三钱 鲜竹叶四十片( 按:以黄、枳下气通腑,以膏、葛清经腑,以银、翘、菊清上焦,以芩、栀清膈间,以滑石清膀胱,故名一解四清汤。) 一解四清汤加减方 锦纹军一钱 炒枳壳二钱五分 生石膏六钱 粉葛根三钱 生黄芩二钱 生山栀三钱(杵) 薤白头二钱五分 块滑石二钱(包) 鲜芦根一枝( 按:此即前方去杭菊花,加薤白头,以竹叶易芦根,其他药量,稍有减少耳。) 阳明热病传少阳证 妇女于季夏之初,患生热病,医初治之以银、翘不效。见其有烦躁,治之以栀、豉,又不效。余诊其高热自汗,口干舌绛,大渴欲饮,周身肤带红色,犹如中酒,扪之热甚,烦躁不安,小便黄赤,诊其脉洪大而数。以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清之,而热退神安。迨三日后,余邪复传少阳,寒热往来,口苦咽干,两胁疼痛,心烦欲呕。复予以小柴胡汤加槟榔、藿香方,两剂而痊。 八仙桥八仙坊有朱美珍者,年30余,于六月初甸,患生热病。初未延医诊治,及两日不退,渐觉加重,乃始延医。医以银翘散与之,一剂不效,再剂亦不效。改延一医,医以其烦躁也,与以栀子豉汤,而亦不效。其夫之友顾雨芝嘱延余诊。 余登楼时,尚未入室,即闻病者大声曰:“能以冰水与我饮之,则谢天谢地矣。”余闻此言,已知为白虎汤证。迨入室之后,则室中四五人,环立相向。群慰之曰:“医生来矣,请医生诊治,冰水不可饮也。”余既坐定,察其面色及周身皮肤,皆现红色,犹如中酒之状,且白睛亦带水红。扪之则皮肤热甚,周身自汗湿手,烦躁不安。 诊脉之时,因烦躁而三脱其手,六脉皆形洪大而数。问其“欲冷饮已几日焉?”曰:“前日已欲多饮,昨今两日尤甚,且欲饮冰水也。”其夫曰:“他医谓不可冷饮,饮之则大邪必遏于里矣。故不敢与之,而内子索之不休,奈何?”余曰:“如有冬令收贮之雪水,可以与之,惟此一时不易得耳。近已六月上旬,闻新西瓜已上市,可购而与之食也。”因令其先买西瓜,即为之处方。以白虎人参汤加花粉与之,并令其先煎石膏,后下诸药,余即辞去。 迨病者先食西瓜后,烦躁即觉减轻,次则如法煎药服之,身汗先多而后少,身热先增而后降,三小时后,降至平温,肤红亦渐退,烦躁完全不作。晚间再服二煎,则高枕一觉,明日其病如失矣。 次日未延续诊,余亦不知其药后之情形。再隔两日,复延余诊。云:“前日服药已痊,故未复劳先生。由昨夜起,忽又发寒热,恶寒之时,欲盖衣被,至发热之时,又去衣被。夜间及上午,如此反复,已三四次矣,得非又患疟疾病乎。”余知之曰:“此无他,因上次一剂退后,阳明经余邪未清,复传少阳,似疟而实非真性疟也。设前次续诊,再服清理余邪之方。二剂,则无此患矣。”及诊其脉,弦而兼数,他症如上文所述。再为之处方,以小柴胡加槟榔、藿香与之,两服而痊。后更处以调理之剂,续服以扶持正气焉。 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生石膏三两 肥知母六钱 炙甘草三钱 西党参五钱 天花粉四钱 小柴胡汤加槟榔、藿香方 春柴胡 生黄芩各三钱 西党参四钱 姜制半夏三钱 炙甘草三钱 花槟榔 广藿香各三钱 生姜一钱 红枣十枚 热病阳明经证 妇人仲夏病热,初恶寒而旋不恶寒,延至四日,病势愈进。赤膊赤足,卧于地上,烦躁不安,反复颠倒,目赤肤红,犹如中酒,多汗如珠,大渴引饮,脉洪大而数,舌绛而干。先饮以西瓜汁,次进以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上海羊尾桥有陈姓妇,年42岁。于五月端午节前三日,患生热病,此即《内经》所谓“夏至以前为病温,夏至以后为病热”是也。初为恶寒发热,旋即但热不寒,溅溅然自汗出。至第三日,大汗如洗,他医治之无效。第四日始延余诊。 入室时,即见其仰卧于水泥地上。赤膊赤足,仅着一短裤,周身皮肤如中酒,目亦潮红,烦躁不安,反复颠倒,无片刻之宁。自汗如珠,滚滚不已,四肢微厥,而胸部扪之炙手,大渴引饮,欲得冰水以为快。 诊其脉,则洪大而数,重按之则微芤。察其舌,则色绛而干,毫无润气。余知为白虎汤证。但处方配药煎药,尚须一相当之时间,乃令先购隔年西瓜,取汁恣意与饮之。为处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并嘱其先煎石膏,次下诸药及粳米。俟米熟汤成,滤清与服。 迨西瓜购来,取汁先与饮之,呼快不已,自汗即渐少。再服汤药后,不二小时,而汗出热退,烦躁渐停。续服二煎,得睡一夜未醒。次日晨,其病如失矣。 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生石膏六两 肥知母八钱 炙甘草三钱 西党参四钱 天花粉四钱 粳米一两 热病发癍疹证 夏令热病五日,发生癍疹,大小相杂,色红带紫,高热不退,自汗,心烦不安,口干作渴,欲得冷饮,舌绛而干,白睛发红,六脉洪大而数。厂医治之无效。余令先以西瓜汁饮之,次投以白虎人参汤,加葛、地、斛、栀。一剂而热退躁止,癍疹色淡。询其大便未解,心下郁郁微烦。再以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便解热清而获愈。 曹家渡之三官堂桥北中华织造厂,有俞某者,为该厂厨房主持之工友。于1952年夏末,患生热病。中医谓温病之发,在夏至以后,立秋以前者为热病,盖以时令分也。初觉微有恶寒,旋即体温上升,而不再恶寒。数小时后,即高至四十度以上,头痛肢酸。尝经厂医治之无效。次日则口干作渴,觉内热如焚。第三日,则更增烦躁,反复不安。第四日,则身发癍疹,大小相杂,懊(忄农)更甚。虽经医连用青霉素及氯霉素治疗,然病仍日增不已。至第五日,其厂中有工友某偶在裕昌窑货店购物,谈及此证,云将改送医院。裕昌店主告之曰:“此必伤寒病也,非延余医师治疗不能速效,且必有把握也。”某工友回厂,取得俞姓工友及厂中同意,来延余诊。 当余步入厂中,经过诊疗室前时,内有白衣使者四五人,见余人内,目逆而送之。余既登楼,至病者之室,见病者卧于床上,赤膊短裤,反复不安,见余入内,则强自镇静。 诊其左脉,则以右手抚胸,诊其右脉,则以左手抚胸,其心烦可知。而脉则洪大而数,舌则干燥而绛,目则白睛发红,赤丝缭绕,肤则癍疹相杂,色红而紫。并询知口渴不休,欲得冷饮,其表里之热可知。 余令先购一大西瓜,取汁与之。乃为之处方,以白虎人参汤为主,加葛根、生地、石斛、山栀。令如法煎服一帖。并告病者以无碍,安心服药可也。迨一服之后,病去六分。 次日复诊,见其向之高热已减,烦躁已安,周身之疹色渐淡,而不似前此之紫红矣,诊其两脉亦渐平。惟病者自诉,觉心下尚郁郁微烦。询其大便有几日未解,答云:已四日不解矣。再察其舌,则中尖及边沿之绛色,已较转淡,惟根部薄腻,而带燥黄。乃改以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尽大剂白虎之后,有改用竹叶石膏之可能,在清凉之中,有兼用微利之必要,故以此两方合用之耳。 服药之后,大便果解,而诸证悉除,舌根黄色退清,而思食矣。 三诊之时,嘱以竹叶、石膏、薏仁三味,煎汤当茶,饮之三日。另以香砂六君子加神曲、麦芽,以益气和胃焉。 白虎人参汤加葛地斛栀方 西党参四钱 生石膏四两 肥知母六钱 粉葛根五钱 鲜生地六钱 鲜石斛 生山栀各三钱 炙甘草二钱 五分炒粳米一两 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方 鲜竹叶一两 生石膏二两 麦门冬(去心)四钱 潞党参三钱 锦纹军二钱 元明粉二钱 (分冲) 炙甘草二钱 炒粳米五钱 小儿热病剧呕证 小儿4龄,患生热病。烦躁反复,时时呕吐,药不下咽,热势颇高,周身无汗,肌肤炙手,目赤口干,唇焦齿垢,口气喷人,脘口拒按而痛,大便不通,手足微厥,医易六七而无效。因令卧于湿地一宵,呕吐即止,身有微汗。更以承气增液法加葛根、黄芩、石膏主之。 上海顺昌路蔡生南君之幼儿,才4岁,庶出,爱之愈恒。素喜杂食,家长不之节也。忽于四月底患生热病,时已在夏至后矣。故中医学说不称温病,而称热病也。 一日。有友人马顺康介余往诊。甫登楼,即见其家人,皆泪流满面。余见床上病儿,片刻难安,烦躁反复,时时呕吐,虽少饮开水亦吐,额上有汗,而颈下全身皆无汗,扪之肤干炙手,目赤口干,唇焦齿垢,口气喷人,按其脘口作痛,手足反现微厥。 闻其时日,曰“才四日耳。”问其大便,曰“四日未解也。”问前医与服之药,情形如何,曰“点水已不能下,少饮水且呕吐不止,何况于药。”问西药服过否,曰:诊过中西医六七人之多,药不能下,故均不效耳。余沉思有顷,即问蔡君曰,“汝夫妇尚要此孩否。”蔡君垂涕泣曰:“吾儿焉得不要,先生是何言耶。”余曰:“汝若不要汝儿,则吾有一法试之;汝必要汝儿,则吾丝毫无法矣”。蔡曰:“先生出此奇言,有何意耶?”余曰:“令郎之病,以剧呕不止,而药不下咽,若呕止则有办法矣。今有一法,恐君不肯照行耳。然而不用余言,则断然危矣。”蔡君问何法。余曰:“汝果不要汝儿,可将伊置之地上,以泥土地为佳。但上海无泥土地,可将水泥之地上,以水冲之使洁。再以大毛巾濡湿,置水泥地上。将汝子抱置其上,任其反复,使过一夜。至明晨再看其情形如何也,然恐汝心不舍耳。”蔡曰:“此何意耶。”余曰:“此时病急,不是讲医理之时,信否随汝也。” 有顷,蔡忽呼仆曰:“来来,如余先生言,速为办来。”于是仆人将灶间内水泥地洗刷一清,再将大毛巾濡湿,置于其上。蔡即抱儿仰卧之,初尚反复身体,一刻钟后,已烦躁渐减矣。余去后,即不知其情况如何。 次日上午九时,又延余去。蔡即欢然告余,谓“睡至夜间十时后,即不再呕吐,身有微汗,热亦渐退而安眠,直至此时,神识大清,尚得无碍否。”余视危机已去,脉象已较平,乃处增液承气加葛根、黄芩、生石膏以治之。大便解后,奇臭难当,复得微汗。再剂减量与服,大便续下数次。表里热清,而病遂霍然。 他日蔡君问余曰:“先生之治,曾救小儿之命。然其医理。可得闻矣。”余曰:“今可告君矣,夫炭置炉中,燃之片时,则成灰矣。若将已燃之炭,置于潮湿土地上,片时即熄,而炭则依然为炭也。何哉?盖地上潮湿之水气,被炭吸收,而炭中之火气,又被湿地吸收,水火之气,成交换作用,故火熄矣。令郎之症,亦犹是也。温热内传,与胃家实合而为病。中脘不通,胃气为逆,因呕吐不止。热与实不去其一,则呕吐不止也。然药已不下,其将听其死耶。故不得已用此一法。断为热实之证,故敢卧之于冷湿地也。果然一卧而热退,热退而呕止。再用承气汤夺其早成之实,合增液法,救其将竭之阴,故之效耳。君如要此爱儿,不肯弃置于湿地,则必不可救矣。”蔡君惊骇叹服。一时传为奇治云。 增液承气汤加葛根、黄芩、石膏方 润元参二钱 大麦冬(去心)二钱 细生地三钱 锦纹军一钱五分 元明粉 粉葛根各二钱 生黄芩一钱五分 生石膏六钱 妇人产后热病(一) 妇人产后热病,迅即化燥。面绯目赤,口唇燥裂,舌苔焦腻,而环边紫绛,欲食冷物,烦躁不安,时或昏糊谵语,脘口拒按,胸有隐疹,皮肤干燥,大便不通,小溲短赤,已见呃逆,以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主之。 王姓妇,年26岁,住上海市城内三牌楼。于六月间,产后发热,久久不退,诸医罔效。延至二十余日,始延余诊。 病者面绯目赤,口唇燥裂脱皮,舌苔焦腻,而边缘紫绛,津液干枯,口干欲饮冷水,时或谵语昏糊,烦躁不安,脘口拒按作痛,腹部较软,胸部红疹,隐而不透,皮肤干燥不泽,额上或有汗出,热甚耳聋,大便多日不解,小溲短赤,胸内如焚,手足微冷,已见呃逆。 余见此状,觉毫无把握,既属产后,且又正衰邪盛,用药诚大难事。迨遍阅诸方,只桑菊、银翘、豆豉、豆卷而已。然当危急之时,决将产后两字,置之度外。为书一方,以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与之。并嘱另以好西瓜汁与之多饮。 此方服后,大便得下二次,恶臭粘腻,莫可名状。然硝、黄不敢多用者,以正气虚也。大便既解,呃逆顿除,皮肤有汗,热势渐减,神情亦转安静,且能略进米饮。 次日为之略为加减,续服一剂。大便又下二次,并解赤头蛔虫一条。于是神情完全清明。后又续进清理余邪、扶持正气之剂,旬日而告痊矣。 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方 生石膏三两 肥知母 鲜石斛各四钱 鲜生地一两 天花粉六钱 生黄芩三钱 生山栀四钱 大麦冬三钱 锦纹军 元明粉各二钱  炒粳米一两 鲜芦根三两 生梨汁一杯(冲服) 妇人产后热病(二) 妇人产后三日,患生热病。住所炎热,因之身热更高,而日晡尤甚,自汗昼多而夜少,口渴欲得冷饮,脘口拒按作痛,舌苔黄腻,询之曾食荤腻,滞于中脘。以自虎承气泻心法加减主之,并嘱迁一清凉之地,病家忽略余言,终至成败血症而亡。 顾雨芝妻何氏,年32岁,亦于六月间分娩。第三日即发热恶风,他医治之无效。延至第八日,始延余诊。 病者家中为一老虎灶,煤灶之气,薰蒸满室。屋既狭小,病者又卧於一阁楼之上,举头即是屋顶,闷热异常。病者则周身有汗,昼甚多而夜较少,因自昼上为日晒,下为炉蒸也。其一切症状,并不如前者之甚。惟有时昏睡,有时烦躁,热势日晡尤甚,口于作渴,亦欲冷饮,脘口则拒按作痛,舌苔黄腻。问之则产后二三日,曾食荤腻、桂圆等品,浊腻滞於中焦故也。 余乃为之处方,又白虎承气泻心法加减与之。并令另以生梨汁或荸荠汁,少少与之。如服药见效,明日复诊,若或不效,最好送至医院。盖余恐病者住所太热,服药难见功也。 次日未见进退,复将前方加减与服,依然如初。余乃决定送人医院,得一空气清凉之地,或可早愈也。不意病家忽略余言,未人医院,又延他医治之。迁延旬日,愈治愈危。 复延余诊,此时在产后已二十余日矣。余见其昏糊更甚,顽热不退,自汗不止,眼珠上耸,脉细数之极,决为之注射葡萄糖,以增其液。待针头刺入静脉,观其回血,已如酱油水矣。知毒已人血,乃告以不治。后未三日而亡。 白虎承气泻心法加减方 粉葛根三钱 生石膏二两 肥知母 天花粉各四钱 石菖蒲 生黄芩 生山栀 连翘各三钱 生大黄二钱 鲜竹叶一把 + 综上两证观之,得一结论焉。此两人之病,前者重而后者轻。然重者生,而轻者死者,住所有关系也。前者住于一甚高之空屋内,空气较佳,无溽暑炉灶以益其邪热,故用药得以应手奏功。后者居于一炉灶之上,屋顶之下阁楼之上,上下交蒸,自汗太多,故虽用凉药,而不易见效,此其致死之一端。且产后二三日,即进荤腥、桂圆等品,病已发见,犹以为产后体虚而补之,此亦其致死之一端也。 温病 秋温恶候叠见证 秋温重候,医投桑菊银翘,渐至神昏谵语。终之旬日以降,十恶之候,已见其五:撮空也,捻指也,循衣也,摸床也,直视也。他如谵语渐变郑声,舌燥终至断津,更无论矣。饮之以西瓜汁,注之以葡萄糖,灌之以白虎承气增液汤。一剂大泻而热减,再剂续泻而神清,终以竹叶石膏汤合凉膈散完全收功。 在抗战后之第三年,有陈姓者,忘其名,以苏北沦陷,来沪求生。依其戚张士隐君,住于现建国中路之天成里内。日作小工,夜晚归来,只能糊口而已。于秋八月间,忽患温病。初以为小病无碍,且又经济困难,未延医治。四五日后,即见化燥。口干齿垢,舌腻唇焦,神昏谵语,阳明实热之证也。此时始延医治之,医以银、翘、桑、菊,合栀、豉之类以治疗之。再剂不效,盖证重药轻,车薪杯水,其何能济。如此延及旬日,而险象环生。如撮空、捻指、循衣、摸床、直视等十恶之症,已见其五,其险恶可知。其戚张士隐君,固如齐人焉,而有一妻一妾;又如汾阳焉,而更儿女众多。故经济亦难顾及。迨证危至此,医辞不治,乃不得不为之设法,另求他医,以尽人事而已,乃延余往诊。 余既入室,由张君导至一小阁楼上,抬头颇低,光线暗黑,即开电灯诊视。见其一切症状,如上所述,亦即辞以不治。张君固强之,且谓余曰:“即用药无效,不幸死亡,不怪医生也。且其妻在苏北原籍,若不幸而亡,其妻亦必怪余不为穷亲戚尽力治疗,先生幸为我图之。”余亦无奈,即再为之细加诊察。见其烦躁与昏沉互见,尚未完全昏沉也。询其小便赤涩而短,尚未完全津渴也。重按其胸腹,亦知皱眉,尚未完全失知觉也。询其有无呃逆,据云偶则有之,时间不长,测知胃气尚未全绝也。至于舌上断津,燥裂口臭,更无论矣。 当即对张君曰:“此阳明实热之证。延至此时,下亦死,而不下亦死。君既如此要求,余为医者,亦当尽最后之力。此王孟英先生所谓与其坐以待毙,莫如含药而亡。陈君之证,若非恶证十有其五,犹较有把握,故不敢作豪语日必可脱险也。”乃先令购一大西瓜,取汁以汤匙饮之,再为之处方。以白虎承气合增液法,酌用大量,令配药速回。随又以葡萄糖之溶液1000毫升。为之施行静脉注射,以增其血液,以强其心脏。约40分钟,注射完毕。盖一小阁楼上,施行注射,亦必须席阁板而为之。迨注射以后,药亦配来。立令煎与服之,余即辞去。 服药之后,不三小时,即觉病者腹内雷鸣,无何即大泻于卧席之上。初为燥硬之干球,继为粘稠之黑粪,如酱如胶,挑之成带状,其粘如是。续服二煎,一夜间连解大便四次。翌晨视之,而人之神识渐清矣。 张君喜极,于上午十时,复延余诊。余见病者神清,气息亦较静,目睛已转白,胸腹部亦较和软,惟重按之,仍有疼痛。舌上津液已回,但未十分润泽。口中热臭已减,小便已较多,然黄赤如故。呃逆已除,完全不作。再饮以西瓜汁,已觉清凉适口,而知其味甘美也。乃令将原方稍减分量,再服一帖。病更好转,已思食粥汤。三诊之时,以竹叶石膏合凉膈散清解余邪而安。 白虎承气汤合增液法方 生石膏六两 肥知母五钱  炙甘草三钱  锦纹军 元明粉各六钱 炒枳实四钱 鲜石斛五钱 鲜生地 炒粳米各一两 鲜芦根一大枝(去节) 竹叶石膏汤合凉膈散方 鲜竹叶一两 生石膏三两 麦门冬(去心)四线 潞党参三钱 炙甘草二钱 川大黄三钱(酒洗) 净连翘四钱 淡黄芩三钱 (酒炒) 栀子仁三钱 炒粳米一两 秋温昏谵腹满证 秋温旬日,口干齿燥,舌苔焦黄,大便旬日不解,腹大满而喘,按之如石,时或谵语,时或昏沉。以重剂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主之。 长寿路英华里,有李姓者,年46岁。患秋温病旬日,他医治之无效,嗣延余诊。病者仰卧床上,腹部满如覆釜,平面视之,腹部高.于胸部,约二三寸。气息微喘,按之如石,满腹皆痛,脉实而有力,口干齿燥,舌苔焦黄,而热度反不高。 询其致病之由,据其家人告余:“在十日之前,某夕其友人家有喜事,伊去应酬,既醉且饱,远道乘车归来。当夜发热恶寒,次日寒退,而热则更高。诸医罔效,延至今日,热反不高矣。”询其大便,不解已旬日,病后即未解过,且谵语、昏沉,间代而作。问其撮空、摸床等恶候有否,答曰:“尚未有此。” 余察其体质壮实,且腹部高于胸部,可以大下,更不可迟缓。乃书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两味。大黄、元明粉各用一两,川朴、枳壳各用五钱,青皮三钱,莱菔子四钱。 次日未延续诊,余颇怀疑。抑病家不敢服耶,抑服之而愈耶,或服之而毙耶。又恐药量过重,为他医所攻击,心中不能释然。四五日后,有其邻人来就诊者,欣然告余曰:“前日李姓之病,服先生药一帖,大泻而愈。如此重病,方未再剂,先生真神医也。我即李姓介绍来此就诊者也。”余闻之,心始帖然而安。 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方 锦纹大黄一两 元明粉一两(分冲) 川厚朴三钱 炒枳壳五钱  细青皮三钱 莱菔子四钱 秋温外热中寒证 妇人七月病热,延已旬余。自汗口渴,高热谵语,周身酸楚,舌苔黄腻带焦,小溲短赤,大便干燥,心烦不安,胸中痞闷。以白虎合泻心汤法,加滑石、木通主之。服药得下后,诸症悉退,独热势不减。续与银、翘、芩、连、花粉、滑石等品,不效。察其欲得热饮,改以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一剂而热清矣。 船主王同庆之妻,年35岁,于七月初旬,患生热病。以船泊于上海叉袋角之苏州河岸,即延附近之医师,治之无效。后延旬余,病势渐进,如上文所述,改延余诊。 时天气颇热,俗所谓秋老虎也。余见此状,索阅前方,知为二豆派所误(时医每以豆豉、豆卷为首药),乃以白虎合泻心法,加滑石、木通与之。一剂而诸症大减,再剂而诸症悉除,惟有热势不减。乃续予以连翘、银花、黄芩、黄连、花粉、滑石等品。依然无效。 续延余诊,病者忽问其夫索饮开水。夫告之曰:“汝枕边有一杯开水,其忘之耶。”病者以手扪杯曰:“此水已不热,改取极开之水方佳。”余扪其怀,则颇有七分之热度。王即为之改换开水,而病者饮之,似不觉其烫口者,此时余心知其故矣。盖自汗病久,已早伤津,而对证用药,又不得不用白虎合泻心汤加味法。待清之下之以后,其里热虽去,而里寒生矣。急为之处方,以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主之。加葛根者,以表尚有真热也;加干姜者,以里实为真寒也。 待此药服后,一剂而痊,表热退,热饮亦止矣。接后调理之剂,以善其后。 白虎合泻心汤加滑石木通方 生石膏三两 肥知母四钱 炙甘草二钱  粳米一两 锦纹军三钱 川黄连一钱(另炖冲) 黄芩三钱 块滑石三钱 木通二钱五分 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方 熟附片四线 锦纹军二钱 上川连八分 生黄芩三钱 粉葛粉三钱 炮姜炭三钱 春温痰火发狂证 春温不解,邪热入于营血,身有癍疹,色紫黑,肌肤炙手,内热如焚,唇焦齿垢,舌苔燥黄。初则谵语神糊,继则发狂乱走,如见鬼神,甚或攀窗登屋。以大承气汤去厚朴、易瓜蒌,加石膏、葛根、黄连、连翘、胆南星、石菖蒲主之。名日豁痰承气汤。 患者胡永年,年45岁,于三月间患温病。经医治之无效,于第五日即发癍疹。上述症状,次第而见。此乃大实大热之证。延至旬日,渐见发狂,四出奔走,如见鬼神,作叩拜顶礼之状,甚或殴人詈骂。其妻请强有力者两人,挟之登车,来余诊所求治。 余知为狂者,温言以熨之。病者神情稍安,忽跪于地,对余作礼拜状,余更笑容和声以拽之坐。诊其脉沉数而有力,肌肤炙手,胸部尤其,周身癍疹烂然,色带紫黑,唇焦齿垢,舌苔干燥而焦黄。询其大便,已六日未解,小溲短赤。 余即告慰病者,令两人先送之回家,其妻留取方笺,盖恐其有发狂之意外也。因为之处方。以承气汤去厚朴,易全栝楼,加生石膏、葛根、黄连、连翘、胆南星、石菖蒲。以芦根为引。其所以去厚朴者,嫌温燥也。易瓜萎者,能陷胸膈之痰也。加石膏为癍疹所必需,葛根为脑脊及阳明热邪所必用,黄连、连翘之清心凉膈,南星、菖蒲之豁痰开穷。盖证情如此,不得不用此重剂也。服药之后,大便连下两次,如胶如漆,肤有微汗,神情较静,狂态大减。 次日延余出诊。其妻恐其外出也,乘其睡时,将房门上锁,来余诊所。待余至时,开锁推门,则室内无人,病者不知所往。于床下觅之,亦不见。正惊讶之间,忽闻屋上瓦作声,其妻取高凳,立于其上,推天窗视之,则病者固坐于屋上也。其妻唤之,余亦温言以唤之,始含笑人窗而下。余再为之诊察一过,见身上癍疹,紫黑色已减,而较红润,舌苔亦退去大半,肌热亦大减,表如此,里可知矣。因为之各药减量少许,再加鲜生地、鲜石斛以凉血增液。再剂之后,大便续解三次,其狂状若失,而神识清明矣。后再处以清理余邪兼扶正之品,而病遂痊。 豁痰承气汤方 锦纹军五钱 元明粉五钱 炒枳实四钱 生石膏三两 全瓜蒌六钱 粉葛根四钱 川黄连一钱五分 净连翘四钱 胆南星四钱 石菖蒲三钱 鲜芦根一支。 按:此方次日减量少许,加鲜生地一两,鲜石斛四钱。 妇人春温狐惑病证 妇人冬令进补,春节时,寒热喉痛,经医注射白喉血清,喉痛减而腹痛又作。医谓伤寒兼腹膜炎,治之久而不效。渐至手足发冷,时静时躁,唇青齿燥,口有恶臭,阴道有恶液流出,医辞不治。余承其乏,姑拟泻心合增液承气汤法,冀作万一之望,一剂大效。终以气忿,而绝食伤生,殊可惜也。 有顾盛氏者,于冬季常进补品。以桂圆肉及大枣肉,共蒸成膏服之,所服甚多。至次年正月初四日,忽发寒热,喉痛大作,求治于西医。医谓白喉也,注射白喉血清,而喉痛顿减。一二日后,又变为腹痛,寒热颇甚,大便多日未解。乃进前同孚路某医院求治,医断为伤寒而兼腹膜炎。盖此时腹痛之甚,手不可近,硬固如板,小溲黄赤,思食冷物,但热不寒,热度颇高,以腹痛之故,呼号烦乱,不可终日。病家又拒绝开刀,医除用退热剂外,兼以冰囊罨敷于腹部(按此法不可用),以冀消炎止痛,别无他法。日复一日,病者愈形疲惫,绝口不食,欲眠而不得片刻安枕,如此一星期。最终手足发冷,时静时躁,唇青齿燥,口有恶臭,阴道有似带之恶液流出。医者辞以不治,病家征得该院之同意,延余诊之。 余亦知其不治,只好见证用药。以其补益太过,大便旬余未解,热蒸于里,灼烂内腑,乃至如此,因书泻心合增液承气法,促令与服,作万一之希望。是时索饮冷水,余令购生梨之大者一枚与之食。 无何食尽,呼快不已,一家皆喜。又约二十分钟,又呼胃中难过,格格欲吐。吐出之物,夹有咖啡色之腐败物,此确为胃烂之征。但吐后则又觉舒适矣。进药之后,一夜大便未解,腹中有时更痛。直至次日上午10时左右,大便始通,解下黑色如酱之粪,夹有结硬实之粪球甚多。一解之后,病者神恬气静,而安卧矣。腹部亦较为柔和,不似前此之板硬。 其夫以妻病大转,乘其熟睡而返家,一则清理积务,再则稍事休养。盖旬日以来,病者常常呼号,其夫伴之,亦不得安枕也。后病者恨其夫不告而返,以为寡情,而盼其速死也。乃痛哭流泪,绝药绝食。次日夜间,病又转剧。伴者促其夫来,劝其服药,绝不启齿。又隔一日,终于昏糊。阴道及肛门内,流出恶臭之水,如黑豆汁,如屋漏水,此即《金匮·狐惑病篇》所谓蚀阴蚀肛之狐惑病也。不二日而亡。嗣余闻之,甚恨此病之未竟全功,而又悲夫此妇,以补益致病,以气忿而伤生也。 泻心合增液承气汤方 锦纹大黄三钱  元明粉三钱(分冲) 上川连一钱五分 生黄芩三钱 润元参一两 连心麦冬八钱 鲜生地六钱 鲜石斛四钱

余无言医案之伤风、伤寒等

伤风 伤风转少阳证 初秋感冒风邪,恶寒发热,头痛肢酸。继转寒热往来,两胁满痛,时时作呕,口苦咽干,意乱心烦,坐卧不安,口干欲饮,饮则呕更加甚。医以荆芥、防风、豆豉、豆卷治之,症愈加剧。询其大便,前昨均解。急投小柴胡汤,一剂而痊。 患者张石舟,住西藏南路崇善里口。以人力车工会事忙,昼则奔走于烈日之下,夜则纳凉于露台之上。因之恶寒发热,头痛肢酸。自以生姜赤糖汤饮之,次日头痛肢酸己愈。而两胁转痛,往来寒热。寒则被覆而仍战栗,热则赤膊而犹如焚。心烦作呕,口苦异常,渴欲得饮,饮则呕吐加甚。因之坐卧难安,片刻不宁。延医治之,甲医投以荆芥、防风之属,乙医投以豆鼓、豆卷之类,丙医投以藿香正气之方。病更加剧,心烦欲死。 其堂弟世英,与余为友。见状大惊,急来延余。余午餐小饮,尚未释杯,即携余手强之而去。相去不远,始听世英之述症。先后登楼,继察石舟之现状。余即笑而慰之曰:“此柴胡汤证也。乃病在少阳,解之易耳,其毋惊俱。”病者曰:“能不死乎。”余笑曰:“此证而死,则病而死者多矣。乃时医者流,不肯读 《伤寒论》一书耳。” 因书小柴胡汤一方,并无加减。令其服药时,先以生姜一二片,置口中嚼之使烂,庶姜汁遍及齿舌,使生辣麻之感。然后高举两手,后坐一人以扶持之,端坐而挺直。另请一人操匙以饮之,则可以不呕。定心静气约一刻钟,再缓卧于沙发上,勿令睡平。至半小时后,再睡平,任其安平睡去也。病家如余言,照法服之,果然--剂而痊。 小柴胡汤方 春柴胡二钱五分 生黄芩三钱 西党参三钱 姜制半夏三钱 炙甘草二钱 生姜三片 大枣十枚 *余氏卒于1963年,其时处方尚用旧制。可以一钱约等于3克换算。全书同。 伤风转结胸证 妇人年近六旬,体质素丰,重感风邪。寒热甫退,即又伤饮食。因之胸院及腹,均形胀满,两胁亦膨,按之硬而作痛,渐至不能平卧,挺胸伸颈,张口呼吸,此结胸实证也。与以大陷胸汤加枳实方,大挫其势,再以瓜萎葶苈汤,肃清余孽。 有劳工韩小顺者,其姨母许氏,年近六旬,住于克王渡路康定路口之某里。初为重感风邪,经医治后,寒热已退,而里邪尚未清肃,即急于饮食,且过常量。因之胸烷结痛,连及腹部,上则气逆满闷,下则大便不通,小便亦少。复延附近之医生,治之无效,韩乃延余往诊。余既入病者之室,见其倚卧于床栏上,背后垫以卷好之棉被,被上加以重叠之棉枕。病者挺其胸腹,倚于其上,心已知其不能平卧也。 询其过去之病情,知为病中多食所致。按其胸腹,则处处作硬而痛,两胁亦然,膈间尤甚。舌苔则湿腻带黄。更觉心烦不安。诊其两脉,则沉而且紧。周身并无热候,手足反觉微凉。询其大便,已数日不解。乃断为结胸重证。但年事已高,不无顾虑,复思脉证均实,不得有所顾虑。即为之处方,以大陷胸汤加积实主之,嘱其如法煎服。 迫服药之后,果得大泻数次。每泻一次,则胸胁脘腹之满痛,即轻减一次。至第三次泻下之后,病者已渐能平卧,即自转转侧,亦觉痛可自忍。及二煎服后,又续下两次,似已病去七分矣。 次日复诊。见其效如此之速,余固心喜,而病家亦言谢不置。诊其脉沉亦起,不似以前之实而有力。察其舌苔,则舌尖已退,根上腻黄渐化,而中心亦宣而浮起。诚恐余邪未尽,再有反复,又顾及高年之体质,陷胸方不容再剂。乃仿傅青主方,以瓜萎为主,合小陷胸汤及葶苈泻肺法。继服两剂,而告痊愈。接服调理脾胃之剂,于是健康恢复矣。 大陷胸汤加积实方 锦纹大黄五钱(酒洗)  元明粉五钱(分冲)  制甘遂二钱五分(为末)  炒积实五钱 上四味,先煎大黄积实。汤成,纳元明粉之半量,再温烊化,纳甘遂末半量。调匀服之。六小时后,服二煎,如前法. 瓜萎葶苈汤方 全瓜萎六钱 葶苈子三钱 制半夏四钱 炒积壳四钱 元明粉四钱(分冲) 上五味,先煎四味。汤成,纳元明粉半量,再温烊化。服二煎,如前法。 伤风汗多阳虚证 卫气素虚,皮毛不固,动则自汗,忽感风邪,始则恶风恶寒,继则寒热并作,头项强痛,接再酸楚,间以恶心,而自汗颇多。迟延两日,渐至手足微撅,四肢亦微有拘急。技以桂枝加附子汤,一剂而痊。 患者顾芝轩,年42岁,为劳动人民,庸工于菜市路一小茶楼中。其人卫气素虚,动则有汗。皮毛既不固,且与炉灶相亲,热汤相近,其平日自汗之情况,已可想而知。此种体质,即《伤寒论》所谓 ”病常自汗出者,此营气和,卫不谐,卫气不共营气和谐”之体质。而其所任职业,亦足促使其自汗多也。于1950年3月间,以劳汗当风,忽患伤风之证。始则膏音恶寒,渐渐恶风,但寒不热,约半日许,始渐蠢蠢发热。此乃体质较弱,故发热较迟,不似体质强壮者,其发热与恶寒同时并见也。他如头项强痛,腰特酸楚,间以恶心,而自汗淋漓,较平时为尤甚。 初病之时,以经济关系,未延医调治。至第三日,以病势有增无减,且增四肢拘急,屈伸不和,手足发凉,十指尤冷,此时始就余诊。入诊室之时,余见其面带垢晦,袖手缩足,人扶而进。坐定之时,又见头面颈项均自汗颇多,领围带湿,气息微喘。及诊其脉,则觉手已微凉,手指尤甚。手如此,足亦可知。细询其发病时日,知才三日耳。其表证指历,必由自汗而来。其他症状,已如前述。综其全盘症状,太阳表证及卫虚末厥,必须一鼓而克之,否则顾此失彼,难保元肢厥脉沉之危险也。乃处以桂枝加附子汤,俟汗止热退后,再行调理。 诸生间曰:“此证面带垢晦之色,颇似温病,而今用桂枝,何也?”余曰:“仲景之书,以证候诊断为主。而治疗之法,又以有某证用某药,无某证减某药。今恶寒与发热均在,且与头痛项强、腰臀酸楚并见。全为风邪表证,焉得不用桂枝。不似温病之面垢,但发热而不恶寒也,其认证在此。” 诸生又曰:“桂枝附子汤方,原为不应大汗,而大发其汗,遂至漏汗不止之证而用之。今病者三日未治,根本并未发汗,何亦用此,”余曰:“汝等读书如此,难以与言医矣。大发汗之漏,与此自汗之漏,其汗不止,有何异乎?发汗与自汗虽有异,而漏汗不止则同也。既漏汗不止矣,安得不急用附子耶。且已手足微厥,四肢微拘,附子之用,更不可缓矣。” 及至次日复诊,果已一药而痊。诸生更大喜而服。为处以调理之剂,令服两帖,以扶正气。 桂枝加附子汤方 川桂枝三钱 京芍药四钱 炙甘草二钱五分 熟附片五钱 生姜一钱五分 大枣十枚 伤寒 夏令伤寒证(一) 时当夏令,妇人恶寒高热。头痛项强,体疼骨疼,周身无汗、脉浮而紧。微有恶心及气急,此真六月伤寒也。询其致病之源,系在电影场中,为冷气所逼。以麻黄汤加葛根、霍香主之。 友人杨达奎君,其夫人秦碧筠,年41岁。于1942年6月下旬,忽患伤寒。余诊之,症状如上。心窃异之,因其非劳动阶级,何由致此。既询其致病之由。秦即详告云:“沪上风行一时之观世音影片,在沪光大戏院开映。闻其情节至佳,因于昨日晚场往观。时天气颇热,乃着云纱短衣而往。入场则冷气开放,凉爽如秋,意至适也。迨一小时后,身觉微凉,继则较甚。但以情节苦楚,为之心酸堕泪,欲罢观而不能也。直至终场以后,更觉寒矣。归时路远,又未步行,乘车而返。夜深途中人少,车快如飞,于是恶寒更甚矣。抵家即覆被而卧,始则恶寒不热,至四小时后,则寒热并作矣。再进则头痛项强,身痛骨痛,周身无汗,而亢热矣。若初微觉凉时,早出影场,必不至有此病也。 余既得其病情,且确为伤寒的证。不能因在夏令,而概不用麻黄也。昔贤谓有此证即用此药,亦何惧哉。乃处以麻黄汤加葛根、藿香,令其照法煎服,不必顾虑。时其夫杨君已回原籍,无人掌握服药事。其邻人有稍知药性者,谓”六月不可服麻黄,即便服之,亦只能三分之一,不可孟浪也,”秦从其商。服后微汗,但旋又复热而无汗,次日再延余诊。余颇讶之,再三质询,乃以实告。余当谢以不敏,令其再延他医。 他医治之,仍然无效。至第三日,挽张士瀛复来延余,并为深致歉意。且云:“先做与杨君为好友,请勿计其妻不信任也。”余从之往。见其症状虽末变。而较有烦躁意。因将原方去霍香,加生石膏五钱。秦服之,一剂而汗出、热退、神安。后为之清理余邪,微和其大便,即告痊可。 中秋将至,杨君由原籍回沪。备悉其事,特向余致谢意曰:“若不再服麻黄,辗转更换多医,设有不测,咎将谁归耶?无怪先生之不肯复诊也。”余笑颔之。 麻黄汤加葛根藿香方 生麻黄三钱 川桂枝三钱 杏仁四钱 炙甘草二钱 粉葛根四钱 广藿香三钱(按第二方,去藿香,加生石膏五钱。) 夏令伤寒证(二) 夏令酷热,晚间当门而卧,迎风纳凉。午夜梦酣,渐转凉爽。至二时左右,觉寒而醒,人室就睡。俄而寒热大作,头痛骨疼,壮热无汗。渐至烦躁不安,目赤口干,气急而喘。此夏令急性伤寒也,大青龙汤主之。 友人邓汉城之侄,名一东,身体素壮,不易患病,于七月间忽病伤寒。时天气白昼颇热,至半夜后则转清凉。一东于晚间十时后,当门而卧,赤膊赤胫,只着一短裤,凉风拂拂,一梦如登仙矣。迨至二时左右,迎门风势更大,凉气逼人,身发寒战而醒。立即闭户入房,裹毯而卧,犹觉寒战不已。再加厚被,并饮开水一杯,约一小时,寒战始止。孰知再后不半小时顷,而体温上升,愈升愈高。头痛体痛,周身无汗,扪之炙手。时渐天明,遂延医疗治。 时医以荆芥、薄荷、豆豉、藿香等治之,丝毫无效。延至下午三时,汉城延余往诊,途中即告余以得病之由。既至入室,见其时寒时热,热多寒少,周身无汗,心烦不安,手足躁扰,气急微喘?自诉头痛如刀劈,百节如被校。再测其体温,已至41℃。脉亦洪大而浮紧。其病之重,可想而知矣。 立为书大青龙汤一方。主药生麻黄用四钱,川桂枝用四钱,生石膏用四两,他药准此比例。不用大枣,而易以鲜竹叶五钱。嘱配方回家自煎,并告以煎法。先煎石膏,次下诸药。煎成滤去汤上浮沫,满碗服之。必得大汗一身,乃可速愈也。 余乃辞去。不意方笺送至药店,店员不敢配方,惊讶之极曰:“此方剂量之大,从未见闻。现虽暑热炎天,石膏竟用至四两,已属骇人。而麻黄、桂枝,均用至四钱。当此时令,而服此方,岂不火上加油耶。此位大医师,必是昨晚醉酒,至今日尚未醒者也。”以方笺授来人,挥之使去。汉城得知,复亲来余所,问分量有无错误,并告知药店人员之言。余曰:“丝毫无误,此时医所不敢用,故彼未之见耳。”乃于方笺眉上写明:“此方由本医师完全负责,与药店无涉。”并加盖一章,以昭责任。使人再去配方,店员只得照配,并谓来人云:“但愿第二方明日再来。”尽半讥半惧之辞也。 药既配回煎服,无何,烦躁更甚,一家惶恐,强自镇静。不半小时,而汗渐出,愈出愈畅。内衣尽湿,浸及被里亦湿。大汗约半小时,渐渐汗少。计汗出汗止,为一小时又四十分。而高热一退,诸病爽然若失矣。 次日一东亲自乘车,来就余诊。告我服药后之情形,余心大快。又为处一清理余邪之方,兼通大便,使之照服一剂,毋须三诊也。一东即乘车至药店,告店员曰:“我即昨日服四两石膏、四钱麻黄之人也。”于是相与惊讶,均大赞服。 然吾犹有言者。依余经验,麻黄汤证多,小青龙汤证次之,而大青龙汤证则较少。盖正伤寒之发于冬令,而化为大青龙汤证者颇少。问或有之,亦须至五六日不解,天寒忽然转温,化烦躁乃速,否则不易见。今一东化烦躁如此之速.盖是时令炎热之故。昔人谓,有是证即用是药,岂可不三致意哉。 大青龙汤方 生麻黄四钱 川桂枝四钱 生石膏四两 杏仁泥四钱 炙甘草三钱 生姜三钱 鲜竹叶五钱 (原方有大枣,去之,易以竹叶。) 冬令伤寒证 冬令伤寒,发热无汗。重衾叠被,仍觉恶寒。头痛肢疼,背腰尤甚。以麻黄汤加羌、芷与服,再剂不效。询知煎法不善,几误病机,仍以原方如法与之,一剂而汗出即解。 友人邓汉城君,住北京西路宏文书店之楼上。于1940年冬月中旬,重感寒邪。初时恶寒发热即重,当延附近之中医,治之无效,改延余诊。余察其恶寒高热,虽重衾叠被,而犹啬啬不已。头痛项强,腰脊酸痛,四肢骨节亦然。扪之则皮肤干热无汗,切之则脉浮而紧。此冬月之正伤寒也,当处以麻黄汤加味方。所以内加羌、芷二味者,以其体肥多湿也。意其必可以一汗而解。 讵一剂不效,次日复诊,再荆亦不效。余觉药颇对证,然何以不效,世果有剪草席而冒为麻黄者乎?因令转延他医。邓因喉间微有疼痛,改延喉科朱子云诊之,服药依然无效。 翌日午后,请杨星候君,复延余诊。察其病状如前,恶寒等表证仍在。因细询前日两次煎药之情况。讵其夫人龚志芳女士。嗫嚼欲言而又止。余告以但说无妨,可设法补救也。 龚因详告余曰:“第一日之方,系未遵先生之嘱,由药店代客煎药者,觉其药淡而不浓。次日因两孩吵闹,病人怕烦,我携孩外出,令娘姨朱妈煎药。不料朱妈又去洗衣,将药汤烧干,再急加水重煎。而又加得太多,故头煎服下一碗,还余下半碗之多。后再加入二煎服之,始终无汗,故不敢令汉城知。”今始密告我也。余闻之大笑,知其煎服未能如法之由。乃令速配原方,由余指导煎药。 先将药置罐中,水泡半小时后(仍须多泡些时,因余不能久留也),即将炉火改小,慢火煎熬,渐至煎沸。约又二十分钟,药汤已浓。其色深黄而带棕色,余曰可矣。乃离火置地上,约两分钟,沥清乘热与服。余即辞去。 服药不半小时,果周身觉热,而汗渐外出,终之淋漓不已。又半小时后,汗虽渐少,而约持续二小时之久,其汗乃止。一身寒热尽退。六小时后,再服二煎。又得微汗片时,病即霍然。后又服调理之剂两帖,恢复健康矣。 麻黄汤加羌活白芷方 生麻黄三钱 川桂枝三钱 杏仁泥四钱 炙甘草二钱 川羌活二钱五分 香白芷三钱 生姜三片 冬令伤寒液少证 病者胃素不健,体质不强,表里津液不足,非盛夏则皮肤无汗,至严冬则小便颇多,故平素即大便干燥。忽患伤寒,余诊其发热恶寒,头痛肢痛,项背腰臀,均觉痛楚,两目带红,而唇齿干燥。予以桂枝麻黄各半汤,服如桂枝汤法。一剂而缓汗解,再以小量之小承气汤,微和其里,便通即愈。 友人杨达奎教授,胃纳不甚强健,故体质不强。周身皮肤,干燥不泽。平素颇喜品茗,虽每日饮多,而小便亦多,故其津液显然呈不足之象。非至盛夏之时,则皮肤无汗。一至严冬之际,则小便更多。此所以肌肤索泽,而为大便干燥之因也。 在1949年冬月下旬,忽患伤寒。始则啬啬恶寒,及四肢手足关节,均觉酸楚。而独皮处无汗,气息微喘,而微有恶心。经余诊之,断为正伤寒之候。杨君闻之,以为必用麻黄汤方,盖向知余治伤寒而喜用经方也。 余曰:“以君之证,麻黄汤在所必用。以君之体质,素来津液不足,麻黄总嫌太峻,盖不能大发其汗也。余有一法,改用桂枝麻黄各半汤,服如桂枝汤法。即服药后,俟微有汗意之时,再饮热粥一小碗,使微汗缓缓外透。不可令如水淋漓,如此则病必除矣。” 杨君然之,其夫人秦碧筠亲为煎药。如法服后,约半小时,果然微汗出矣,头面胸腹及四肢,均感微湿,而周身疼痛已较松。乃将预先煮好之热稀粥,以汤瓢与之。 服粥后,微汗时间更为延长,先后约三小时,而寒热渐退,身疼立瘳。晚间续服第二煎,其病爽然若失。 次日复诊,见其体温复常,毫无所苦,惟舌苔微腻。询其大便,因素来大肠津液不足,必隔二三日一解。今前后计之,已五日未解。按其腹部,脘口尚和,惟按其脐下少腹,微有硬痛耳。再为之处以小承气汤,量亦较少。令其煎服之后,只求大便一通,即停后服,目的在微和其胃肠,而不在大攻也。迨一服之后,大便果下燥黑之粪球数枚,夹以溏粘之半流动物,而表里均和而痊矣。 桂枝麻黄各半汤方 川桂枝二钱五分 京赤芍一钱五分 生麻黄一钱五分 炙甘草一钱五分 杏仁泥三钱 生姜三片 红枣五枚 小承气汤方 锦纹军二钱  川厚朴二钱 炒枳实二钱五分

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杂病

少年白发 沈某,男,15岁 【初诊】 中考之后,前顶突生白发,为数不少。经养血滋肾治疗未能见效。白发有增无减。心中急躁,夜寐不安,皮肤刺痒。脉象弦数,舌红步苔,热在血分,清之为宜。 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竟,茜草10克,生地黄10克,首乌藤10克,大黄1克,水红花子10克,七付 【二诊】 药后睡眠已安,夜梦显著减少。皮肤仍觉刺痒,再以清热凉血方法。 荆芥6克,防风6克,白芷6克,白鲜皮10克,地肤子10克,紫草10克,地丁草10克,蒲公英10克,生地榆10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2克。七付 【三诊】 搔痒渐止。舌红脉数,仍用凉血方法。 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小蓟10克,茅芦根各10克,紫草10克,赤芍10克,首乌藤10克,大黄1克,七付。 【四诊】 眠安心静,白发有减少趋势,再以前法进退。 荆芥炭10克,防风6克,白芷6克,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赤芍10克,茅芦根各10克,大黄1克。 患者依上方续服月余,白发渐次减少而愈。 【按】:少年早发白发不可以血虚论治,多数系血分伏热较重,当治以清热凉血方法。本例病发于中考之后,为备考连续熬夜,情绪高度紧张,肝热化火,灼伤血分,而致自发骤生。故治以清热凉血,肝热清则寐安,寐安则血自复。若用补血补肾方法,恐其肝热愈甚,自发愈多矣。昔贤张从正主张用刺血疗法治疗少年白发,其有高人之见。刺血放血正是泄血分郁热之捷径。今用药内服,亦不离凉血清热之意。四诊方中又用荆芥炭、防风、白芷等风药,意在升发清阳,并引药上达,为用药精妙之处。 脱发 脂溢性皮炎 陶某某,女,27岁初诊近半年来,头发明显变细,每日脱发甚多,搔之即落,前头部头发明显稀疏。头皮屑多,搔痒,以白纸拭之,油透纸亮。诊脉弦细数,舌红苔白。心烦梦多。血分郁热,先用清法。 柴胡6克,黄芩6克,川楝子6克,生地榆10克,丹参10克,炒槐花10克,茜草10克,赤芍10克,茅芦根各10克,七付 【二诊】 夜梦减少,余症如前矬用前法,食忌辛辣厦油腻。 荆芥6克,防风6克,白芷6克,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小蓟10克,茅芦根各10克,七付 【三诊】 头皮搔痒减轻,皮屑减少。头发脱落较前为少。建议每晚10点以前入睡,避免熬夜,晨起运动锻炼,为治本之法,前法进退。 荆芥6克,防风6克,蝉衣6克,生地榆10克,丹参10克,赤芍10克,茜草10克,小蓟10克,茅芦根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大黄1克,七付 患者依上方续服1个月,脱发逐渐减少,新发生长明显,余证皆除而愈。 【按】:脂溢性脱发较为难治。大法从血热论治,用凉血化瘀方法。患者须有耐心,并在生活上密切配合,主要是清淡饮食少食油腻肥甘之品,多吃些新鲜蔬菜水果,不吃辛辣刺激性食物。保证充分的睡眠,不熬夜。并注意增加运动锻炼。保持愉快的心情。如能认真实施,再配合适当的中药内服,是可以收到治疗效果的。 牙疳 牙周炎 王桂芬,女,49岁 【初诊】 牙麻微痛,齿龈糜烂七年余,时轻时重,重时不能吃饭,多方求医无效。曾屡用生石膏、公英、地丁、银花、连翘、大青叶、板兰根、元参、黄柏、苦参等苦寒解毒之品。西药用过多种维生素和抗生素。外用嗽口药为银花,生甘草各30克。均无效验,诊视见面色萎黄,齿龈肿痛轻微,糜烂色淡,牙齿麻微痛,甚则松动破溃,仅留残根,大便干燥,舌淡苔白糙老,脉濡软且数。 证属久病及肾,胃津肾液均亏,牙齿失养,虚火上炎,龈络受伤,治拟填补下元,少佐引火归源之法。 处方:熟地黄20克,玉竹15克,山萸肉6克,补骨脂10克,芡实米10克,生牡蛎30克,瓦楞子30克,肉桂粉1克,牛膝3克,楮实子10克。 漱口方:毕拨10克,干姜10克,炒川椒10克,细辛6克,加醋20克,水煎漱口,不拘时候。 【二诊】 服药六付,牙龈肿痛糜烂均减,齿微痛,舌白质淡,脉象沉软按之虚数,再拟填补下元之法。 处方,熟地黄12克,当归10克,白芍10克,山药10克,补骨脂10克,芡宴米10克,生地黄10克,丹皮10克,竹茹6克。 【三诊】 继进六付,龈糜齿痛均除,口唇发干,小溲色黄,仍以填补下元,甘寒育阴法。 处方:生地黄10克,沙参10克,麦冬10克,白芍10克,早莲草10克,女贞子10克,芡实米10克,茯苓10克,元参6克,六付 【按】经曰:“肾主骨”,“齿为骨之余。”叶天氏说,“齿为肾之余,龌为胃之络”。可见,齿赖肾液的填充、龈赖胃津的滋养。 齿、龈的强健与否取决于肾、胃的功能盛衰。肾精充足,胃津旺盛,则齿得其养而牢固色泽;龈得其润而红和色鲜。肾液不足,齿失所养则松动破溃,色枯不泽;胃肠热盛,胃津被伤,龈失所润则红肿疼痛,干燥不鲜。另外,胃热炽盛或水不济火,龙火上燔,均可灼伤龈络,发为溃疡,一实一虚,治当分辨。 赵老师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每能由局部求整体,从现象探实质,综观脉症,细察病机。据其患者年已七七,肾气自衰;又因病已七载余,胃津耗伤,必累及于肾液;加之治不得法,又伤正气;从其见症为牙麻痛轻,齿松破溃,龈糜色淡,便干且难,脉濡软而数可知,全是肾阴不足,水不制火,龙火上燔引起。故用药一反前辙,重咀滋补肾掖,使龙火归源,再拟成寒甘寒并用,使肾液充足,胃津旺盛,齿得其养,龈得其滋,诸症自除。 再议外用药,前医投大剂银花漱口,意在消炎而不效;赵师用辛温走窜之药外用漱口而得效,其理何在?盖“寒则泣而不流,温则消而去之”,寒则凝,温则通,通则气血流畅,正胜则邪退,虚火自弥,所谓“火与元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也。 白疙 银屑病 刘某某,女,32岁 【初诊】 患银屑病8年余,皮损散发,四肢、躯干及头皮均可见黄豆粒大小皮损。时轻时重,曾服中西药物治疗,效果欠佳。入秋以来,皮损有加重趋势,搔之有白屑脱落,基底潮红,并有新皮损发生。诊脉弦细滑数,舌红尖赤苔黄薄干。心烦急躁,夜寐梦多,,小溲色黄,大便偏干,晨起口苦,唇干舌燥。血分伏热日久,治宜凉血化瘀方法。一切辛辣发物皆忌。 荆芥6克,防风6克,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紫草10克,地丁草10克,草河车10克,茅芦根各10克,大黄1克,七付 【二诊】 药后未出现新的皮损,心烦梦多渐减,二便已调,血热未清,舌红脉数,仍用前法。 荆芥6克,防风6克,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赤芍10克,白头翁10克,紫草10克,白鲜皮10克,地肤子10克,草河车10克,大黄1克,七付 【三诊】 上方续服一月,皮损显著减轻,躯干四肢皮损已渐平复,头皮仍有散在皮损如小豆大。诊脉弦细滑数,舌红苔白,血分郁热非朝夕可以泄越,凉血化瘀仍以为法,更须谨慎口味,以防死灰复燃。 荆芥6克,防风6克,白芷6克,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茅芦根各10克,紫草10克,赤芍10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1克,七付 上方加减续服2月,皮损完全消失。嘱其谨口味,慎起居,以防复发。 【按】:白疕,俗称牛皮癣,即现代医学之银屑病,为皮肤科之顽症。反复发作,不易根除。其属血分伏热,发为肌肤皮损。故当治以凉血化瘀之剂。又必须忌食辛辣刺激性食物、海产品及高热量高蛋白食物,以防其热增故也。若果能严格忌口,并坚持正确的中医辨证治疗,根治此病还是有可能的。 头疮 头部多发性毛囊炎 邢某某,男,49岁 【初诊】 头部多处痔肿,核起作痛,此起彼伏。前医用仙方败毒饮,五味消毒饮等清热解毒之剂无效。诊脉沉细无力,面色晦暗,神疲乏力,腰酸腿软,舌淡胖苔白润,边有齿痕。夫脑为髓海,肾气通于脑。头疮频发,虽多阳症,然此症清之不效,所谓“寒之不寒,是无水也,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水之主,肾也,当用填补下元方法,以引火归元。 大熟地20克,山萸肉15克,怀山药15克,杜仲10克,补骨脂10克,川续断10克,荆芥6克,防风6克,白芷6克,生地榆10克,茜草10克,七付 【二诊】 药后疼痛渐减,头疮肿势已轻,脉仍沉细,舌白苔掴)药中病机,继用前法。 熟地黄15克,山萸肉10克,生山药15克,杜仲10克,川续断10克,补骨脂10克,荆芥6克,防风6克,白芷6克,生地榆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茅芦根各10克,七付 【三诊】 头疮已归于平复,自觉精神体力均有增强,填补下元已奏其效。再以前法进退,并宜加强锻炼,以增强体质。 熟地黄15克,山萸肉10克,怀山药15克,杜仲10克,川续断10克,补骨脂10克,生地榆10克,炒槐花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七付 药后头疮痊愈,诸症皆平。遂停药观察。半年后因劳作,头疮复作,仍以前法治之而愈。 【按】:头部疮瘴,掀肿作痛,似属阳证。然清热解毒常法治之不效。及察其体质素弱,脉象沉细无力,舌胖苔润,则知其病本为虚,此亦“至虚有盛候”之一种,下元亏虚,龙火上爝,灼肉为腐,发为疮瘴,故数数劳作即发,是其特征也。治用大剂填补下元方法,下元足则火自归附,是渭引火归元。以此法治疮瘴而获佳效,宜深究之,大有开悟之功。 赘疣 面部扁平疣 梁某某,女,29岁 【初诊】 面部遍起赘疣如粟如大小数十个,前额及两颊为多,始发于两月前,渐次增多。面色萎黄晦暗,神疲乏力,抑郁寡欢,两脉弦细,按之无力,舌淡苔白且润,前医用疏风清热化湿方法,服之无效。此气血不足,不能上荣于面,则邪气乘虚结聚,治当益气养血,扶正达邪。 黄芪15克,桂枝6克,白芍10克,炙甘草6克,当归10克,生姜10克,大枣5枚。七付 【二诊】 脉仍弦细,舌白苔润,心情抑郁不舒,阳和之气不得上达,浊邪因而上聚为疣,继用升和方法。 黄芪15克,桂枝6克,赤白芍各10克,防风6克,荆芥6克,炙甘草6克,当归10克,生苡米30克,生姜10克,大枣5枚,七付 【三诊】 面色渐润,赘疣略见稀疏。气血有冲和之象。脉象仍属弦细,郁滞尚未全开。继用前法加减。 生黄芪15克,桂枝6克,赤自芍各10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防风6克,白芷6克,荆芥6克,丹参10克,生苡仁30克,生姜10克,大枣5枚,七付 【四诊】 面部赘疣显著减少,红润之色渐显于面,言语之间可见欢愉。然脉仍弦细,足见郁结日久,气血失和,此非徒赖药物所可治,必自我解脱,达观乐业,并辅以运动锻炼,乃为治本之法。 前法进退。 生黄芪15克,桂枝6克,赤白芍各10克,当归10克,丹参10克,川芎10克,白芷6克,防风6克,香附10克,生苡仁30克,生姜10克,大枣5枚,焦三仙各10克,七付 上药续服两周,面部赘疣完全脱落,面色有荣润之象。嘱其宽怀自解,多事运动,以为善后之望。 【按】:面部扁平疣突然发生,多系病毒感染。然必与机体功能状态有关。本案患者体质柔弱,忧郁寡欢,木郁土中,阳气不能上升,故面色晦暗萎黄。经云“清阳出上窍”。若中阳不足,不能上达于面,则浊阴必乘虚凑之。此赘疣之所以生于颜面也。初诊用黄芪桂枝五物汤辛甘温之剂鼓舞中阳,以滋元气之本。次诊加入风药升阳上达,并重用生苡仁化湿浊。前后教诊,皆以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难经》所谓“损其肝者缓其中。”本案患者起于抑郁伤肝,土受术乘,中气伤损日久,故变疏肝为扶中之法,而后逐渐加入活血调气疏郁之药,解其郁而升其阳,则湿浊自化而疣去。然要在患者能宽怀自解,达观乐业,否则此病虽愈,他病复起,恐其不免矣。 腹部漏疮 马某,男,82岁 【初诊】 患者半年前因肝内占位性病变在某医院作肝脏肿物切除术。术后切口感染,至今不能愈合。查见右胁下斜行切口略开约6cm,深及腹腔内,每日由切口内滋流水液甚多。疮面色暗塌陷。诊脉大而濡软,舌胖质淡且润。年老气血不足,生长乏力。拟用甘温益气养血,气足新肌易生也。 黄芪60克,当归10克,赤芍10克,川芎10克,白芷6克,防风6克,荆芥6克,茅芦根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七付 【二诊】 伤口流水减少。自觉气力有增。脉仍濡软且大,舌白苔润。 仍用养气养血方法。 黄芪80克,当归15克,赤白芍各10克,川芎10克,熟地黄15克,白芷6克,防风6克,荆芥6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七付 【三诊】: 上方续服两局,伤口流水已止,疮面显著缩小,有愈合之势。胃纳甚佳,二便如常,脉象濡软,舌红苔白而润。气血生长颅速,仍用前法进退。 【四诊】 黄芪100克,当归15克,赤白芍各10克,川芎10克,熟地黄15克,炮姜3克,花粉10克。白芷6克,防风6克,荆芥6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七付 【五诊】 创口已完全愈合,皮色如常,按之不痛,纳食甚香,夜寐安稳,二便正常。脉仍濡软,舌红苔白,老年气血已衰,久病元气受损,仍宜调补为要。 黄芪30克,当归10克,白芍10克,川芎10克,熟地黄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荆芥6克,防风6克,白芷6克,七付 上方续服两周后停药观察,腹部创口平复如常,遂停药观察。 【按】:手术之后切口久不愈合,当详察其原因,不可单纯以外症治之。若因感染所致者,西医抗感染治疗应当有效。本案初因感染,但经用抗菌素治疗,效果欠佳,则当另求原因。若因伤口内存有异物,则必须取净异物,否则不但不易愈合,而且一旦愈合,后必复发,化脓溃破也。若因患者元气不足,生长无力,虽频频换药,亦不能愈合。本案即属此例,因患者年事已高,又经手术创伤,元气大亏,气血不足,鼓动无力。故切口久不收敛,滋流黄水,是水谷不化精微,反为水湿矣。其脉濡软而大,大则为虚,舌白且润,是阳气不足。故治疗重用黄芪补气,使气足则能生血,阳旺则能生阴。初诊即用60克,渐次速增至100克,李中梓尝谓;“气血俱要,而补气在补血之先;阴阳并需,而养阳在滋阴之上。”本案之治疗用药正合此法。虽用黄芪,再合以四物汤补血,荆、防、白芷疏风胜湿,运化脾阳,焦三仙等疏调三焦以助消化。此等组方,看似非治外症之方,却有治外症之效。故患者服之月余即获治愈。

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高血压、眩晕等

低血压 李某,男,36岁 1992年5月7日初诊 自述血压偏低已近2年,迭服补剂而愈重。现头目眩晕,神疲乏力,心烦急躁,夜寐梦多,心慌气短,饮食无味,大便偏干,舌红苔厚且干,脉沉细滑数,BP10/7kPa。证属湿热郁滞,气机不畅。治以芳香宣化,疏调气机。 方药:蝉衣、片姜黄、川楝子各6克,僵蚕、藿香、佩兰、大腹皮、槟榔、焦三仙、水红花子各10克,大黄1克。 嘱其停服一切营养补品,饮食清淡,每天散步2小时,服药7剂后,诸症减而大便偏稀,BP13/9kPa,原方加荆芥炭10克,防风6克,灶心土30克(先煎)。以此方加减服用20余剂后,精神爽,纳食香,血压维持在13~16/9~10kPa。而告病愈。 【按】:患者头目眩晕,神疲乏力,心慌气短似乎虚证,再结合血压偏低,则更以为虚矣。故患者自以为虚而服营养补品,饮食厚味;医生断之以虚则朴剂频投,然愈补愈重,而不知其所以然。此证心急烦躁,夜寐梦多,是肝经郁热之象;舌红苔厚,脉沉细滑数,是郁热内伏之征;服补剂而证愈重,是实以虚治所致。析其病机乃气机郁滞,三焦不畅,故用升降散疏调气机,加藿香、佩兰芳香化湿,大腹皮、槟榔、焦三仙、水红花子疏利三焦,则气机畅行,而血压复常,诸证告愈矣。 高血压 一 韩某,男,39岁 1992年8月14日初诊 患高血压病已半年,一直服用复方降压片、心痛定等,血压仍24~26/l9~17kPa。证见头痛目眩,心烦急躁,失眠梦多,大便干结,舌红苔白,脉弦滑且数。证属肝经部热,气机阻滞。治以清泻肝经郁热,调畅气机。 方药;蝉衣、片姜黄、白芷、防风各6克,僵蚕,苦丁茶、晚蚕砂、炒槐花各10克,大黄2克。 服药7剂后,BP18/l3kPa,余症减轻,停用西药。原方加川楝子6克,服药7剂,血压正常。又以前方加减每周3剂,连服3周以巩固疗效。于1993年2月12日复诊,血压稳定在16/l1kPa,未再升高。 ;此高血压眩晕头痛,脉、舌、色、证俱属肝火,故甚为易辨,不致误诊。然治法不用平肝潜阳,或直清肝胆,而仍以疏调气机为主,是何遭理?盖此为肝经郁火,源于气机郁滞,升降不得其所。肝郁化火,当以解郁为先。解郁之法,首选升降散。 此案加防风、白芷尤妙,立意甚深。盖疏肝以风药,助肝木之升发,遂其条达之性则不郁矣。故服之即效。 又按:上案低血压眩晕,此案高血压眩晕,一高一低,截然相反,然治疗皆以升降散疏解肝郁而效。中医异病同治之义,于此可见矣。 高血压 二 严某某,男,36岁 【初诊】 眩晕头痛经常发作,脉象弦滑有力,按之急数且搏指,舌红苔白根厚。大便干结,心烦易怒,素嗜烟酒,又多熬夜,为本病致病之由。此肝阳上亢,木火上升,先以熄风折热方法。 白蒺藜10克,晚蚕砂10克,蔓剂子10克,勾藤10克,菊花10克,竹茹6克,陈皮10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瓜蒌仁20克,焦三仙各10克,七剂 【二诊】 药后头痛已止,眩晕时或发生。脉仍弦滑,按之有力,舌红苔白根部仍较厚。大便通而未畅。风阳上扰之势虽缓,然病非一日所成,须得慎饮食、戒烟酒,节喜怒,方为根本之计,不可徒赖药物也。仍用前法加减。 白蒺藜10克,晚蚕砂10克,赤白芍各10克,勾藤10克,菊花10克,竹叶茹各6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七剂 上方服后头痛眩晕皆止,二便如常。睡眠亦安。遂嘱其注意饮食调理,增加运动锻炼,以防复发。 【按】:本案之眩晕是属肝胆风热上扰,良由过嗜烟酒,加之敖夜所致。因其兼有头痛,故用白蒺藜、晚蚕砂、蔓剂子以清头目;勾藤、菊花以熄风阳;阳亢于上者宜用介类以潜之,故用生石决明,生牡蛎以镇潜;风阳上扰多挟痰热,故用竹茹,陈皮以化痰热;从舌苔根厚大便干结,知其三焦壅滞,故用瓜蒌仁、焦三仙咀利三焦。用药恰合病机,故服之即效。而医嘱其慎饮食、戒烟酒、多运动,尤为金玉良言,切中其病根矣。若患者果能实行之,则一生受益可知也。 高血压 三 冉某某,男,61岁 【初诊】 头晕目眩,面红目赤,唇紫且干,舌红起刺,苔垢而厚,两脉弦滑有力,按之振指,愈按愈盛,血压180/l00mmHg,病已三十余年,一向服西药心痛定、复方降压片维持。近因动怒,血压剧增,服药无济于事,夜寐梦多,阵阵烦急。此木郁化火,肝阳上亢,急以镇潜息风,活血化瘀方法,须防中风之变。 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珍珠母20克,菊花10克,桑叶10克,勾藤10克(后下),赤芍10克,丹参10克,茅芦根各10克,牛膝10克,黄芩10克,山栀6克,七剂。 【二诊】 药后眩晕稍臧,夜能成寐,脉仍弦滑有力,舌红苔白根厚,术火仍炽,仍用前法加减。 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珍珠母20克,勾藤10克,赤白芍各10克,龙胆草3克,夏枯草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黄芩10克,川楝子10克,七剂。 【三诊】 两进清泄肝胆镇潜息风之剂,木火已减,风阳暂息,眩晕之势大缓,夜寐亦得安稳,诊脉弦滑,沉取弦细,舌红苔白,前法继进,再增入滋填,以救肾水,为治本之法。 生熟地黄各20克,女贞子10克,旱莲草10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珍珠母20克,勾藤10克(后下),桑叶10克,菊花10克,丹参10克,赤白芍各10克,牛膝10克,七剂 上方服后,眩晕已止,食眠如常,血压稳定在140~150/85~90mmHg之间。嘱其素食、忌辛辣,戒烟酒,节喜怒,以巩固疗效。 【按】:此案患者年老病久,顽固的高血压眩晕,辨为肝阳化风,木火上升,故用药镇潜与清泄并重,又因其老年动脉硬化,故用活血化瘀之品,贯彻始终。风阳得息,木火已减之后,又增入滋肾壮水之味,用生熟地、二至丸之类以滋肾水之不足为治本之计。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此之谓也。 美尼尔氏综合征 蔺某,女,51岁 【初诊】 突发眩晕,不能起坐,恶心欲吐,心悸不安,自觉胃中漉漉有声。舌白滑润,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脉象孺滑而沉,一派水饮上泛之象,先用苓桂术甘汤方法,以消饮定眩。 桂枝10克,茯苓15克,白术12克,炙甘草6克,半夏10克,陈皮6克,泽泻10克,三剂 【二诊】 眩晕渐减,心悸稍安,胸闷恶心未除。脉沉濡,舌白润,仲师云:病水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继用前法增损。 桂枝10克,茯苓20克,白术12克,炙草6克,干姜3克,半夏10克,陈皮10克,泽泻10克,焦三仙各10克,三剂 【三诊】 眩晕已止,诸证渐安,已能下地活动,微感胸闷,纳食欠佳,舌白脉沉,用《外合》茯苓饮以运中阳。 茯苓15克,白术10克,桂枝6克,枳实6克,厚朴6克,白蔻仁3克,焦三仙各10克,三剂 药后诸症皆安,停药休息数日而痊。 【按】;此案眩晕系饮邪上泛,蒙蔽清阳,其脉沉苔滑,口不渴,胸闷呕恶,水声漉漉,皆是水饮之征,故用苓桂术甘汤以化饮定眩定悸,二诊加干姜,焦三仙以运中阳,阳气振奋则水饮自消,三诊用《外合》茯苓饮加味以消余邪,大法治饮宗仲景以温药和之之旨,治在中焦,以脾属土,饮乃水类,土能制水,脾健则饮自消弥。 脑动脉硬化 乔某某,男,61岁 【初诊】 头目眩晕经常发作,双耳鸣响如蝉,心中儋憎悸动不安,舌淡胖,脉象沉弱,下元不足,下虚则上实,故发为眩晕耳鸣,姑拟填补下元方法。 熟地黄10克,山萸内10克,枸杞子10克,补骨脂10克,生牡蛎20克,杜仲10克,川续断10克,菟丝子10克,生石决明20克,楮实子10克,七剂 【二诊】 药后眩晕略减,耳鸣如前,精亏日久,不能上承于脑,髓海空虚故脑转耳鸣,失眠健忘继进填补之剂。 熟地黄10克,山萸肉10克,枸杞子10克,补骨脂10克,杜仲10克,川续断10克,制首乌10克,楮实子10克,桑椹子10克,焦三仙各10克,十剂 【三诊】 上方服10剂之后,患者自觉效佳,又按原方购10剂。眩晕心悸显著减轻,耳鸣也减轻不步,精力较前为强。填补之治,非日久不能见功,姑拟丸方,以为长久之计。 熟地黄60克,山萸肉60克,枸杞子60克,补骨脂30克,杜仲60克,川续断30克,菟丝子60克,桑椹子60克,楮实子60克,焦三仙各30克,白术30克,党参60克,黄芪60克,当归30克,茯苓60克,丹参60克。 上药共为细末,炼蜜为丸,每丸重10克,每日早午晚各服一丸,白开水送下,遇感冒停服。 上药服完一料后,自觉精力有加,眩晕等症皆除。 【按】:此案眩晕属虚,脉舌色症,皆为虚象,故治以填补方法。虚证的平复非一朝一夕之功。故在见效之后,处以丸药。 丸药方中,除以填补下元为主体之外,并从后天调治,故用参、芪、当归、苓、术等品,并加焦三仙以助运化,这样先后天并补,中下兼顾,方可常服以图缓效。 高血脂、动脉硬化 鲁某某,男,56岁 【初诊】 弦晕经常发生,形体肥胖,体重逾200斤,面色红赤,油光满面,口臭便干,大便7、8甘一行,舌黄垢厚,脉象弦滑,按之力盛。此平日恣食高粱厚味,致痰食积滞互阻肠胃,三焦不畅,升降失司,痰阻经络,日久必有中风之虞。西医检查确诊为高血脂、动脉硬化,正与中医之痰热瘀滞相合。先用消导化痰方法。 莱菔子10克,大腹皮子各10克,苏子10克,白芥子6克,皂角6克,水红花子10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6克,牛膝10克,七剂 【二诊】 药后大便畅通,头晕已减,夜寐渐安,心中舒适。舌苔渐化,脉仍弦滑,痰瘀互结,非一日可除。须得节饮食,戒厚味,经常运动锻炼,方为根本之策。否则,徒赖药物无益也。前法进退。 莱菔子10克,苏子10克,白芥子6克,冬瓜子10克,皂角子6克,水红花子10克,大腹皮子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茅芦根各10克,大黄6克,10剂。 【三诊】 患者按上方坚持服药1个月,并遵医嘱实行节食,基本素食,并加强运动锻炼,每目步行2~3小时,体重减轻10余斤,行动较前敏捷,头已不晕,精力增加,自觉有年轻之感。遂嘱其停药,以运动锻炼为主,并合理安排饮食,素食为主。 【按】:凡形伟体肥,脉象弦滑有力者,大多属痰瘀互结,可表现为眩晕、麻木、疼痛等不同症状,其病机为痰浊阻滞经络,治以涤痰通络。赵师常用三子养亲汤加入冬瓜子,皂角子,名五子涤痰汤,大能去痰通络,再合大腹皮子、水红花子,焦三仙等疏调三焦,便干结者必用大黄通之;若肢体麻木疼痛,可加丝瓜络、桑枝等通络之品;血中瘀滞,可加丹参、茜草、赤芍、牛膝等;果有下元不足,表现为上盛下虚者,可加杜仲、川续断、补骨脂。而用诸子涤痰则为必用之法,乃赵师治痰之心法也。 头痛 神经性头痛 一 章某某,女,47岁 【初诊】 头痛经常发作,每于经前加剧,癸事色深成块。舌红且千,心烦急躁,脉象弦滑而数,大便干结,小便黄赤。血虚肝阳上亢,虚热上扰,故经前头痛发作,癸事色深成块,血分瘀热也。 用凉血化瘀,兼折其热,养阴息风,治在八脉。 益母草10克,赤芍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炒山栀6克,柴胡6克,生地黄10克,元参10克,麦冬10克,大黄1克,七剂 【二诊】 癸事适来,头痛较前显著减轻。经色鲜红,结块减少。脉数舌红,血分郁热尚未全清,再以前法进退。 益母草10在,泽兰叶10克,赤芍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柴胡6克,黄芩10克,川檩子10克,生地黄10克,玄参10克,七剂 【三诊】 药后自觉舒适,头痛未作,夜寐向安,食饮如常。舌红苔白,脉象濡精,按之小数。肝热已解,再以养血育阴方法。 生地黄10克,赤白芍各10克,女贞子10克,旱莲草10克,柴胡6克,黄芩10克,川楝子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益母草10克,10剂 以上方加减服至下次月经来潮,头痛未再发生,经色、量,质均属正常,病告痊愈。 【按】:本案患者头痛发生于经前,结合经色探有块,知其为血分瘀热。而肝为血海,为女子之先天,血热肝必旺,故知其肝阳上亢,心烦易怒,夜寐梦多,诸证不免矣。妇女此种头痛者甚多,治疗当从调经入手,泻其血分瘀热,用凉血化瘀方法。故方中并未有一味专治头痛的药,只是泄肝热,凉血热,活密滞。 随着血热渐除,月经复常,头痛自然面愈。故中医治病并非见症治症,而是辨证求因,审因论治。三诊时患者血热已解,肝热亦平,即改用养血育阴为主,阴充血足,肝体得养,则癸事如常,而无头痛之患矣。 神经性头痛 二 余某某,女,50岁头痛10余年,经常发作,痛时连及目珠作胀,必服止痛片方止。近几年来每日必服头痛粉一二包,否则头痛不能自支。寡居20余年,情志不遂,郁火内生,木火上扰,而作头痛,常理虽然如此,然前服清热养阴,凉血息风之剂,皆未能见效。诊其脉来力弱,舌白且润,并无热象可据。且头为诸阳之会,三阳经脉皆上于头,经云清阳出上窍,乃得耳聪耳明,今清阳不主上升,浊阴反犯于上,久则络脉痹阻。故尔头痛不止。议用升清阳活血通络方法。 川芎30克,茺蔚子30克 上二味为一剂,煎汤代茶,饮不拘时。 患者服上方代茶饮后,头痛即止。 【按】:此头痛日久不愈,按病久入络对待,川芎活血行气,善治头痛,所谓头痛必用川芎,各加引经药,今重用之,力专效宏,况其气辛温走窜,上达巅顶,下抵厥阴,合茺蔚子活血明目,稍煎即饮,取其清气上达,为治头痛之妙方,屡试屡验,若合入复方中亦可。 高血压 一 孙某某,女,37岁 【初诊】 脉象弦精细数,心烦梦多,大便干结,血压偏高,头痛偏左,痛如针刺。此阴分不足,血虚不能养肝,肝阳化风,风动则头痛必作,舌红且干,阴伤热生之象也。先用清上实下方法。 桑叶10克,菊花10克,勾藤10克(后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白芍10克,甘草6克,木瓜10克。 【二诊】 头痛略减,脉象弦细,舌红口干,再以前法,参以养血育阴,冀其风息痛止。 桑叶10克,菊花10克,勾藤10克(后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白芍10克,女贞子10克,旱莲草10克,夏枯草10克,牛膝10克。 【三诊】 药后痛止眠安,仍以前法进退。忌食辛辣肥甘为要。原方继进10剂。 【按】:阴虚则阳亢,下虚则上盛,令头痛偏左,是肝热上冲,肝热之由,在乎阴虚,故用清肝息风以治其标,养血育阴以治其本,标本兼顾,服之即效。 高血压 二 周某,女,54岁 【初诊】 形体削瘦,面色黧黑,木火之形,急躁易怒,每于夜寐欠安则头痛必发,若逢恼怒,其痛更甚。脉象弦细而散,按之有力,阴之不足阳之有余,宣泄其肝热,和其阴分,求其痛止。 柴胡6克,黄芩10克,川楝子10克,竹茹6克,枳壳6克,白芍10克,勾藤10克,生地黄10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七剂 上方服七剂痛减,又继服七剂痛止。 【按】:此案与上案病情相仿,故用药亦大致相同。案中所说木火之形是指形体较瘦削,面色偏黑,性情急躁者,这类患者大多肝火旺而阴分不足,其脉象弦细数,弦乃术郁之象,细主脏阴之亏,数则主热,故断为肝郁热而阴分不足,用泄肝热平肝阳养血育阴方法可效。 三叉神经痛 宁某某,女,42岁 【初诊】 患三叉神经疼痛有年,曾在神经科治疗。常服镇静剂西药,若停药则头痛即发。面色红赤,舌红唇紫,夜寐梦多,心烦急躁。病属木郁化火,肝热生风,络脉瘀滞之症。先当疏调气机,以解肝郁,用活血通络,以止其痛。 蝉衣6克,僵蚕10克。片姜黄6克,大黄1克,木瓜10克,勾藤10克,大腹皮10克,槟榔10克,珍珠母20克,七剂 【二诊】 药后痛势稍缓,脉象弦数,按之有力;舌红苔黄唇紫,舌背络脉粗大紫黑,必是血分瘀滞,拟用凉血化瘀通络方: 柴胡6克,黄芩10克,川楝子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牛膝10克,川芎20克,勾藤10克(后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珍珠母20克,蝉衣6克,僵蚕10克,片姜黄6克,大黄1克,七剂 【三诊】 痛势再减,可不服安眠药。夜晚睡眠显著改善,心情较前平静。诊脉弦数,舌红苔白,仍用前法加减。 蝉衣6克,僵蚕10克,片姜黄6克,大黄1克,柴胡6克,黄芩10克,川楝子10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川芎20克,七剂 【四诊】 近因动怒,头痛又作,夜寐不安,恶梦纷纭。五志过极,皆为火热,木火上攻,其痛必作堋I象弦数有力,舌红尖刺苔黄根厚,再以清泄肝胆方法。 柴胡6克,黄芩10克,川楝子10克,龙胆草3克,夏枯草10克,蝉衣6克,值蚕10克,片姜黄6克,大黄2克,黄连2克,焦三仙各10克,七剂 上方服后,头痛即止。嘱其戒恼怒,忌辛辣,戒烟酒。保持心情舒畅,每日锻炼,以防复发。 【按】:三叉神经痛较为顽固,其人面红唇紫急躁易怒,即是肝经郁火上冲之征澈药用升降散疏解肝经郁滞,升降气机为先,木郁达之是也。从其舌背络脉紫黑粗大,知其血分瘀滞,伏热深重。历来察舌,只观正面舌质舌苔的变化。赵师家传有观舌背面络脉法,令患者张口,伸舌,向上挠起,暴露舌背面,其上有青筋显露两条,若粗大紫黑者即是血分瘀热较重。有时舌面浮苔满布,遍及周迫,以致观察舌质不易明了,亦可令患者挠起舌来,察其舌背之质地,是红是赤是绛,或于或燥或润,一日了然,最为准确。本案治疗过程中,患者困动恼而致病情加重,因其病本属肝热,怒为肝之志,大怒而肝气逆上,所谓五志化火,故肝热增重,头痛加剧。治之增加清泄肝胆之品。肝属木,木能生火,故舌红尖刺,是木火两盛之象,方中加入黄连,以泻心火,是实则泻其子也。配伍周全,切中病机,故服之即效。 低血压 王某某,女,60岁 【初诊】 头痛经常发作,痛在巅顶,连及前额。常自购止痛片或止痛粉止痛,颇效。脉象沉细无力,舌自润质嫩胖,有齿痕,经查血压偏低。禀赋薄弱,清阳不升,宜升和清阳方法,用代茶饮。 川芎40克,白芷10克 水煎代茶饮,不拘时候。 上方服之痛止,可与止痛片媲美。 【按】:头为诸阳之会。若清阳不能上承,则浊阴必犯清窍,而为头痛,目涩之类。患者痛在巅顶,厥阴所过;连及前额,阳明之区,其常服西药止痛,实已成瘾。姑拟代茶饮,方便饮用,以代止痛西药,坚持服用,可望戒断成瘾之西药。此方针时本病而设,川芎入厥阴,达巅顶,止巅痛,白芷入阳明,达前额,升清阳。二药合用,止头痛之效大增。故饮之即效。若不愿煎煮,用沸水浸泡亦可。 高血压,动脉硬化 李某,男,64岁 【初诊】 患高血压动脉硬化多年,经常头痛,左侧为重,两耳鸣响,心烦急躁,夜寐梦多,五心烦热。素嗜辛辣厚味,且喜饮酒。大便干结,舌红且干,脉弦细劲数。此肝经郁热上攻,络脉不通。宜用养血平肝和络方法,非常服不能成功。拟用代荼饮方法。 赤白芍各30克。水煎代茶,每目三次,每次200毫升。 患者用上方坚持饮用3个月,头痛基本消失,血压平稳。 【按】:高血压动脉硬化是老年人群的常见病即使西药降压,也须长期服用,以维持疗效冲医能否有常服之方,各种中成药当然可以选用。然若能针对个体情况,拟出对症之方,选用精练之药,采服简便方法,药少而精,法简而易行,岂非患者之福音?赵师所常用的代茶饮就是一种值得推广的好方法。此方治疗高血压头痛头晕,属于阴虚阳亢血分瘀滞者疗效甚好。 所需者,持之以恒耳。 回肠淋巴滤泡增生症 刘某某,男,39岁 【初诊】 头痛且胀,经常发作,胸前背后皆痛,脘腹胀满,入夜为甚,大便干结,脉象沉弦,舌白苔腻,病已三年余,两年前经某医检查确诊为回肠淋巴滤泡增生症,多方求治,遍服中西药物,疗效欠佳。现头痛每日必作。此湿热蕴郁不化,络脉痹阻,先用辛香开郁,苦泄折热方法。 荆芥6克,防风6克,藁本6克,白芷6克,赤芍10克,佩兰10克(后下),藿香10克(后下),大腹皮10克,槟榔10克,炒枳壳6克,青陈皮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3克,七剂 【二诊】 药后胸痛背痛皆缓,头痛如故,痛而且重,腹胀依然,脉仍弦滑,湿郁尚未全开,继用辛香通络方法。 佩兰10克,藿香10克(上二味皆后下),晚蚕沙10克,大腹皮10克,槟榔10克,青陈皮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大黄3克,七剂 【三诊】 腹胀渐减,胸背疼痛未作,头痛偏右,并增牙痛,舌白糙老根厚,大便干结,3日一行,脉象弦滑,按之有力且数,热郁未清,循阳明上攻作痛,宣化之中,佐以清泄方法。 佩兰10克(后下),藿香10克(后下),藁本10克,晚蚕沙10克,蔓剂子10克,生石膏30克,知母10克,黄芩10克,大黄6克,瓜蒌30克,七剂 【四诊】 牙痛已止,头痛渐减,大便通畅,时感腹部隐痛。心烦急躁,脉象弦滑,舌红苔白,肝经郁热,横犯脾土,疏调木土方法。 柴胡6克,黄芩6克,川楝子10克,元胡10克,佩兰10克,藿香10克,藁本10克,白芷6克,晚蚕沙10克,蔓剂子10克,大黄6克,瓜萎30克,七剂 【五诊】 头痛大减,二便如常,脉象弦滑,舌红苔白根厚,仍用疏调三焦方法。 柴胡6克,黄芩6克,川楝子10克,元胡10克,蔓剂子10克,晚蚕沙10克,白芷6克,藁本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大腹皮10克,槟榔10克,大黄6克,瓜蒌30克,七剂 上方后头痛已止,后宗上方调理续服4周,头痛未再发作。 【按】:此证以头痛为主,兼有胸背作痛,根据舌脉征象,断为湿郁热伏,络脉痹阻,故药用辛香开郁。凡湿与热合,必先治湿,开其湿郁则热易外泄。案中始终用佩兰、藿香,欲其芳香化湿,诸多风药,以风能胜湿。凡湿胜者,当助风以平之也。况风药辛温上达,能升阳气于巅顶。所谓高巅之上,唯风可到也。三诊湿郁已开,热象显露,故增入白虎汤意,清泄阳明。终以疏调三焦,三焦者,水谷之道路,三焦畅则气机升降如序,湿热不存,故病愈。

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呕吐痢疾等

呕吐 中暑 张某某,男,24岁 头晕恶心,呕吐酸腐痰水,舌白滑腻,脉象灞滑且数。暑热外受,痰浊中阻,用芳香宣化方法,以定其吐。 佩兰10克(后下),藿香10克(后下),香薷6克,川连6克,半夏10克,苏梗10克,竹茹6克,枳壳6克,厚朴6克,白芷6克(后下),炙枇杷叶10克,焦三仙各10克,茅芦根各10克,三剂 药后吐止,头晕恶心皆除,停药观察,休息数日而愈。 【按】:此暑热引动痰湿,故用温病中暑湿治法。佩兰、藿香、白芷皆后下取其芳香以化湿浊,川连、半夏、苏梗三药相配为下气降逆定吐之圣剂要药,枳壳、厚朴行气消痰,竹茹、杷叶和胃清热,香薷消暑热于外,茅芦根利暑湿于下,焦三仙和脾胃于中。用药虽多,各有所用,互相协同,以奏全功,治暑热痰湿者,可仿此用药。 神经性呕吐 陈某,女,31岁初诊 呕吐经年未愈,心烦急躁,夜寐不安,胃不思纳,食入即吐,几乎每日必作,甚至呕吐黄苦水液。曾住院检查治疗,未获阳性结果,定为神经性呕吐。中西药物及针灸按摩,莫不备尝而皆无效。脉象弦细而数,按之则无力,舌红苔白且干,久病呕吐,胃气必伤,中气不足,本当补土安中,但脉象弦细而数,弦则主郁,细为阴虚,数乃热象,按之无力则主本虚,是证本虚标热,故当先治其标热以定其吐,候热清再议补中安胃。 灶心黄土30克(先煎汤代水煎药),藿香梗10克,苏叶梗各10克,半夏10克,竹茹6克,石斛10克,白芍10克,生石决明20克,生牡蛎20克,代赭石10克,生姜3克,三剂 【二诊】 药后呕吐减轻,心中仍觉烦急,大便干结,数日未行,舌红苔干。郁热日久,宜导之下行。前方加减。 灶心黄土30克(先煎代水),苏藿梗各10克,半夏10克,黄连3克,竹茹6克,枇杷叶10克,石斛10克,白芍10克,代赭石10克,大黄2克,三剂 【三诊】 药后大便畅行,呕恶明显减轻,夜寐渐安,胃纳有增。脉仍弦细。按之力弱,舌红苔白,仍用前法进退。 灶心黄土30克(包煎),苏藿梗各10克,黄连2克,半夏10克,竹茹6克,陈皮10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2克,茅芦根各10克,香砂六君子丸10克(包煎),七剂。 上药服后呕吐垒止,胃纳渐增,遂停汤药。续服香砂六君子,并注意饮食规律,以善其后。 【按】:呕吐经年,胃气必伤,然食入即吐,是有火也,当先治其标热。故用降逆和胃泄热之法。药虽小效,终不若二诊加凡大黄,使胃家郁热下泻有路,疗效始著。阳明胃土以降为顺以通为补,三焦通畅,传导自分,何吐之有? 神经性呕吐 王某某,女,39岁 【初诊】 肝木逆郁,脾土受克,恶心呕吐不止,脘腹逆满,舌白润滑,脉象弦滑。病由恼怒而起,先用降逆定呕止吐方法。 旋复花6克,代赭石10克,半夏10克,竹茹6克,枳壳6克,香附10克,生牡蛎20克,佛手片6克,绿萼梅2克,三付 另:白蔻仁2克,食盐2克,二味同研细末袋胶囊分两次吞服。 【二诊】 药后恶心呕吐减轻,脘腹胀满渐宽,暖气不舒,脉仍弦滑,舌白且润,前法进退。 旋复花6克,代赭石10克,半夏10克,竹茹6克,枳壳6克,青陈皮各6克,香附10克,厚扑6克,白蔻仁6克(后下),佛手6克,三付 药后吐止食进,病愈。 【按】:怒则肝旺,肝气犯胃则吐逆,故用平肝理气法而赦。 白蔻、食盐为末吞服乃止吐妙方,凡激饮中阻,气逆作吐者皆可用之。 痢疾 急性细菌性痢疾 巩某某,男,28岁 【初诊】 身热恶寒一日,头晕恶心,腹痛阵作,里急后重,大便带有脓血粘液。两脉濡滑而数,舌红苔白根厚而腻。病属暑热积滞互阻不化,势将成痢,先以芳香宣化、逆流挽舟方法。 苏叶10克,藿香10克(后下),佩兰10克(后下),香薷6克(后下),葛根10克,黄芩10克,黄连6克,木香6克,桂枝6克,白芍10克,川军3克,二付 【二诊】 药后腹痛止而身热亦退,恶心已除,大便基本恢复正常,下坠感消失。脉象弦精,舌红苔白,再以升降分化方法,清其余邪,以善其后。 葛根10克,川连6克,黄芩10克,秦皮6克,木香6克,香附10克,焦三仙各10克,白芍10克,丹参10克,三付 【按】:凡痢疾初起有表证者,其邪路未深,可选用风药提出其邪,使由表外达,谓之逆流挽舟之法。喻嘉言倡用败毒散治痢疾初起即是此法。赵师惯以葛根芩连汤加风药,本案中用香蔫、苏叶、桂枝、葛根等,达邪出表;用芩、连、大黄苦寒下行,直清里热,一升一降,故谓之升降分化。藿香、佩兰芳香化湿,透邪外出,术香调气,白芍和营。配伍恰当,两付即愈。 慢性茵痢 邓某,女,67岁 【初诊】 痢疾缠绵三月未愈,腹痛后重,大便带有脓血,日便5~6次。曾服参芪归芍等补益气血之品及罂粟壳等收涩之剂。药后下坠之势增重,心烦急躁,口渴欲饮,舌苔黄垢根厚,脉象精数有力。病属湿热积滞互结,蜜塞肠道,气机痹阻而为后重,热迫血分则为脓血,宜用清化湿热,消导积滞方法。饮食当慎。 煨葛根10克,升麻炭6克,黄芩10克,黄连3克,术香6克,香附10克,防风6克,赤芍10克,鸡内金10克,莱菔子10克,槟榔10克,炒枳壳6克,大黄3克,三付 【二诊】 药后大便排泄甚多,脓血减步,后重已除,大便一日二次,尚未成形。脉象精数,舌红苔黄,仍用前法加减。 葛根10克,黄芩6克,黄连3克,赤芍10克,炒枳壳6克,木香6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三付 【三诊】 大便已转成形,每日1次。唯纳谷欠香,用醒脾导滞开胃进食方法。 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香稻芽10克,术香3克,青陈皮各6克,黄连2克,赤芍10克,槟榔10克,三付 【按】:痢疾迁延,已成慢性,前医按久病为虚,治以益气补中,并用收涩,致病情加重。痢疾本属积滞与邪毒互结,故有无积不作痢之说。积滞不去则痢疾难愈,此慢性痢疾之所由生也。治痢之担,,大忌收涩补益。当雌行气活血清热导滞为法。 所谓调气则Ei重自除,行血则便脓自愈。攻积导滞,在所必用。 初诊方中木香、香附、枳壳行气宽肠,赤芍凉血活血,鸡内金、莱菔子、槟榔、大黄攻积导滞,葛根、防风、升麻升阳明清气,黄芩、黄连苦寒燥湿清热坚阴止痢。如此则升清降浊,积滞去,气机畅,后重自除目i痢止矣。 妊娠菌痢 钱某,女,31岁 妊娠三月,痢下赤白,腹痛下坠后重,脉象弦滑有力,舌红苔腻垢厚,胃纳欠佳,病已5日,湿热积滞互阻中焦,先以升和分化止痢方法,防其困坠胎下。饮食寒暖诸宣小心。 葛根10克,升麻6克,黄芩10克,白芍10克,藿香10克(后下),苏梗10克(后下)-焦三仙各10克,木香6克,黄连2克,三付 药后痢止食进,足月分娩,母子垒安。 【按】:妊娠患痢,恐伤胎元。俗手当加保胎。今仍以治痢为主,痢愈则胎元自固。即《内经》“有故无殒,亦无殒也,衰其大半而止”原则的体现。若加扶正固胎,必致痢疾迁延,恐反伤胎元,不可不知。 泄泻 过敏性结肠炎 一 刘某,男,43岁。患五更泄3年余,服四神丸、金匮肾气丸、附子理中丸等不效,1990年10月求治于师。其证每日清晨起床后必直奔厕所,泻势甚急,有刻不容缓之感,早起则早泻,晚起则晚泻,不起则不泻,泻后甚感舒适。伴见心烦急躁、夜寐梦多,脉象弦滑且数,舌红边赤,苔黄而干。合参脉证,辨为肝胆郁热,下迫阳明,治以疏调木土之法,用痛泻要方加减。 药用陈皮10克,防风6克,白术10克,白芍10克,葛根10克,黄芩10克,黄连3克,荆芥炭10克,灶心土30克,7剂,水煎服。初诊后病人未复诊。1994年2月患者因其他疾病前来就诊,告知上药服3剂后晨泻即止,迄今未复发。 【按】:五更泄又称肾泄,传统认为属肾虚而需用四神丸治之。赵师用葛根芩连汤治疗五更泄有其独到的见解。其认为五更泄发生于黎明之时,以晨起即泄为特征,其泄势急迫,刻不容缓,泄下如注,顷刻而毕,《内经》所谓“暴注下迫,皆属于热”是也。或有蝮痛者,泄后痛减,或无腹痛者,泄后亦感舒适,此皆邪实之征,何虚之有!况黎明为阳气发动之时,于四季为春,肝胆所主之时,病发于此时,岂非木旺克土,又有何疑哉!故定其病机为肝胆郁热下迫阳明,方用葛根芩连汤合痛泻要方为治。葛根芩连汤泻阳明之热而坚阴止利,痛泻要方抑木扶土,二方合用以治五更泄疗效甚佳。又如治李某,患五更泄6年余,屡服四神丸之属不效。赵师诊其脉弦数,观其面苍形瘦,舌红,苔黄,询其心烦急躁,夜寐梦多,其泻势急不可待,泻而后快。故辨为木郁乘土,热迫阳明之证。为疏葛根芩连汤合瘴泻要方加灶心土、荆芥炭。亦3剂而愈。此法不独治疗五更泄,凡泄泻如暴注下迫者,无问远近,皆当作热利治之,用此方法必效。 过敏性结肠炎 二 牛某,女,50岁 1992年6月26日初诊 患每晨必泻之苦已有年余。曾用四神丸、参苓白术丸、黄连素以及汤剂等治疗,均无效,专程来京求老师医治。现每晨起泻泄必作,中脘堵闷,两胁胀痛,心烦急躁液寐梦多。苔白厚腻,脉弦滑且数。 辨证:肝胆郁热,木郁克土。 治法:疏调木土,以泻肝热。 方药:蝉衣6克,僵蚕10克,姜黄6克,荆芥炭10克,防风6克,陈皮10克,白芍10克,灶心土30克(先煎),猪苓10克,冬瓜皮10克,焦三仙各10克,白蔻仁4克,7剂 【二诊】 药后症减,中脘堵闷见舒,展泻已止,大便成形,仍有夜寐梦多。脉弦滑,苔白腻。上方去冬瓜皮,焦三仙,加川楝子6克,7剂,以善其后。 【按】:五更泻又称为展泻。一般认为由肾阳虚衰而致,故又称为肾泻。然而赵老师认为,因肾虚而晨泻者有之。但更多的是肝经郁热之证,临证必须详诊细参,切不可轻率而断之。 妄投温补则反增其热郁,南辕北辙,病无愈期。肝经郁热之晨泻,虽是久泻不止,但其脉弦滑数,弦为肝郁,滑散为是郁热化火,同时伴有心烦急躁,夜寐梦多等症。寅卵属木,厥阴阴尽少阳初生,肝经郁热暴发,辄乘土位,脾胃升降失司,故而腹痛泻泄。老师用升降散加减,以宣郁清热,升清降浊。再“防风、陈皮、白芍乃痛泻要方去白术,以泻肝木补脾土,缓痛止泻。冬瓜皮、猪苓健脾利湿止泻。中焦脾失健运,湿阻气滞,用白蔻仁辛温芳香,化湿行气,灶心土健脾和胃止泻,焦三仙梢食导滞。荆芥辛温芳香,醒脾开胃,胜湿化浊,并能疏肝郁,通阳和血,其炭可治肠风便血,湿热下迫等。诸药相合,肝热清,脾胃和,晨泻止。老师常用之而无不效验。 过敏性结肠炎 三 何某某,年逾6甸,患腹泻两年余。每展泄泻必作。近半年来常自汗出,夜间尤甚,常致被褥全湿,夜不能寐。纳食渐减,形体日削,面色干黑,心烦急燥。近月余来病势有增无减,服药百剂,毫无效验。诊其脉象弦细,按之有力,沉取略有数意,面黑形瘦而两目炯炯,舌红质干糙老,苔厚腻,舌尖红刺满布。其腹泻每于五更即作,入厕即泄,其势如注,泻前必腹中绞痛,泻后痛止且舒。检视其前医脉案,皆谓年老体衰,脾肾两虚,所用不外温补益气之剂。此证果若中气不足,脾肾两虚,其面色当淡白,四肢当清冷,脉象当虚弱无力。今面苍黑,脉来弦数,舌红起刺,一派肝热之象,知其木郁克土也。五更乃步阳初升之时,若肝郁厥阴下迫犯土,则泄作发于黎明,其泻势如注,非虚证也。前医见其年逾6旬,汗出日久,断为脾肾两虚,不知其因工作繁重,五志化火,肝热夹湿,蕴郁不化,又屡服温补,故病延久而日重。此汗非虚汗,乃热汗、湿汗,泻非虚泻,乃热泻、火泻。治疗不可少事补养,当先泻其肝热,热去则木土和调,诸症自平。方用黄连、黄芩、黄柏、阿胶、生白芍、灶心土、葛根、焦三仙等为剂,七剂而泻止汗减,继用上方加减调理一月而痊。 【按】:五更泄按肝热治,是赵师的创见,打破了五更泻属肾虚的传统观点。自宋代以来,一直把五更泻看作肾虚,用四神丸治之,鲜有佳效者。中医的特点是讲辨证,不可认定某病一定属虚,某病一定属实。要紧的是依据脉舌色症合参而断之。本案患者色苍,舌红+脉弦数,症暴泻如注,全是一派热象。 病机十九条云;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凡暴泻如注,势不可挡者,皆火热泻也。其泻发于黎明步阳初升之时,其为肝热犯土明矣。故治先泻其肝热。方中又有白芍、阿胶者,寓养阴之意,因汗出日久,其阴必伤,故用此甘酸之味敛而养之。 药合病机,故能显效。 过敏性结肠炎 四 朱某,女,50岁 1993年10月20日初诊 患者晨起即泻已年余,曾用四神丸、黄连素、参苓自术散等药治疗均无效。并伴有中脘堵闷,两胁胀痛,心烦急躁,夜寐梦多,舌红苔白厚腻,脉弦滑且数。证属肝经郁热,木郁克土。 治以疏调木土,以泻肝热。 方药:蝉衣、片姜黄、防风、白蔻仁各6克,僵蚕、荆芥炭、陈皮、白芍、猪苓各10克,冬瓜皮、灶心土各30克(先煎)。服药7剂后晨泻止,大便成形,中脘堵闷见舒,仍心烦梦多,再以上方去冬瓜皮、猪苓加川楝子6克,调服1周,以巩固疗效。 【按】:晨起即泻,欲称五更泄,又名肾泻,古法作肾阳虚,习用四神丸之类,然获效者鲜。此案患者心烦急躁、夜寐梦多、两胁胀痛,皆是肝经郁热之象,其中脘堵满乃是脾胃不运,合而观之,证属肝经郁热,木郁克土,故用升降散合痛泻要方为治。古人云,痛泄之证,泄责之脾,痛责之肝,故腹痛即泻,泻后痛减,明是肝木克土之征。故当疏调木土为治。岂可一味温补兜涩耶。虽久泻未必皆虚,凡泻势急暴、出黄如糜、肛门灼热者虽无腹痛,亦作肝郁火迫看。不可妄投补涩。 便秘 习惯性便秘 陆某,女,26岁,1992年6月30日初诊。患者自1992年元月初产后,大便一直3~7日一行,经常服用麻仁丸,润肠丸等。就诊时,体质肥胖,头目眩晕,心烦急躁,脘腹胀满,纳食不佳,下肢轻度浮肿,大便近2周未行,舌红苔白腻,脉濡滑且数。证属湿热积滞于胃肠,升降失常。治以疏调气机升降,除湿清热通便。 方药:蝉衣、片姜黄、枳壳、防风各6克,僵蚕、大腹皮、槟榔、焦三仙各10克,瓜蒌30克,大黄2克。嘱其忌食肥甘厚腻。服药7剂后,大便日行2次,偏稀,余症皆减。原方改大黄1克,去瓜萎加莱菔子10克,隔目1剂,连服3周,诸症皆愈,体重亦有所减轻。 【按】:便秘而常服麻仁丸、润肠丸,此常法也,必有效验,然不能根除也。以致服药则便畅,不服药则便秘,久而久之,必赖药以通便,必增大剂量始效,终有服药亦不便之日矣。此为肠胃传导之病,湿热积滞壅阻,致三焦气机不畅。戴元礼云;“郁者,结聚而不得发越也,当升者不得升,当降者不得降当变化者不得变化,此为传化失常,六郁之病见矣。”故治疗用升降散疏调气机,调整升降,加大腹皮、槟榔、焦三仙、枳壳疏导三焦,气机调畅则传导自分。故药后便秘即除,肥胖亦减矣。 又:本案与上案一为便秘,一为泄泻证,似相反,而皆以升降散加减琉效,盖其证虽异而病机则一,故异病同治也。

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胃脘痛等

浅表性胃炎 陈某某,女,39岁。 【初诊】 胃脘作痛5年余,胃镜检查确诊为浅表性胃炎。现症食后胃脘即痛,嗳气不舒,脘腹胀满,面部色暗花斑。脉象弦细且沉,舌红苔白,肝郁日久,横逆犯胃。先用疏调气机方法。 旋复花10克,代赭石10克(先煎),青陈皮各10克,蝉衣6克,僵蚕10克,片姜黄6克,炒枳壳6克,白芷6克,防风6克,茅芦根各10克,七付 【二诊】 药后胃痛渐止。自觉消化欠佳,食后胃脘堵满,暖气不舒。 脉仍沉弦,仍用疏调气机方法。 川楝子6克,元胡6克,苏叶10克,藿香10克,香附10克,炒枳壳6克,苦桔梗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太黄1克,七付 【三诊】 胃痛已愈。脘腹胀满亦减。自觉一身乏力,困倦嗜睡。脉象弦细。按之沉濡,舌红苔白,肝胆湿热未清,仍用清泄肝胆方法。 荆芥炭10克,防风6克,川楝子6克,元胡6克,炒山栀6克,茵陈10克,佩兰10克(后下),藿香10克(后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七付 【四诊】 药后嗜睡明显减轻,精神转佳,惟下肢困乏无力,大便干结。肝胆热郁渐减,仍用原方进退。 佩兰10克(后下),藿香10克(后下),苏叶10克,青陈皮各10克,炒山栀6克,茵陈10克,焦兰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大腹皮10克,槟榔10克,大黄3克,七付。 【五诊】 大便干结难下,每周始便一次。心烦梦多。胃痛脘胀皆愈,精神亦佳。肝胆郁热已久,正值长夏,湿热偏盛,仍用清化湿热方法。 茵陈10克,栀子6克,柴胡6克,黄苓6克,川楝子6克,佩兰10克(后下),藿香10克(后下),大腹皮10克,青陈皮各10克,滑石10克,大黄5克。 药后大便畅行,食眠均佳,脉舌如常,胃痛始终来发,遂停药观察。并嘱其慎饮食,加强锻炼,以增强体质。 【按】:胃痛5年余,屡服中西药物疗效欠佳。赵师根据其脉象沉弦,嗳气不舒,面色花斑等脉证,断为肝气郁结日久,横逆犯胃。投以升降散疏调气机,以解肝郁,立收止痛之效。且初诊之后,胃脘始终未再发生。在辨证上,脉象沉弦乃典型的肝郁脉象,下手脉沉,便知是气,弦主肝郁,其面色花斑亦为气机郁滞的确征,此征多见于见于性格内向,爱生闷气之人,女性多见,当从肝郁治之。方中防风等风药的运用,更有深意,一则除湿,所谓湿盛者,助风以平之;二则升阳,使清阳上升则脾运;三则疏肝,风药以辛为用,乃肝之所喜,所谓“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也。方中未用传统的止疼之药,而收止痛之效者,治在其本也。 十二指肠球部溃疡 韩某,男,39岁。 【初诊】 胃脘疼痛6年余,疼痛每于饥饿或劳累时发作,疼处不移,得食稍缓。诊脉沉弦细。按之沉滞不起,舌质暗舌苔白根厚。气郁日久,必及血分,痛久入络,此之谓也。拟用活血化瘀方法,以定其痛。 川楝子10克,元胡6克,生蒲黄10克,炒五灵脂10克,青陈皮各6克,炒枳壳6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七剂。 【二诊】 药后胃痛未作,脉弦舌红,大便偏干,时有嗳酸,继用疏调木土,合以左金丸方法。 川楝子6克,元胡6克,生蒲黄10克,炒五灵脂10克,青陈皮各6克,吴茱萸3克,黄连2克,生牡蛎15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1克,七剂。 【三诊】 胃痛未作,嗳酸亦止,二便已调,食眠均佳。停药饮食消息,辛辣刺激皆忌,尤当戒烟为要,否则仍易复发也。 【按】:十二指肠溃疡一症,多表现为饥时痛作,似乎中虚不足之症。但本案患者病已延久,6年不愈,痛处不移,舌质色暗,已现瘀血之征,正合叶天士“久病入络”之论,故从络病调治,用活血化瘀方法,方用金铃子散合失笑散加减,疏肝理气,化瘀止痛。服之即效。凡瘀血作痛者,用之极效。此先生临床常用之经验方,治疗胃溃疡、胃炎、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等,凡有瘀血见症,皆可用此法治疗。若兼见胀满气滞,加青陈皮、香附、术香、枳壳等;若挟食滞胀满活苔垢厚,加焦三仙,水红花子、大腹皮、槟榔等;若暖气吞酸,肝郁化热,可合用左金丸,即吴茱萸、黄连,再加生牡蛎、海螵蛸之类。溃疡病的治疗,饮食调理极为重要,忌食辛辣刺激性食物,戒酒忌烟。凡烟客,嗜烟如命者,治之无功。故一定嘱咐患者密切配合,戒绝烟酒,方保证治疗达到预期效果。 食道裂孔疝 杨某,女,71岁。患糖尿病10余年,一直由赵师用中药调治,病情尚属稳定。近困胃脘部疼痛,经某医院钡餐拍片确诊为食道裂孔疝,服药不效,遂求治于师。1991年9月初诊,见其面色苍白,形肥体胖,上腹部持续性饱胀,疼痛时作,口干不欲饮,脉象沉软。舌淡苔白且润。脉证合参,辨为中阳不足,气虚下陷,治以益气补中、升阳举陷法。 用补中益气汤加减:生黄芪15克,党参6克,白术10克,生熟地各20克,柴胡6克,升麻10克,当归10克,青陈皮各10克趣p枳壳6克,防风6克。 上方7剂,复诊胃脘胀痛已止,复行钡餐×线检查:胃内壁光滑,未见龛影,扩张良好。说明食道裂孔疝已消失,转方用益气和胃法调理而安。 【按】:食遭裂孔疝以胀痛为主,患者素患糖尿病,面白、形胖、短气、乏力,乃气虚中阳不足之象,虽病胀痛,然舌淡脉软,全无邪气之征,况其胃壁陷入食道裂孔为疝,亦因气虚陷之也。《内经》言“陷者升之”,此之谓也。故治以益气补中、升阳举陷法而能痛止疝痛消。中医辨证施治,贵在求本,不必见症治症。 胃及十二指肠球部溃疡 陈某,男,34岁。素嗜烟酒,患胃及十二指肠溃疡5年余,疼痛经常发作,中西药治疗效果不佳,1992年7月求治于师。 诊其脉沉左弦右涩,舌红苔黄根厚,舌背脉络粗大紫黑。其证胃脘隐痛持续,刺痛时作,痛处不移,拒按,大便色黑,小溲黄赤。辨为痛久入络,血分瘀滞,用活血化瘀法治之。药用金铃子10克,延胡素10克,生蒲黄10克,赤芍10克,炒五灵脂10克,柴胡6克,香附10克,青陈皮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煎服,7剂。复诊,药后痛止纳增。嵌上方加减治疗1个月,疼痛未再发作,遂停药观察,并嘱其戒烟酒厦刺激性食物,以防复发。 【按】:胃脘疼痛数年不愈,刺痛不移、拒按、黑便、脉沉涩,据此脉证不难辨别其为瘀血之证。然赵师辨瘀,另有一法,即视其舌背脉络,若紫黑粗大者必为血分瘀滞无疑。治用金铃子散合失笑散,两方俱为化癖止痛之名方,合用则其效现宏,再加行气之品,离活血必先行气之意。配伍精当,故投之即效。 胁痛 神经性胁痛 阮某某,女,57岁暴怒之后,两胁气串作痛,心烦不寐。脉来弦急滑数,舌红且干,尖部起刺。怒伤肝,木郁化火,气分郁结,先用越鞠丸方法。 川芎6克,苍术3克,香附10克,枳壳10克,竹茹6克,川楝子10克,片姜黄6克,杏仁10克,元胡6克,炒山栀6克,三剂。 上方服后疼痛即止。遂停汤药,令服成药越鞠丸,并戒恼怒,以善其后。 【按】:暴怒伤肝,气郁化火,故投越鞠丸,以调气机为主,气郁解则火郁散。所加之药,用杏仁、枳壳疏理气机,川楝子、竹茹泄肝胃之热,片姜黄、元胡活血利气止痛。胁痛暴作,治标为急,故以汤剂治之,药后痛止,则以丸药消息善后。更戒之以和情志,为根本之计。 慢性肝炎 全某某,男,56岁 【初诊】 素嗜烟酒肥甘,体丰痰多,舌红苔腻垢厚,脉象弦滑有力,按之急数,大便不畅小便色黄。久患肝炎未愈,每于恼怒则胁痛必作。痰湿积滞互阻,少阳络脉失和。先以清化痰浊,少佐开郁止痛方法。 旋复花10克,郁金6克,杏仁10克,莱菔子10克,苏子梗各10克,白芥子6克,茜草10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1克,三剂 【二诊】 药后大便畅行,胁痛已止,脉仍弦滑,舌红苔垢,湿热积滞已久,非旦夕可以根除。若能戒绝烟酒,坚持素食,并运动锻炼,可保身体康复。 苏子10克,莱菔子10克,白芥子6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郁金6克,片姜黄6克,赤芍10克,茜草10克,丹参10克,十剂。 【按】:形肥、痰多,脉滑而有力、苔垢厚,此四者定其为痰浊阻络,故尔胁痛。凡具此征者,可用五子涤痰汤,即苏子、莱菔子、白芥子、冬瓜子、皂角子。以此为基础方,加理气活血,疏风胜湿,消食导滞之品,治疗范围大大扩展,不独治胁痛而然也。 肺结棱 王某,女,54岁, 【初诊】 形体削瘦,面色褐浊,患肺结核有年。经常胁痛,按之稍缓,舌红且干苔白少津,脉象弦细小数。久病阴伤,络脉失养,养血和阴,以缓胁痛。 炙鳖甲12克,勾藤10克,木瓜10克,白芍10克,生牡蛎z0克,熟地黄10克,丝瓜络10克,桑枝10克,何首乌10克,乳香2克,七剂 【二诊】 药后胁痛稍缓,干咳少疲,咳时牵引胸胁作痛。舌千脉细,阴分久伤难复,仍用前法加减。 炙鳖甲10克。麦门冬10克,自芍10克,浙贝母1O克,川贝母6克,知母6克,木瓜10克,生牡蛎20克,熟地黄20克,丝瓜络10克,片姜黄10克,七剂 药后咳减痛止。 【按】:形瘦、脉细、舌红且干,为阴伤之象,张介宾有云,察形体之衰与不衰,知阴之伤与未伤。脉细主脏阴之亏,舌红且干为阴伤津乏之征,再结合素患结核,阴虚之体明矣,故用药专以养阴,兼以通络。二诊又增入麦门冬、浙1【1贝母,知母等清养肺阴,而收止咳定痛之效。 神经衰弱 孙某,女,21岁 【初诊】 左胁下隐隐作痛,病已半年有余痿}医院检查未有阳性发现。然心怀疑虑,夜不成寐,入睡则恶梦纷纭。素体薄弱,抑郁不乐有年,素有神经衰弱之苦。诊脉弦细且数,舌红且干,此木郁化火,日久灼伤心阴,络脉失养,养心阴以复其本。调郁结,以缓胁痛。若能宽怀自解,百日当可康复。 麦门冬10克,沙参10克,五睐子6克,蝉衣6克,僵蚕10克,片姜黄6克,柴胡6克,黄芩6克,川樟子10克,竹叶茹各6克,七剂 【二诊】 药后心情较为舒畅,睡眠改善,恶梦减少,自觉胁痛减轻。继用前方进退。 麦门冬10克,沙参10克,五味子6克,蝉衣6克,僵蚕10克,片姜黄6克,柴胡6克,黄芩6克,白芍10克,夏枯草10克,七剂 【三诊】 眠安痛缓,前方去夏枯草,加丝瓜络,桑枝以定其痛。七剂 药后胁痛消失。 【按】:此病胁痛与其神经衰弱有关,长期睡眠欠佳,思虑过度,心情抑郁,木郁化火,灼伤心阴,故治疗以养心阴、解肝郁为主,用生脉饮合升降散,加柴胡、黄芩、川楝子、竹叶茹,首先改善其睡眠,眠安则情绪安定,故胁痛得以渐愈。 胆囊炎 李某,女,65岁 于1993年10月17日初诊 患右胁胀痛4年余,时轻时重,近半年来又增之发冷发热时作,“B”超提示“慢性胆囊炎”,曾服中药,西药等,疗效不佳。现右胁及右上腹部胀痛,痛及肩胛,饮食不佳,自觉恶寒发热,心烦急躁,梦多失眠,大便干结,数日未行小便黄少,舌红苔糙垢厚,质红且干,脉弦滑而数,体温37.2℃。此属胆热郁滞,气机不畅。治拟清泻胆热,疏调气机方法。 药用:柴胡6克,黄芩6克,川楝子,元胡6克,片姜黄6克,旋复花10克,香附10克,木香6克,生蒲黄10克,炒五灵脂10克,焦三仙各10克,7剂,水煎服,忌食辛辣油腻,宜清淡,每日早昨各走路锻炼1小时。 【二诊】 10月24日,服药之后,疼痛渐轻,发热未作,精神转佳,仍大便干结如球状。仍以前法佐以消食导滞方法。柴胡6克,黄芩6克,川楝子6克,旋复花10克,片姜黄6克,大黄2克,元明粉2克(冲服),炒枳壳6克,焦三仙各10克,炒菜菔子10克,水红花子10克,7剂。 【三诊】 10月31日,服药2剂,大便泻下,心情舒畅,疼痛消失,余证皆除,7剂服完,大便由日3~4次,转为每日一次,舌红苔薄黄,脉弦细,改为养血柔肝,疏调木土方法。 药用:当归10克,白芍10克,香附10克,郁金10克,木瓜10克,竹茹6克,炒枳壳6克,柴胡6克,龙胆草2克,焦三仙各10克,炒莱菔子10克,14剂。 【四诊】 服上方二周,无其他不适,改服为龙胆泻肝丸与加味逍遥丸效替服用。饮食当慎,防其复发。 【按】:引起胁痛的原因很多,胆囊炎致右胁痛较为常见。 本病案属于胆热郁滞,气机不畅所致,故用清泻胆热,疏调气机,以缓其痛。以金铃子散与失笑散合方化裁,7剂药后,发热退,疼痛减轻,唯大便干结,又以前法进退,用前方合大承气汤,又服7剂疼痛消失,余症皆除。最后用养血柔肝,疏调木土方法咀巩固疗效。本症除用药要切合病机外,赵师非常强调饮食养调与走路锻炼,患者若能密切配合,则可收预期之效。 腹痛 肠痉挛 余某某,女,37岁 【初诊】 腹痛阵阵发作,以手按之则舒,脉象弦细带滑,按之急教,舌白苔润,纳食欠佳,心烦梦多。中年禀质薄弱,木土不和,气机郁滞,络脉失养,先用养血育阴,疏调木土方法。 当归10克,白芍10克,炙甘草10克,桂枝木6克,生牡蛎20克,木瓜10克,何首乌10克,生地黄10克,益母草10克,乳香2克,七剂 【二诊】 药后腹痛未再发生,精神已觉振奋,胃口尚未全开,再以前法进退。寒凉肥甘在所当忌。 当归10克,白芍10克,炙草10克,桂枝6克,木瓜10克,焦三仙各10克,香稻芽10克,陈皮6克,炒枳壳6克,水红花子10克,七剂 药后胃口大开。嘱其停药,饮食调理,以防复发。 【按】:腹痛阵作,其来也暴,故责之肝;按之得舒,禀赋素弱,则为血虚。小建中汤法以温中阳,咖当归、地黄、何首乌养血育阴,乳香少用以活血定痛。此案从虚论治,得效后改调理脾胃,开胃进食,以壮后天,斯可防其复发。 慢性盆腔炎 郁某,女,30岁 【初诊】 少腹隐隐作痛,喜温喜按,形瘦面白,四肢不温,自觉疲乏无力病已年余,经妇科检查有慢性盆腔炎症,诊脉沉弱无力,舌白精润。此中阳不足,后天乏力,致气血双亏。先用益气养血方法,温经缓痛。 柴胡6克,党参6克,黄芪10克,荆芥炭10克,防风6克,杏仁10克,淡吴萸6克,炮姜6克,炒官桂6克,茯苓10克,半夏10克,香附10克,七剂 药后腹痛大减,精力有加,前后共服药30余剂,诸症消失。身体较前强壮,判若两人。 【按】:本案患者病腹痛一年余,因其慢性盆腔炎,曾服多种消炎西药,中医治疗也往往加入清热利湿以为消炎之用。先生临床并来拘于西医慢性炎症的诊断,而是根据脉舌色症的特征,判断为中阳不足,气血双亏,用益气补中方法,正气旺盛,自可驱邪外出。所谓养正积自除,此之谓也。但必须舌润、脉弱、症不足,形气、病气皆虚,是用补之征也。若拘于西医炎症之说,或拘于中医痛无补法之说,用清泄攻伐,日久必伤正气,正伤则邪愈盛,迁延难愈,咎由此也。 肠粘连 李某某,女,42岁 【初诊】 腹痛如绞,难以忍耐,每日必作,大便干结,数日一行,形如羊矢。病已10余年。曾经腹部手术,术后肠粘连较重。面色苍黑,舌红苔黄根厚,脉象沉弦滑数,按之有力。性情急躁,夜寐梦多。此肝郁化火。疏泄不利,肠间燥矢,阻碍气机,不得升降,故腹痛阵作,痛则如绞。先用疏调,令气机通畅,大便则下而痛止矣。 柴胡6克,黄芩10克,川楝子10克,元胡10克,炒枳壳6克,龙胆草3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大腹皮10克,槟榔10克,大黄3克,瓜萎仁30克,七剂 【二诊】 药后大便即通,仍较干,腹痛减缓。据述多年以来,大便干结难下,数日一行,凡便通之日,腹痛即轻,若无大便,其痛必重。此传化之病,继用疏调三焦方法。 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大腹皮10克,槟榔10克,大黄5克(后下),瓜蒌仁30克,炒枳壳6克,厚朴6克,川楝于10克,元胡10克,防风6克,七剂 【三诊】 大便二日一行,腹痛之势大减,心中烦急渐轻,夜寐亦安。病已久延,宜用丸药调理。并须坚持运动。每日散步早晚各1次1~2小时。若能坚持,可望大便复常,腹痛渐止。 丸药方:柴胡10克,升麻10克,防风10克,川楝子20克,元胡20克,厚朴10克,枳枳壳10克,枳实10克,白术20克,本香10克,青陈皮各20克,黄芩20克,龙胆草10克,焦三仙各30克,水红花子30克,大腹皮30克,槟榔30克,大黄30克,芒硝20克,三棱20克,莪术20克 上药共研细末,炼蜜为丸,每丸重10克,每服1丸,每日早晚各1次,以便通为度,若不知,可加至2、3丸。 患者依法配药1料,服之大便逐渐转为正常,腹痛渐轻,其问坚持运动锻炼,一年后腹痛消失。 【按】:患者腹痛,大便干结,便后痛减,说明疼痛是由便结引起的。当治便结,便通则痛止。其面苍,脉沉弦,性急暴,为肝经郁火,用柴胡、黄芩、川楝子泻之;便结为传导之证,疏调三焦,用焦三仙、水红花子、大腹皮、槟榔;热结便坚,用大黄、瓜萎仁攻之润之。先用汤剂救急,待证缓,制丸药缓图之。并辅以运动锻炼,以促进肠蠕动,持久以收全功。 附件炎 吴某某,女,31岁 【初诊】 小腹作痛,经常发作,经期加重,经妇科检查,认为系附件炎症。经色深紫成块,舌白质红,脉象弦细。按之无力。营血不足,肝经郁热,气分不畅,先拟疏调八脉,以缓腹痛。 炒艾叶6克,阿腔珠10克,当归10克,川楝子6克,炒官桂6克,漩吴萸3克,乌药6克,柴胡6克,黄芩6克,香附10克,七剂 【二诊】 腹痛轻减,癸事适来,腹痛并未加重,经色探红,仍有小块,苔白质红,脉仍弦细,血分瘀滞,再以活瘀通络方法。 炒艾叶6克,阿胶球10克,当归10克,川楝子6克,赤白芍各10克,生蒲黄10克,炒五灵脂10克,红花6克,柴胡6克,黄芩6克,香附10克,七剂 上方加减续服20余剂,月经复来,色正红,无血块,腹痛未作。病告愈。 【按】:妇女腹痛腰痛,多与月经异常有关,血热、血寒、血虚、血瘀,各有征象。此案为血脉瘀滞,兼有血虚。经色深紫成块,是血分瘀热的表现,脉细按之无力,舌白而润,又属血少,气分不足,故用药则两调之。初诊用柴胡、黄芩、川楝子泻肝热}用当归、阿胶珠养血生血;用吴茱萸、官桂,炒艾叶温经止痛;用乌药、香附调气机。全方既泻郁热,又温通经脉,避免了寒凝气机之弊。二诊方加强了活血化瘀通络的力量,增入失笑散(生蒲黄、炒五灵脂)并用赤白芍、红花活血化瘀。经过一个月经周期的调治,经色、量、质均已复常,腹痛痊愈。但凡月经为病,一般都应该调治一个或几个周期,务令月经正常,则其病自然痊愈。否则,病本未除,恐暂愈而将复发也。

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大头瘟等

大头瘟 颜面丹毒 一 张某某,男,56岁 【初诊】 发烧两日,头面红肿,微有恶寒,继则寒罢而热增。今日开始头面红肿热痛加重,两目不能开张,咽喉红肿且痛,口渴心烦,大便2~3日未行,舌苔黄厚质红,两脉洪滑且数,按之有力。此风温时毒侵袭卫气,内蕴滞热,势将成温毒大头瘟证。用疏风清热解毒方法,使热祛毒解,消其肿痛。 薄荷3克(后下),牛蒡子6克,苦桔梗8克,片姜黄6克,黄芩12克,酒黄连4.5克,生甘草6克,元参10克,连翘10克,板兰根10克,马勃3克,紫雪散3克(冲),二付 【二诊】 服上药后,遍身小汗,恶寒已解,身热渐退,大便一次,头面红肿略消,两目已能张开,咽喉肿势稍减,仍时作痛,心烦,但夜已成寐,两脉洪滑,数势已差,按之力弱。温热蕴毒渐解。 气分之热未清,再以普济消毒饮法加减,忌食荤腥之物。 蝉衣6克,赤芍10克,牛蒡子6克,紫草6克,连翘12克,银花15克,花粉12克,蚤休10克,鲜茅芦根各30克,紫雪散1 8克(分冲),二付 【三诊】 温毒蕴热渐解,头面红肿已退,体温正常,夜寐已安,大便溏薄,每日一次,小溲赤步,脉象弦滑而力差,舌苔根部略厚。温热蕴毒已解,胃肠余滞未清,再以清化湿热兼导积滞,饮食当慎。 僵蚕8克,蝉衣6克,片姜黄6克,连翘10克,蚤休10克,水红花子10克,焦三仙各10克,瓜萎仁25克,元明粉1.5克(分冲)二付 前药又二剂之后,诸恙皆安,大便正常,舌苔已化为正常,慎饮食,忌荤腥一周而安。 【按】:大头瘟一证多系风温时毒侵袭而成,且往往挟内热较重,故当疏风清热解毒治之,仿普济消毒饮之意,疏凤则邪从外散,清热则热自内清,毒解热去,何肿之有?惟三诊时见便溏,每日一行,反用元明粉攻之,盖据舌苔根部略厚,则知大肠余滞未清,导滞之后,大便复常,亦通困通用之法也。 颜面丹毒 二 刘某,男,60岁 【初诊】 素来嗜好烟酒,形体瘦弱,工作过于劳累,一周前曾感冒,至今未愈。从5月1日开始发烧头痛,恶寒,咽痛,面部略红,曾有医生诊为外感,子服辛温解表药:桂枝6克,白芍10克,炙草3克,生姜3克,大枣七枚。一剂后即面目红肿,体温升至39℃,咽红肿痛,病势沉重。即请某医诊治,诊为大头瘟,用普济消毒饮原方,未加减:升麻3克,柴胡3克,连翘10克,薄荷3克,马勃3克,牛蒡子6克,芥穗6克,僵蚕6克,元参15克,银花10克,板兰根10克,苦梗6克,甘草6克,一付。药后发热更重,体温39.3℃,面目红肿加剧,激流黄水,皮肤作痒,咽红肿痛,嗜睡,夜间神志欠清,舌红口干,苔黄且腻,两脉洪滑且数,大便未通,小便短少色深。此温毒蕴热挟湿,误服辛温之桂枝汤,又服升、柴、芥穗之升阳疏风,致使热势鸱张,病已深重,防其神昏致厥。姑以清气热兼以解毒,凉血分而化其湿,辛辣荤腥皆忌。 紫草10克,地丁草10克,连翘30克,金银花30克,黄连6克,黄芩10克,赤芍10克,蚤休10克,僵蚕6克,片姜黄6克,二付,外用赛金化毒散15克油调外敷(或如意金黄散醋调外敷)。 【二诊】 服上方二剂后,体温降至37.6℃,两脉洪滑,数象已退,面目红肿亦减,仍有黄水,但量不多,皮肤作痒,咽红口苦,夜寐稍安,大便通而不畅小溲黄少。温毒蕴热渐减,湿邪仍在,再以疏风燥湿,凉血解毒。 蚤休10克,蝉衣6克,赤芍10克,黄芩10克,黄柏6克,苍术3克,片姜黄6克,僵蚕6克,银花25克,白鲜皮10克,焦三仙各6克,三付。另用如意金黄散10克,外敷。 【三诊】 前药服三剂之后,身热退净,面肿已消,滋流黄水亦止,两脉弦滑,舌红苔白,胃纳已开,二便如常,皮肤痒势已退,再以凉血疏风,化湿止痒。 连翘10克,忍冬藤25克,赤芍10克,黄芩10克,黄连4.5克,地丁草10克、川草解10克,花槟榔、地肤子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三付 上药又连服三付之后,身热已退净,面目肿势已退而滋流黄水未作,饮食二便如常,嘱其忌荤腥鱼肉等物,后半月恢复正常。 【按】:此为大头瘟误治案。素嗜烟酒,内热必重;身形瘦弱,阴伤可知;感证初起,即有咽痛发热,是温邪上受之征。医反用桂枝汤攻其表,宜其如煽风点火之用,红肿暴作矣。次用普济消毒原方,方中升散太过,助火燎原,故症愈重,神且昏矣。先生断然用清热凉血解毒之剂,兼以燥湿利湿,使邪有去路,连进而愈。其忌食辛辣腥腥荤之嘱,尤为重要,当细心揣摩品味,不可忽视之。 烂喉(疒丹)痧 猩红热 一 宋某某,男,25岁 【初诊】 发热2~3天,今晨面部、胸腹、四肢皮肤斑疹红晕,咽痛喉肿,扁桃腺肿大化脓,有白腐,今日体温39.5℃,口周围苍白,舌红尖部起刺,状似杨梅,根部黄厚,质绛且干,自觉头晕心烦急躁,不能入睡,唇焦破裂流血,大便二日耒行,小便赤短深红。此温邪蕴热,气营两燔,烂喉(疒丹)痧重证。姑以凉营透斑,清气泄热,防其逆传昏厥或高烧,忌食荤腥甜黏油重之品。 连翘1 5克,忍冬花30克,紫草9克,生石膏24克,知母9克,元参45克,生草10克,地丁9克,花粉9克,僵蚕9克,杏仁9克,鲜茅芦根各45克,香犀角O 6克(冲),二付 【二诊】 药后胸腹四肢皮肤(疒丹)痧已透,神志清楚,身热渐减,体温38℃,咽痛喉肿皆减,扁桃腺肿见轻,仍有白腐,舌绛起刺,状如杨梅,根部黄厚,两日来,夜寐尚安,心烦也减,唇仍焦破,大便已通不多日,小便短红,烂喉(疒丹)痧重证,热毒壅滞,窜扰营分,今日已见转机,再以清透热毒,凉营育阴,病势虽见好转,然毒热甚重,防其逆传。 蝉衣4.5克,生石膏24克,元参45克,山栀6克,连翘30克,银花30克,丹皮9克,黄芩9克,竹叶6克,鲜茅芦根各45克 活犀角0.3克(冲),二付 【三诊】 身热渐退,神志也清,体温37.4℃,皮肤痹痧已透齐,咽痛止而喉肿也退,大便每日一次小便黄少,心烦已除,夜寐甚安,舌苔渐化,红刺已退,唇仍色深紫,病势已减,余热未清,再以甘寒育阴,凉营解毒。病已向愈,防其反复,饮食寒暖诸应适宜。 细生地30克,肥知母9克,淡竹叶3克,连翘24克,银花24克,丹皮9克,元参30克,赤芍9克,北沙参30克,冬瓜皮30克,三付 【四诊】 身热退净,皮肤已渐脱屑,神志甚清,精神好,饮食如常,二便自调,舌苔化净,舌质略红,两脉细弱力差,烂糇瘪痧已愈,再以调理肠胃,以后天补先天之法。 北沙参24克,细生地24克,赤白芍各9克,冬瓜皮30克,茯苓皮24克,焦麦芽9克,鸡内金9克,四付 【五诊】 烂喉(疒丹)痧已愈,皮肤脱屑未齐,诸恙皆平,胃纳甚佳,夜寐安稳,病已愈,用散剂调理。 焦三仙各150克,鸡内金150克,砂仁3克,共研细末,每早晚各服9克,加糖9克,开水冲服,其味酸甜,又助消化,病后最宜。 【按】:中医所谓烂喉(疒丹)痧相当于现代医学的猩红热。其发病急骤,病情凶险,属温毒之类。其临床特征以遍体痧疹如丹,并见咽喉红肿腐烂,故名烂喉(疒丹)痧。舌质红绛如杨梅,名杨梅舌,一身皮肤潮红,唯环口唇四周苍白,名口唇苍白圈。此二者具有诊断意义。中医认为本病为感受时气温毒,热毒入于营血,极易痉厥动风。故治疗必须用重剂清热凉血解毒,方克有济。切不可掺入风药发表。此例患者即典型的烂喉(疒丹)痧重症,故药诊即重用清热凉血解毒,随着热毒渐消,于原法中逐渐增加育阴之药如玄参、生地黄、北沙参等,终以调理肠胃为善后之法。虽有以后天补先天之语,而用药却以疏调肠胃为主,可见本病恢复期也不宜补。 猩红热 二 张某某,男,56岁 【初诊】 从本月2日开始,发烧较重,体温38.7℃,自觉头晕,胸闷,心烦急躁,阵阵恶寒,周身酸痛,咽痛口渴,近一周来夜间不得入睡,曾服银翘解毒丸六丸,APC六片,皆未见效。本月4日请邻居医生看视,认为感冒风寒,随开一方,桂枝9克,防风9克,葛根6克,荆芥3克,生姜三片,红糖30克,水煎分服。一付。今晨病势突然增重,发烧40℃,神志时清时昧,面部青暗,口鼻苍白,舌绛起刺,状若杨梅。苔根厚而黄干,咽喉肿痛白腐,呼吸粗促,口干欲饮,时有谵语孙便赤步,大便三日未行,胸部似有斑点不多,两手脉象沉涩不畅,按之弦细数有力。温邪蕴热,内闭于肺,气营两燔,本当清营泄热,误服辛温表散之剂,温热炽甚,阴分过伤,势将昏厥,防成烂喉(疒丹)痧,且火郁内闭,深恐本不胜病,姑予一方,以慰来者之望,备候高明政定。 僵蚕9克,蝉衣6克,片姜黄6克,杏仁6克,炒牛蒡6克,元参30克,连翘24克,银花15克,前胡3克,浙贝母12克,鲜茅芦根各60克,另用鲜九节菖蒲根15克,煎汤送服神犀丹一丸,犀角末0.6克(分二次汤药送下),一付 【二诊】 前药服后,遍身温疹一涌而出,色深皆重,身热略退,体温38 5℃,神志渐清,已能言语,自述心烦渴饮,欲食冰,两脉已由沉涩转为弦滑细数,口唇鼻梁仍苍白,舌绛如琳,尖部起刺,根部焦黄而厚,口味甚臭,大便虽通不多,小便赤少,咽喉肿痛白腐,不能吞咽,胸闷较轻,呼吸粗促已缓。温毒蕴热,已成烂喉(疒丹)痧,火郁渐解,气营交织,病势甚重,再以清气热以解温毒,凉营血兼透癌痧,饮食寒暖,慎之又慎。 僵蚕6克,蝉衣6克,姜黄6克,生石膏24克,黄芩9克,竹叶6克,连翘24克,银花24克,紫草9克,地丁草9克,川叹母6克,局方至宝丹二丸,分二次用鲜九节菖蒲根30克洗净打烂,煎汤送下。先服汤药。一付 【三诊】 今诊脉弦滑而按之濡滑略数,周身温疹已透,身热渐退,神志清楚,体温37.5℃,舌苔根部仍黄,尖部起刺已减,面部青暗也退,口周围苍白消失,大便通畅,色探味臭,小便仍黄,但尿量增加,咽红肿已愈,拟以养阴生津,兼去余鄂之法。 细生地30克,赤芍9克,姜黄6克,连翘12克,石斛18克,北沙参30克+麦门冬12克,川贝母6克,鲜茅芦根各30克,焦三仙各9克,丹皮9克,三付 【四诊】 身热退净,皮肤脱屑,体温正常,纳答欠馨,二便自调,两脉沉濡小滑,拟一善后处理方: 茯苓24克,冬瓜皮30克,生山药30克,炒熟苡仁30克,半夏9克,陈皮6克,焦三仙各9克,五付 【五诊】 诸恙皆安,皮肤脱屑已净,饮食、睡眠、二便如常,病已痊愈。 【按】;本例为烂喉(疒丹)痧误治案。烂喉(疒丹)痧为热毒深入血分,治疗最忌表散。赵师尝述本世纪二三十年代问北京地区流行此病,死亡率很高,凡用风药发表者无不即成坏症。后医政局接纳几位名医的建议,明令禁用风药,告示传诸药肆,凡处方中含风药者一概拒付。此病本属热盛,再以风药发表,则无疑于火上浇油,而成燎原之热,以致难以救疗。车例即困误用表散,致神志昏蒙,火邪内闭,痹痧不能畅发。故用升降散加清热解毒,凉营开窍之品,升降气机,宣透郁火,服药后(疒丹)痧一涌而出,即神识转清,内闭已解。继用气营两清,解毒透疹。待瘟疹已透,热毒渐泄,则及时加入养阴生津之药,最后仍以调理脾胃收功。 赵友琴、汪逢春救治烂喉(疒丹)痧的经验 赵师的父亲赵友琴先生在本世纪二三十年代曾救治了许多烂喉(疒丹)痧患者,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赵师的老师汪逢春先生擅长温病治疗,对烂喉(疒丹)痧有独到见解。现将二人辨治烂喉(疒丹)痧的经验分述于下,以备参考。 赵友琴先生辨治烂喉(疒丹)痧的经验 温邪化热,深入营血,郁于肌表,发为温疹,遍体隐约,舌干绛液少,脉弦滑急数,心烦不寐,咽肿且痛,大便未解,此为温疹重证,阴分大伤,出而未透,亟以凉营育阴宣透为务。 生地黄一两,玄参一两,蝉衣一钱,僵蚕二钱,连翘三钱,银花一两,生石膏一两,知母三钱,鲜石斛五钱,鲜芦根一两,安宫牛黄散三分,二次分冲。 汪逢春先生辨治烂喉(疒丹)痧的经验 温疹一涌而出,壮热口渴,遗体红晕,舌绛且干,肥刺满布,苔黄垢厚,脉象滑数,面目口唇皆青,心烦,夜不能寐,此属温毒化热,胃肠积滞尚重,深恐神昏致厥,饮食寒暖,皆须小心,防其增重,禁用风药。 连翘四钱,忍冬藤一两,赤芍三钱,紫草三钱,地丁三钱,大青叶一两,元参五钱,焦麦芽四钱,犀角粉一分冲服。 (汪逢春先生是本世纪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北京地区“四大名医”之一) 温毒 急性颌下淋巴结炎 张某某,女,24岁 【初诊】 该患者就诊时发烧九天,体温波动于38.5℃~39℃之间,颌下有一5cm× 5cm大小之肿物,西医诊为“急性颌下淋巴结炎”,用青霉素、四环毒效果不佳。现患者发热不退,仍觉恶寒,面色黯黄,颌下有一包块,大如鸡卵,质地坚硬,按之疼痛,皮肤不红,护之亦不灼手,咽喉红肿而痛,纳谷不甘,大便三日未解,脉沉弦而数,按之有力,舌红苔白根腻。此属火郁三焦,少阳枢机不利,气血壅滞而成,拟升降散加散。 白僵蚕3克(为末,冲服),蝉衣6克,片姜黄10克,生大黄6克,柴胡6克,金银花10克,皂角刺5克,黄芩10克,苦桔梗6克,生甘草6克,三付。 【二诊】 药后热退身凉,诸症霍然,顽下肿物仅有枣核大小,唯食纳不甘,乏力。以竹叶石膏汤、益胃汤加减收功。 【按】:颌下核起而肿痛,伴发热恶寒,咽红肿痛,大便秘结,是感时邪毒气,俗称时疫疙痞是也。症属热壅于内,三焦不利,气血壅滞,结聚而不得发越也。故升降散疏利气机,流行血气,加柴芩疏解步阳枢机,金银花清热解毒,皂角刺消痈破结,桔梗、甘草清咽利膈。服药三付,不仅热退身凉,而且颌下肿块消散大半。升降散之善治时疫,消肿散结,历用不爽,亦在于先生善于加减化裁也。 高热昏迷 老年肺炎 刘某,女,78岁,于19拈年儿月15日初诊。 患者高热40余天。自10月初因感冒发热,咳嗽,有黄色粘痰,胸痛,校医室诊断为“老年性肺炎”,经用青霉素、链霉素、红霉素以及中药等治疗月余,咳嗽减轻,痰亦减少,但仍持续高热不退,腋下体温:上午37.5~38℃,下午至晚上39~40,5℃,近几天来并出现心烦急躁,时有谵语,转诊于赵老。现症;身热夜甚,心烦不寐,时有谵语,口干渴而不欲饮,小便短赤,大便数日未行,舌红绛少苔,脉沉滑细数。听诊:两肺底部大量湿性罗音,体温39.5℃。辨证:热邪蕴部,壅塞肺金。治则养阴清热,宣郁肃降。药用苏叶子各6克,前胡6克,杏仁10克,沙参10克,枇杷叶10克,黛蛤粉10克(包煎),炒莱菔子10克,焦麦芽10克,茅芦根各10克。 【二诊】 10月18日,服上药3剂,发热见轻,神清、夜寐转安,但见咳嗽痰多,舌红绛苔薄,脉滑数,小便黄,大便排出几枚如干球状,体温37 1℃。仍余热未尽,前法进退。药用炒山栀6克,淡豆豉10克,前胡6克,杏仁10克,枇杷叶10克,沙参10克,麦冬10克,远志肉10克,浙皿母10克,茅芦根各10克,焦三仙各10克。 服上方三剂,热退身凉,咳嗽痰止,夜寐较安,二便正常,又服4剂而愈。 【按】,老年性肺炎比较难治。此患者年愈七旬,正气已衰,又患肺炎,肺热壅盛,肺失宣降,热郁不发。本应清热养阴、宣部化痰、扶正祛邪,而观前药多是苦寒清热、消炎泻火之属,反徒伤正气、阻塞气机,致使痰热内陷入营。赵师用养阴清热,佐以透热转气之法,以沙参养阴、扶正气,用苏叶、苏子、前胡、杏仁宣通气机,黛蛤粉清热消痰、祛邪气,莱菔子、焦麦芽消食导滞。仅服三剂,热郁渐解,神志转清。但见咳嗽痰多,乃气机得宣,内陷之痰由里排出。因此在前方基础上又加炒山栀、淡豆豉苦宣折热去余邪,麦冬、沙参养阴生津扶正气,加远志肉、浙贝母止咳化痰。前后共服6剂,已延40余天的老年肺炎得以痊愈。 流行性感冒 陈某某,男,80岁 【初诊】 发热时重时轻,曾服治感冒之剂,半月来未能好转,困其年老体衰,缠绵已十六日。昨日高烧昏迷,体温38.9℃,大便4~5日未行,顷诊两脉按之弦滑而数,关尺有力,舌苔老黄根厚,一派温热内陷,阳明腑实之象。虽年已杖朝而邪热腑实内聚,日久津液已伤,必须通腑泄热,开郁展气,佐以生津之法,仿牛黄承气汤。 僵蚕9克,蝉衣6克,姜黄6克,前胡3克,杏仁9克,元参24克,竹叶3克,生大黄粉1.5克分二次药送下,安宫牛黄丸一丸分化,二付。以大便得通即停药。 【二诊】 连服二付之后,昨日大便畅通一次,今晨小汗,身热已退至37.1℃,神志已清小便短黄,夜寐甚安,两脉已起,中取弦精,数象已退,舌苔黄而不老,质红较前有液,老年温病,阳明腑实,气机不通,连服牛黄承气,大便通而神志开,再增甘寒增液,益气通幽之法。 细生地15克,元参15克,沙参15克,麦冬9克,前胡3克,杏仁9克,瓜蒌24克,枳壳9克,二付。 【三诊】 甘寒育阴增液之后,神志清爽,大便今日又通一次,连日夜寐甚安,脉象渐渐有神,舌苔已化,胃纳渐佳,体温正常,再以调理中焦为法。 北沙参15克,麦门冬9克,五味子9克,杭白芍24克,陈皮6克,鸡内金9克,生苡米24克,焦麦芽9克,三付。 药后家属前来告知患者已完全康复,问尚须服药否,遂嘱只进食易消化食物,清淡为佳,以养胃气,即可无虞。 【按】:结阳明腑实之候,故断然用牛黄承气攻下热结。因其年高病久,故又嘱其得便通即停药。二诊使改用增水行舟之法。正是当大胆时便大胆,该小心处须小必。孙思邈所谓胆大心细,行园智方,此其谓欤! 病毒性脑炎 邹某某,女,25岁 【初诊】 发热已半月,由于经济情况过差,无力求医,从昨日起开始高烧昏迷抽风,遂请往诊。顷诊两脉细弦而数,高烧昏迷,形体削瘦,极度营养不良,头胀痛,躁扰不安,手足抽搐,角弓反张,舌绛干无藏,质老,苔根略厚,唇焦色紫,大便三日不通小溲色赤。西医检查怀疑为病毒性脑炎。 素体阴虚血少,温邪蕴热直追血分,热邪上蒸则头胀头痛。热扰心神则昏迷躁动,血虚肝阴失养,筋脉拘急,故手足抽搐而颈项强直。此营热动风,血少筋急,必须清营热,佐以凉肝熄风方法。正虚邪实,深恐本不胜病,备候高明政定。 细生地30克,生白芍孔克,茯神9克,桑叶9克,钩藤12克(后下),川n1母6克,菊花9克,珍珠母30克(先煎),羚羊角粉0.6克(分二冲服),二付 【二诊】 药后身热渐退,体温38℃,抽搐未作,神志已渐清醒,今晨大便一次丽干,小便黄少,昨夜渐能入睡,两脉细数无力,弦势已减,舌苔干势已缓,质仍绛,头仍痛,口千不欲饮,唇紫且干。体质薄弱,血虚已久,温邪蕴热,阴分大伤,药后肝热已减,抽搐未作,热在营血,阴虚津亏,再以养血育阴增液,清心安神定抽,病势深重,防其厥变,诸当小心。 鲜生地30克,生白芍24克,鲜石斛30克,晚蚕砂12克,知母9克,元参18克,丹皮9克,钩藤12克,鲜茅芦根各30克,羚羊角粉0.6克(分二次冲服),二付。 【三诊】 身热渐退,日哺仍重,体温37.6℃,四天未抽,神志清醒,言语对答正确。昨日大便又通一次,色深不多,小便新畅,夜寐安,两脉细弱略数,沉取似有弦象,舌已渐润,逝尖红,根略厚。温邪渐解,营热己清,胃肠滞热,化而未清。再以养血育阴,兼化滞热,以退哺热。饮食当慎。 淡豆豉9克,香青蒿6克,鲜生地30克,生白芍24克,元参15克,丹皮9克。钩藤9克,鲜茅芦根各30克,焦三仙各9克,二付 【四诊】 哺热已退净,体温正常,胃纳渐开,二便如常,舌苔已化,脉象细弱,温邪蕴热已解,胃肠滞热已化,再以疏调胃肠,以善其后。 北沙参12克,细生地24克,白芍15克,焦三仙各9克,鸡内金9克,砂仁1.5克(研冲),五付 药后胃纳大增,精神体力渐复。嘱其清淡饮食,休息一周,即可恢复工作。 【按】:素体阴血不足,复感温邪,深入血分,热盛动风,病厦厥阴风木。阴伤是本,风动为标,治当标本兼顾。故重用生地黄,白芍药养阴柔肝,合入羚角钩藤汤凉肝息风,药中病机,故药后即神清风定。二诊即增加育阴之力。三诊以其低热不退,日哺为甚,辨为胃肠滞热,遂加入疏调肠胃之药。终以调理脾胃收功。全案治疗以育阴为主导,随证变药,既体现了温病存阴的原则性,又体现出随证治之的灵活性。 昏迷 尿路感染合并肺炎 王某某,男,79岁 病史:持续性尿频尿急已两个月,近两周加重,于1980年2月8日入院。患者1977年9月忽然出现无痛性肉眼全程血尿,经膀胱镜检查诊为膀胱癌,1977年u月行膀胱部分切除术。近两个月来尿频,两周前发烧39.5℃,五天后体温才有所下降,但咳嗽加剧,痰黄粘,呼吸不畅,诊断为肺炎。同时尿频愈甚,排尿困难,以膀胱癌术后尿路感染收入院。 有高血压病史二十余年,过去血压经常在200/l00毫米汞柱,1963年曾患右手麻木。 入院时体温37.5℃,脉搏84次/分,呼吸21次/分,血压134/70毫米汞柱。发育营养中等,神清合作,表浅淋巴结不肿大,肝脾未触及,前列腺两恻叶增大,中间沟消失,表面光滑。 化验;白细胞:4800/立方毫米,中性细胞;72%,杆状核细胞16%,单核细胞9%,血红蛋白11.3克,血钠134毫当量/升,血钾3.67毫当量/升,氯化物588毫克“,血糖127毫克%,二氧化碳结合力47容积%,非蛋白氮46毫克%,尿检:蛋白(++),糖(士),白细胞50~60个/高倍视野,红细胞2~3个/高倍视野。 心电图提示:间歇性频发性房性早搏,左前柬支阻滞,弥漫性心肌改变。×线检查:有慢性支管炎伴感染表现。 入院诊断:泌尿系感染,前列腺增生,膀胱癌术后肺炎、冠心病。 治疗经过:入院后给抗感染治疗,先后用红霉素、白霉素、万古霉素及中药清热解毒,但感染未能控制?白细胞增至9400~n,000/立方毫米,中性细胞82%,尿检结果也未见改善,神志不清,重病容,心率130次/分,有停跳,血压不稳,忽高忽低,肺部病变亦未改善,2月17日在痰里找到酵母样菌,病情重笃,于2月17日邀赵师会诊。 【初诊】 身热不退,面色黧黑,形体消瘦,神志昏沉,咳嗽痰黄,气喘气急,脉象细小沉弦按之不稳,且有停跳。舌绛千裂中剥,唇焦齿燥,七~八日未进饮食,全靠输液输血维持。 辨证:患者年逾古稀,下元已损,热病已久、阴津大伤,痰热内追,热邪深入营分浦所服药物全属寒凉,气机被遏,肺失宣降,郁热内迫,营阴重伤,致使昏迷谵语,舌绛唇焦咳喘痰鸣,形消脉细,诸症丛起。暂以养阴之法求其津回而脉复,用宣气机开疲郁之药以冀营热外透。 处方:生白芍15克,天麦冬各6克,沙参20克,元参15克,石斛10克,前胡6克,黄芩10克,杏仁10克,黛蛤散12克(包),川贝粉3克(冲),羚羊角粉0.5克(冲),服二剂 【二诊】 服药后喘咳轻,神志苏,知饥素食,脉搏80次/分,患者欣喜万分,吃面汤两碗,蛋羹两份,西红柿加糖一碗。入晚病情突变,呕吐频作,头昏目眩,血压上升,阵阵汗出,遂陷昏迷,舌绛中裂,两脉细弦滑数。 辨证:此属食复。一诊神清知饥,营热已开始外透于气,是属佳象。然久病之躯,胃脾俱弱,饮食不慎,过食,滞于中焦,阻塞气机,壅遏生热。呕吐频频,复伤阴助焚,且郁热上蒸包络,与痰热相搏,上蒙清窍,内闭心包,致使病情急转,神志昏迷,舌绛中裂。再拟甘寒养阴,涤痰开窍,兼以化滞和胃,宣展气机仍希有透热转气之机: 处方:生地15克,玄参15克,麦冬10克,沙参15克,牡蛎30克,石斛10克,菖蒲6克,杏仁10克,黛蛤散10克(包),珍珠母20克,焦谷芽20克,竹茹6克,服二剂。 另;安宫牛黄丸半丸,分两次服。 【三诊】 药后神志已请,体温正常,心率不快,血压平稳,两目有神,舌绛有津,薄苔渐布,两脉渐起,细数已减,咳喘皆平。此属内窍已开,营热开始外透,且胃津已回,痰热渐除,再以原方进退。 处方:沙参15克,玉竹10克,麦冬10克,石斛10克,五味子10克,远志10克,茯苓10克,黛y自散10克,杏仁10克,鸡内金10克,服二剂 【四诊】 舌绛已去,薄白苔生,神色皆好,二便如常,唯皮肤作痒,心烦难寐,此乃阴分未复,虚热扰神,拟复脉汤合黄连阿胶汤加减: 处方:白芍15克,山药10克,阿胶10克(烊化),沙参15克,白扁豆10克,远志10克,海蜇皮10克,马尾连3克,鸡子黄2枚(搅匀冲),服三剂 药后已能下床活动,饮食及二便正常,×线检查“两肺阴影吸收”,血常规化验正常,调理数日痊愈出院。年后随访一切正常,已上班工作。 【原按】本案患者年逾七旬,正气已衰;且膀胱癌手术后,气血大伤,热邪久羁,津液耗惫。近患肺炎、泌尿系感染,叠进中西药,全属寒凉,遏阻气机,肺不宣降,津液不布,遂成痰浊。本证属热邪入营漕阴重伤,且肺失宣降,痰浊阻滞气机。所以初诊即以白芍、生地、麦冬、元参、沙参、石斛等甘寒生津,即王孟英所说:“阴气枯竭,甘寒溺润,不厌其多,”因“若留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本案始终抓住地这一点,“刻刻顾其津液,”以保生机不绝。以羚羊角清营分之热;因痰浊阻滞肺失宣降,气机不畅,入营之热不得外达,故以前胡、杏仁、川贝、黛蛤散宣降肺气以化痰浊,黄芩清气分之余热,舍以畅营热外达之路而透热转气所以服后神清知饥,均为营热外透的标志。 二诊为食复。因食滞中阻,郁热上蒸,不仅阴伤,且有痰热蒙蔽心包之势,故除甘寒养阴之外,又加安宫牛黄丸以开内窍之闭,并加化滞和胃之品,宣畅气机,导营热外达,服后舌质虽绛有津,薄苔渐布,神志转清,均说明营热已开始外透。 两诊虽为同一病人,但因造成气机不畅,营热不能外透的原因不同,所以作为透热转气的用药也随之而异,温热一旦透转,则按其证辨证论治。 【按】:赵师认为叶氏“透热转气”法适用于温病任何阶段,透转的目的是给邪气以出路。温热邪所乃无形之邪,必凭藉有形而胶固难解。故欲使透热转气,必分析找出不能透转的原因,而后针对性用药。本案两用透热转气法,初诊神昏,乃因痰浊阻滞,气机不畅,故治用宣肺气化痰浊以为透热转气之法,服后神即转清。二诊时患者贪食过多,以致食复,复陷昏迷,此为食滞中焦,气机不畅,故于方中加入消食导滞之品以为透热转气之用。服之热退神清。可见透热转气用药原无定法,但总以调畅气机,令三焦通畅为要,则邪气自能透转外泄矣。 麻疹 麻疹合并肠炎 方某,男,4岁 【初诊】 麻疹透见四日,昨日大便作泄,日行五、六次,便中带有脓血,身热较甚,体温38.4℃,神志欠佳,腹中作痛,大便气坠不畅,家属焦急特甚,故夜间来寓求医。 望之遍体麻疹透发甚佳,体温38.5℃,两手指纹色紫至气关,两手脉象滑数有力,尺部滑实,舌苔黄厚。小便短少,观其大便色深黄粘稠,似带脓血,腹中微痛,仍时咳嗽,夜问不能安静睡眠,手足心灼热特甚。此温热卫营合邪,疹毒特重,病中饮食失当,胃肠积滞蕴郁化痢,属麻疹合并痢疾之证。治须外以宣透其疹,内以泄化其滞,切不可再予饮食,必须慎食忌口,否则因循增重,而导致本不胜病。嘱病儿之母,一定只吃点稀粥,俟烧退痢愈,始可逐渐增些饮食,否则仍变坏证,莫谓言之不预也。 荆穗炭3克,葛根1 5克,黄芩4.5克,黄连3克,生甘草3克,焦山楂6克,二付 【二诊】 身热渐退,体温37 8℃,神志甚佳,麻疹似将透齐,昨日大便三次,后坠沉重已减,大便仍粘色深,腹痛亦有好转,两手指纹紫色较淡,已降至风关,两手脉象滑数,咳嗽较前大减。麻疹透齐已还,胃肠积滞渐化,舌苔黄厚渐轻,再“疏调胃肠,兼以导滞。 荆穗炭3克,葛根1.5克,黄连3克,赤芍6克,黄芩3克,炙草3克,焦山楂6克,二付 【三诊】 身热已退净,体温36.5℃,麻疹已愈,腹泄未作,昨目大便已正常,仅一次,夜间睡眠甚佳,指纹已降至风关,脉象濡滑。疹邪已愈,胃肠滞热亦轻,再以调理胃肠,以善其后,饮食寒暖千万小心,忌生冷荤腥之物。 蝉衣3克,僵蚕3克,黄连3克,焦麦芽6克。炙草3克,二付 【四诊】 诸恙皆愈,眠食如常,体温36.6℃,指纹脉象皆如常。停药慎食二周,避风凉,慎起居,以清淡饮食为消息善后之法。 【按】,本例属麻疹合并肠炎,虽疹已透出,然洁不如法,必致内陷,则成逆证。故治疗宜将两顾。外以宣透其疹,内以清肠治痢。方选葛根芩连汤,一举两得,葛根有解肌透疹之功,芩连奏清肠止痢之效,加荆芥炭引入血分,仍具升和之力,焦三仙消导食滞,而除作痢之本,组方严密,投之即效。二诊、三诊均宗其法进退而愈。此案中值得玩味之处还在于强调忌口,不但病中忌之,病后嵌然当忌。先生嘱咐再三,用意至深。麻疹兼痢,全属滞热,是小儿常见之温病。经云“热病稍愈,当何禁之?曰:食肉则复,多食则遗,此其禁也。”凡温热病之治,例皆仿此。

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伏暑和秋燥之肺炎等

伏暑 肺炎 王某某,男,87岁 【初诊】 发烧七天,咳嗽喘憋五天,体温波动在38℃~39.5℃之间,经西医诊断为肺炎,曾注射庆大霉素,口服四环素,效不见著,遂请中医会诊。患者壮热不退,汗出口干,咳嗽喘息,不得平卧,痰黄粘量多,大便五日未行川、便黄少,腹微满不痛,舌红苔黄腻,脉滑数。此属温热入肺,灼液成痰,痰阻气机,肺失宣降,故咳喘并作。肺与太腑为表里,肺气不降,腑气不通,故大便数日未行。治以宣肺涤痰,通腑泄热。幸喜患者虽年迈而体尚健,正气尚足,可攻之于一时,拟宣白承气汤加味。 杏仁6克,全瓜蒌20克,炙杷叶15克,生石膏15克,黛蛤散10克(包),生大黄6克(后下),一付 【二诊】 药后大便三次,所下恶臭,腹不满,咳喘轻,再以原方去大黄治之,二付 【三诊】 药后诸症大减,体温37.8℃,咳喘已微,能平卧安眠,舌红苔黄白,脉弦细小滑,拟清肃肺气,佐以和胃。 杏仁6克,桔梗6克,瓜蒌皮10克,清半夏10克,焦谷芽10克,生甘草6克,桑白皮6克,芦根20克,二付 药后诸症已平。体温正常,×线检查两肺未见病理性变化,痊愈出院。 【按】,秋月息温,感炎罟之余气而发,是名伏暑。邪伏于肺,炼津成痰,肺失宣降,故喘咳不得平卧,痰多色黄,身热不退。主症虽悉在肺,病机却与腑气不通相关。其不大便五日,是治疗之关键。盖肺与大肠相表里,邪壅于肺,当泻大肠也澈选用吴氏宣白承气汤。虽患者年高而经用攻下者,以其体健故也。得下恶臭,热随便泄,即去大黄。终佐和胃之品,故虽年高,不为伤也。 秋燥 上呼吸道感染 王某某,男,56岁 【初诊】 外感温燥之邪,肺经受灼,口干且渴,发热,微恶风寒,头痛咽红,鼻干且燥,呛咳少痰小溲色黄,大便略干,舌尖边红,苔薄白且干,脉浮数而右侧略大,沉取弦细数。此温邪燥热,阴分受伤,用清润宣降方法,以肃肺止咳。辛辣油重厚味皆忌。 北沙参10克,炒栀皮6克,前胡6克,玉竹6克,茅芦根各15克,鲜梨一个(连皮去核切片入煎),三付 【二诊】 边服三剂之后,寒热已退,咽干鼻燥皆减,干咳已轻,大便已畅,脉象数势已差,原方又服五付而痊愈。 【按】:秋令久晴无雨,燥气流行,感之者多病温燥,干咳无痰,口鼻干燥,咽干且痛,此燥伤肺阴,津液受劫,故治以清润为主,以生津液,兼以宣肃透邪。用药平正清灵,可师可法。 支气管炎 袁某某,男,37岁 【初诊】 时当秋令,久旱无雨,发烧头痛,体温38.3℃,干咳痰少,今晨痰中带血,鼻干咽燥,心烦欲饮,自觉乏力短气,自服橘红丸12丸(每日4丸,连服三日),病情益增。证属秋感燥热,肺津受伤,本当用甘寒清润之法。但自服橘红丸,其方本为燥湿化痰,宜用于老年痰湿患者。今误服燥热之药,更伤阴分,燥咳伤于肺络,故见痰粘稠而带血渍,脉象细小弦数,舌绛干裂,仿喻昌清燥救肺法,润燥兼止其血。 北沙参25克,浙川贝母各10克,晚蚕砂12克,杏仁10克,淡豆豉10克,炒桅皮6克,前胡3克,鲜茅根30克,黛蛤散12克(布包),鲜梨一个(连皮去核切片入煎),三付 【二诊】 连服清燥润肺止咳之药,两天来咳血已止,鼻咽干燥亦轻,夜已成寐,咳嗽痰粘成块,仍觉乏力,口干渴饮,身热头痛皆止,体温37℃,两脉弦细。数势渐缓,舌绛苔较润。此燥热渐减,阴伤少复,仍议甘寒润燥方法。 生桑皮10克,地骨皮10克,肥玉竹10克,麦门冬10克,南北沙参各15克,川贝母6克,炒山栀6克,黛蛤散10克(布包),鲜茅芦根各30克,冬瓜子30克,三付 【三诊】 节日饮酒之后,咳嗽痰血又发,身热又重,体温38.1℃,舌红口干,咳嗽胸痛较重,×线透视:“两侧肺纹理增重,支气管炎现象”,两脉弦滑而数。素体阴伤热盛,时值久旱雨少,燥热较重,咳嗽痰中带血初愈,燥热始退,阴伤未复,节日饮酒过多,且吃辛辣油腻,助热而伤阴,再以甘寒育阴,泄热止红。饮食当慎,百日忌酒,防其咳血加重。 鲜生地30克,苏子6克,川楝子10克,黄芩10克,大小蓟各10克,炒槐米10克,黛蛤散10克(布包),鲜茅根30克,北沙参30克,焦三仙各10克,云南白药一瓶(分四次药迭下),二付 【四诊】 药后咳血未作,咳嗽亦轻,身热渐减,体温37.5℃,自述胸痛见轻,舌红糙裂,口于且渴,两脉细弦小滑,数象渐减。再以甘寒育阴,润燥止红。 鲜生地30克,川楝子10克,苏子10克,黄芩10克,白头翁10克,茜草10克,黛蛤散10克(布包),干荷叶10克,藕节10克,北沙参25克,云南白药一瓶(分六次服),三付 【五诊】 近来咳嗽痰血未见,身热已退,体温36.9℃。经×线两肺透视已正常。两脉弦细小滑,舌红口干,饮食二便如常,嘱其停药休息一周,忌食辛辣油腻及一切刺激之品。 【按】:金秋之季,燥气当令,感其气者,即为秋燥。肺为娇脏,其位最高,其气通于天气,若感于时令之燥气,肺必先伤。是知秋燥之病位必在于肺。经云:燥胜则干。盖燥气虽属秋金,然其性若火,易伤阴津也,故秋燥之为病,以谱干燥证为特点,干咳少痰,痰粘带血,鼻咽干燥等。故治秋燥当以清润为主,所谓燥者濡之是也。本例患者初病即自服温燥化痰之橘红丸,更伤阴助燥,致病情加重。经服甘寒濡润之剂渐愈。惜其不守禁忌,饮酒食辣,致病情反复。迭经甘寒育阴,始得全安。观此案可知饮食宜忌在温病治疗中举足轻重,几与药治同功。不守禁忌者,治而无功{能守禁忌,慎于调养者,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故赵师谆谆叮咛,百日忌酒,并禁辛辣刺激之物。学者当于此留意焉。 冬温 发烧待查 王某某,男,50岁 患者发烧五、六日,由外地转入某院。入院后以发烧待查治疗四日,用过的中药有生石膏(三两)、知母、瓜蒌、连翘、生地、元参、花粉、茅芦根、生牡蛎、犀角、羚羊粉、安宫牛黄丸、紫雪丹等,先后共进数剂而效不显著。用过的西药有青霉素、链霉素、卡那霉素、四环素等,效果亦不明显,遂请会诊。 患者神志不清,热势不退,两目不睁,唇焦色深,前板齿燥,舌瘦质绛,龟裂无液,张口费力,脉象沉弦滑数。冬月患此,属温邪深入营分,气机为寒凉所遏,三焦不通,升降无路,津液不至,势将内闭外脱,治当调升降以利三焦,宣气机求其转气。 蝉衣一钱半,杏仁三钱,前胡一钱,佩兰三钱,菖蒲三钱,芦茅根各一两,片姜黄二钱,自蔻仁一钱,半夏三钱,通草五分 二剂热退身凉,脉静神清,遍身小汗出而愈。 【按】;冬月感非时之温邪,是为冬温。初宜疏卫,令邪从外解。奈何医用大队寒凉,闭遏气机,逼邪入营,致神志不清,危证见矣。赵师用宣展气机以透邪外出,药后热退神清,汗出而愈。若一见神昏,便谓邪陷心包,而用三宝之类,恐不免重蹈覆辙,治而无功矣。足见透热转气乃治疗温病之要法,慎用寒凉乃防止邪陷的要诀,明此道理,则得治温之三味矣。 重感冒 郑某,男,50岁 【初诊】 时令当寒反温,咽干心烦,懊依不安,夜寐欠佳,胸中闷闷不乐,连日来过食酒肉辛辣,昨日发烧头晕,体温37 8℃,今诊两脉滑数有力,舌红且干,苔黄根厚浮黑。咽红肿痛,大便干结小溲赤少,自觉灼热,舌疮作痛,唇焦破裂,面红目赤,有时憎寒,口干渴而思冷饮。温邪蕴热在里,热灼津伤,过食辛辣荤腻,胃肠积滞。热妁胸膈,故心烦懊依,积滞不除,则阳明蕴热更甚。凉膈泄热,兼以通腑。 薄荷1.5克(后下),黄芩10克,炒栀子6克,淡豆豉10克,连翘10克,前胡6克,枳实6克,瓜萎仁25克,元明粉15克(冲),生大黄粉1.5(后下),一付 【二诊】 昨服药2~3小时后,腹痛,大便畅通一次,小溲较多,夜间得小汗而睡眠甚佳,心烦懊慷皆减,体温37℃,身热已退,憎寒亦除,口干渴饮皆轻,舌红苔黄根部略厚,咽红减而肿痛亦止,两脉弦滑仍有力,但数象已无。温邪蕴热,肠胃积滞,药后虽减,但尚未除尽。再以凉胸膈,化积滞,兼以通腑。 炒山栀6克,淡豆豉12克,蝉衣6克,银花18克,竹叶6克,炒枳壳10克,黄芩10克,瓜萎仁18克,焦三仙各10克,大黄粉1克,元明粉1克(分两次冲),二付 【三诊】 药后大便畅通两次,心烦懊饿已除,身热退净,憎寒止而时有口干,舌苔已化,根部略厚不多,咽部红肿皆止,脉象濡滑而有神。胃肠滞热已除,温邪蕴热亦解。仍议疏调胃肠方法。 饮食寒暖,诸当小心,辛辣荤腥仍忌。 炒山栀6克,淡豆豉10克,净蝉衣6克,竹叶茹各6克,炒枳壳6克,大腹皮10克,焦三仙各10克,水红花子10克,大黄1克 【四诊】 诸证悉除,二便如常,食眠已安,舌脉正常。上方去大黄三付。辛辣腥荤续忌一周。 【按】:冬令反温,感之者即病冬温。该患者恣食酒肉辛辣,肠胃积滞蕴热已久,故病发即传人阳明。治用栀豉轻宣郁热,硝黄微泻胃腑,得大便畅行,郁热顿解,而懊慷悉除矣。凡四诊始终以疏调胃肠为不变之法。治阳明挟滞之温病,此可为镜矣。 春温 重症肌无合并重感冒 胡某某,女,52岁 【初诊】患者固重症肌无力住院半年,西药每日注射新斯的明二次,中药出入于八珍汤、十全大补汤之间。4日前突然发烧,体温38.5℃,致病情迅速恶化,每次吃饭前必须加注一次新斯的明,否则不能坚持将饭顺利吃下。因虑其呼吸肌麻痹而致衰竭,已准备向外院借用铁肺备急。由于体温持续上升,病情难以控制,遂请全院老大夫共同会诊。 病人面色萎黄,形体消瘦,精神不振,舌胖苔白糙老且干,两脉虚濡而数,按之细弦且数,自述心烦梦多,小溲色黄,大便两日未行,身热颇壮,体温39.4℃,已从协和医院借来铁肺准备抢救。会诊时,诸医皆日;气血大虚,必须甘温以除大热。赵师问曰;前服参、芪、桂、附诸药皆甘温也,何其不见效?诸医又曰:原方力量太小,应增加剂量。赵师曰:个人看法,虽属虚人,也能生实病,此所说实病,包括新感病、传染病或其它实证。为慎重起见,先请经治医生用冰箱冷水步少与之黯果病人非常喜饮,又多给了一些,病人仍想多喝,将一杯(约300毫升)喝完,病人说:“我还想喝”,遂又给约300毫升。饮毕自觉头身有小汗出,心情愉快,即时安睡。赵师曰:病人素体气血不足,用甘温补中,本属对证。但目前非本虚为主,乃标热为主,暮春患此,当从春温治之。如是虚热,病人何能饮冰水600毫升,且饮后小汗出而入睡?根据其舌胖苔白糙老且干,两脉虚濡而数,按之细弦且数,心烦梦多,溲黄便秘,断定是阳明气分之热,故改用白虎汤。 生石膏25克,生甘草10克,知母10克,粳米60克,煎100毫升,分两次服,一付 【二诊】 昨服白虎汤后,夜间汗出身热已退,体温37℃,两脉虚濡而滑,按之细弱,弦数之象已无。病人今日精神甚佳,食欲亦增,心烦减而夜寐甚安,大便已通,小溲甚畅,舌胖苔已滑润,改用甘寒生津益气方法,以善其后。 生石膏12克,沙参10克,麦门冬10克,生甘草10克,知母3克,一付 【三诊】 药后体温36.5℃,精神益佳,食眠均安。脉象濡软,舌胖质淡红苔薄白且润,余热尽退。已无复燃之虞。仍由经治大夫按原治疗方案治疗原发病可也。 【按】:病有标本,宿疾为本,新病为标。宿疾虽虚,新病未必亦虚,反之亦然。故不可一例而视之。虽是虚人,亦可患实证。此患者素服八珍汤、十全大补汤等甘温之剂,此治其重症肌无力,原属对症。然其暮春患感,陡然高烧,脉舌症皆显热象,岂可以虚热对待。虽前贤有甘温除大热之法,然其可治内伤虚热,不能退外感之实热。故虽从医皆日可补,独先生能力排众议,坚请用清。若无定见于胸中,宁不随波逐流以免涉险乎?其用冷水试饮一法,又见诊断之细致入微。如果系实热,则必喜冷饮,若属虚热,则必不喜冷饮。以此法试之,虚实立判。故诊为阳明白虎证,投以白虎汤原方,立见功效。昔薛立斋氏尝以口唇冷热为判定寒热真假之标志,信非虚言矣。 痄腮 流行性腮腺炎 一 孙某某,7岁 【初诊】 初春患感,身热,微有恶寒,两侧耳下腮肿作痛,舌红苔白根厚,大便略千,小便短黄,口渴心烦,脉象浮滑且数,按之滑数有力。此温邪毒热内蕴,痄腮初起,当以轻宣清解,火郁当发也,宜外用热敷法。忌荤腥油腻,宜静卧休息。 薄荷2克(后下),杏仁10克,蝉衣6克,僵蚕10克,前胡6克,片姜黄6克,浙贝12克,茅芦根各24克,焦山楂12克,二付 连服两剂,药后得小汗而身热已退,大便已通,腮肿亦退,原方加元参24克,赤芍10克又三付而愈。 【按】:痄腮多见于儿童,颌下肿硬作痛,伴发热恶寒,此为温毒之一种,必素体蕴热,复感温邪,热毒上攻,结于少阳之分,步阳乃枢机所在,枢机不利,则邪结不散澈治之以升降散疏调气机,运转枢机,合杏仁、前胡、薄荷宣肺散邪,浙贝母消肿散结,茅芦根泄热利水遭,焦山楂和胃助消化。药合病机,故能两剂而愈。其外用热敷之法乃先生独到经验,取“温则消而去之”之意,亦《内经》“火郁发之”之一法也。 流行性腮腺炎 二 黄某某,男,7岁 【初诊】 发烧2天,体温37.8℃,头痛寒热不重,昨天开始两侧耳下腮腺肿痛,舌红咽痛不肿,两脉浮滑且数,微有咳嗽,夜间睡眠不安,大便略干,小便赤黄。风温郁热上扰,势成痄腮,用宣郁疏风,防其逆传入里,饮食当慎。 薄荷6克(后下),前胡6克,炒牛蒡6克,片姜黄6克,酒炒黄芩6克,浙贝母6克,僵蚕6克,蝉衣3克,元参10克,马勃3克,芦根20克,二付,并嘱热敷两腮,早晚各30分钟。敷后肿势虽增无妨。 【二诊】 前药二剂之后,两腮肿势较增而疼痛大减,身热渐退,体温37.3℃,两脉滑数,舌红咽痛皆减,大便已通。风温郁热已透,政以清热解毒方法,仍当静卧休养,饮食当慎。 旋覆花6克,前胡6克,连翘6克,片姜黄6克,僵蚕6克,元参10克,板兰根10克,马勃3克,焦三仙各6克,二付,仍热敷两腮,早晚各30分钟。 【三诊】 身热已退净,两脉数象已差,两侧腮腺肿势已退,转为正常。温邪蕴热已解,再以活血通络,清化折热。仍宜静卧休息一周,防引起睾丸炎症。 前胡6克,连翘6克,丹参10克,茜草10克,僵蚕6克,浙贝母10克,马勃3克,板兰根10克,焦三仙各6克,三付。 药后诸证悉平,舌脉二便如常,仍需清淡饮食,以防余热复起。 【按】:腮腺暴肿,是郁热不得宣散澈当宣郁疏风透邪外出,不可骤用凉药。尤奇者,用热敷不用冷敷,盖寒则凝,温则通,寒则涩而不流,温则消而去之。此为妙法。唯热敷后势必引起肿势暂时加重,故预先告知病家,不令惊慌无措。虽肿加,而痛减,是欲消散之兆也。观外治之法,亦当知内治之理,不当骤用寒凉药也。 流行性腮腺炎 三 张某某,女,40岁 【初诊】 从3月12日头痛咳嗽,微有寒热,咽徽痛,两侧腮腺作痛。由于工作忙,未能及时到医院治疗,3月15日曾服安宫牛黄丸二丸,并注射消炎针剂。自17日始,面目周身浮肿,胸闷气短孙便短少,头晕周身酸痛,已不能转动,曾化验小便,无异常发现。风温蕴热在肺卫,发为寒热头痛,本当疏和宣化,今反误服安宫牛黄丸寒凉之品,卫气不宣,湿邪遏阻,三焦不通,故面目一身浮肿。热郁于内,不得外解,故两侧腮腺疼痛加重。 胸阳为湿邪所遏,气机为寒凉抑郁,必须用辛宣以开其郁,活络兼祛其湿,防其增重。 苏叶梗各6克,淡豆豉10克,荆穗炭10克,防风6克,杏仁10克,半夏曲10克,草蔻3克,黄芩6克,大腹皮6克,三付 【二诊】 前药服后,遍体汗出,身热疼痛及周身疼痛皆解,面目四肢浮肿渐消,今晨体温已基本正常,舌苔白腻滑润已化,舌质红势亦浅,两脉已从沉涩带弦转为滑数,且力渐增。病人自述药后肿、满、闷堵及寒热头晕皆愈,然右腮部肿痛,扪之有核如核桃大。此湿郁蕴热,郁阻少阳络脉,改用宣阳和络,转枢少阳方法。并嘱热敷两侧腮腺,每日早午晚各30分钟。 荆穗炭10克,防风6克,柴胡6克,夏枯草10克,旋覆花10克,枇杷叶15克,杏仁10克,前胡6克,渐贝母10克,黄芩10克,焦山楂10克,二付 【三诊】 病人自述前药一剂后,右腮明显红肿,延及耳前后及面部,其势较重,因医生曾嘱告:“药后肿势大作”,故病人及家属并未着急,仍服第二剂药,每早、午、昨各热敷30分钟。3月24 日仍服前药,继续热敷。3月25日两腮及面部肿势全消,诸症皆去。静卧休息两天,恢复正常,上班工作。 【按】:此为痄腮误治案。痒腮一证本属外感风热邪毒,与体内蕴热相合,郁而不得宣泄,故发为肿胀疼痛。治当宣疏散邪。而前医竟投安宫牛黄寒凉之剂,致冰伏其邪,气机被郁,三焦不畅,则为胸闷短气,一身面目皆肿。此皆过用寒凉,火郁于内所致澈冶用辛散疏化方法,以解其郁而散其邪。药后得汗,邪随汗泄,立时轻松。二诊改用宣阳和络法,并辅以热敷患部,并预告知肿当加甚。其后果如其言。热敷以助通络,内外合治,促其消散。此与现代医学之冷敷法正相反,其理颇深。热敷后可见肿胀愈甚,宣预先告知病家,以免惊慌。然若无此经验,且不明其理者,未必敢用之也。

赵绍琴临证验案精选/湿温之肠伤寒

肠伤寒 一 邢某某,男,21岁 【初诊】 身热8日未退,头晕胸闷,腰际酸楚乏力,大便粘腻不爽,因导而下,临圊腹痛,脘痞,嗳噫不舒小溲色黄不畅。舌白苔腻,脉象沉缓而濡,暑热湿滞互阻不化,湿温已成。先用芳香宣化、苦甘泄热方法。 鲜佩兰10克,鲜藿香10克,大豆卷10克,炒山栀10克,苦杏仁10克,法半夏10克,陈皮6克,姜竹茹6克,白蔻仁2克(研冲),二付 【二诊】 药后身热渐退,头晕胸闷渐减,腰酸已减而未除,腹痛未作,大便如常,时有嗳噫,舌仍白腻,脉来沉濡。汗泄己至胸腹,此湿温邪有渐化之机,病已十日,得此转机,势将热减湿化,仍拟芳化湿郁,兼调气机,饮食当慎。 藿苏梗各6克,佩兰叶10克,淡豆豉10克,炒山栀6克,前胡6克,苦杏仁10克,半夏曲10克,新会皮6克,焦麦芽10克,鸡内金10克,二付 【三诊】 身热渐退。昨日食荤之后,今晨热势转增,大便二日未近,小溲色黄。舌苔根厚黄腻,脉象两关独滑。此湿温虽有转机,却困食复增重,当防其逆转为要。再以栀子豉汤增损。 淡豆豉10克,炒山栀6克,前胡6克,苦杏仁10克,枇杷叶10克,保和丸15克(布包入煎),焦麦芽10克,炒莱菔子10克,枳壳10克,白蔻仁2克(研冲),二付 【四诊】 药后大便畅通,身热略减,体温仍高,38.5℃,舌苔渐化,根部仍厚,脉象两关滑势已退,自觉胸中满闷大轻小溲渐畅。湿温有渐解之机,积滞化而未楚,仍须清化湿热积滞,少佐清宣,希图21日热退为吉。饮食寒暖,诸宜小心。 淡豆豉10克,炒山栀6克,杏仁10克,前胡6克,厚朴6克,新会皮6克,白蔻仁3克,炒苡米10克,方通草2克,焦三仙各10克,二付 【五诊】 身热已退净,皮肤微似汗出,津津濡润,已遍及两足,两手脉象沉滑力弱,舌苔已化净,二便如常。湿温重症,三周热退,是为上吉,定要节饮食,慎起居,防其再变。 白蒺藜10克,粉月皮10克,香青蒿5克,大豆卷10克,炒山栀5克,制厚朴6克,川黄连3克,竹茹6克,炙杷叶10克,保和丸15克(布包),半夏曲10克,鸡内金6克,三付 药后身热未作,食眠二便如常,停药慎食,调养两周而愈 【按】:湿温病湿与热合,如油入面,难解难分。故其病程较长,发热持续难退。治当芳香宣化,宣展气机,分消湿热之邪,使气机畅,三焦通,内外上下宣通,乃得周身汗出而解。且汗出必得周匝于身,从头至足,遍体微汗,是气机宣畅,腠理疏通之征,如此则热必应时而退。按七日为一候,热退必在满候时日,如二候14日、三候21日、四候28日等。此等规律皆从实践中来。此案初诊后已有转机。本当14日退热,因患者不慎口味,致食复热增,遂用仲景治食复法,于宣化方中,合入栀子豉汤为治,并增入消导积滞保和丸、莱菔子、焦麦芽等,食滞一去,则湿热之邪无所依附矣澈凡湿温之病(不独湿温)极当慎饮食、节口味,肥甘助湿,辛辣增热,皆当忌之。否则,虽用药精良,亦不能效也。 肠伤寒 二 牛某某,男,20岁 【初诊】 患者于9月15日开始发烧,已五日未退,体温逐渐上升至39℃,脉搏76次/分,白细胞5400/mm3,营养发育中等,意识尚清,表情呆滞,反应迟顿,食欲减退,胸前见大小不等的3~4个玫瑰色红疹,压之退色,咽充血,扁桃体Ⅱ°肿大,余无异常改变。诊断:肠伤寒。于9月22日请中医会诊: 发热,头晕,微汗,腰部酸痛,前胸布红疹5~6粒,其中一粒呈泡疹,白(疒咅)透露于颈下及胸部,数量不多,状如水晶,脉濡缓,舌苔薄腻。湿热郁蒸气分,治以清化湿热,清气透痞法加减。 杏苡仁各10克,淡竹叶4.5克,连翘10克,大豆卷12克,六一散10克(包),通草3克,云茯苓6克,荷叶一角,芦根12克,佩兰叶6克,西秦艽6克,二付 【复诊】 药后体温已趋正常,诸症均除,惟白(疒咅)继续外布,精神较好,舌苔前半腻已退,湿化热清,上方获救,当以原方进退。 生苡仁10克,淡竹叶4.5克,光杏仁10克,藿佩兰各10克,滑石10克(包),通草3克,豆卷12克,荷叶一角,云茯苓10克,神血10克,三付后痊愈出院。 【按】:白(疒咅)多见于湿热证,外发于颈胸皮肤之上,呈白色小颗粒,晶莹剔透,内含水液。是湿热证特有的征候,故见白(疒咅)外发,其必为湿热证。其病机为湿热之邪郁蒸气分。其自痦发出,则邪气有外泄之机。若颗粒饱满,如水晶色,是正气尚足,气液未伤,诚佳兆也;若形瘪色枯,是气液大伤为逆。治当困势利导,用清气化湿方法,常胃薏苡竹叶散加减,本案即是一例。 肠伤寒 三 华某某,男,30岁 【初诊】 身热6~7日,体温39℃,头晕目沉,面色淡白,胸中满闷不舒,周身酸楚乏力,大便略溏,小溲短黄,腰际酸沉,夜寐不安。经某中医治疗,先服银翘解毒丸,后又服汤剂,甘寒清气热,姒生地、元参、知母、沙参等为主。药后大便溏泄,身热加重,周身乏力,舌白滑润,根部厚腻,两脉沉濡,按之无力,近似迟缓孙溲短少,口淡无味。病属素体中阳不足,脾胃运化欠佳,外受暑湿之邪,留连不去,误服甘寒之品,湿邪增重+气机受阻,三焦不利。湿重于热,故面色淡白,唇口不华,脉象亦为寒湿遏阻中阳之象,拟以芳香宣化,疏调气机,以畅胸阳。俟湿化阳复,气机宣畅,则三焦通利,病自渐愈。忌食甜、粘及有渣滓食物。 淡豆豉12克,炒山栀3克,藿香叶10克(后下),陈香薷1 5克(后下),焦苍术4 5克,厚朴4.5克,白蔻仁3克,杏仁泥10克,川连2克,半夏10克,陈皮4.5克,鲜煨姜3克,冬瓜皮20克,二付 【二诊】 药后身热渐退,体温38.5℃,头晕沉重渐解,胸闽渐轻,胸部头额略见小汗,大便仍溏,小溲赤短,腰痛,周身酸楚乏力,苔白滑腻,根部略厚,两脉弦滑力弱,按之濡缓。此为暑热湿邪互阻不化,且过服甘寒,脾阳受遏,三焦不通,气机不畅,再以芳香宣化,通阳祛湿。 淡豆豉12克,炒山栀3克,藿香叶10克(后下),香白芷6克(后下),白蔻仁4.5克,杏仁10克,半夏12克,厚朴6克,炒薏米12克,焦苍术4.5克,川连2克,煨姜3克,茯苓皮12克,二付 【三诊】 叠服芳化通阳祛湿之剂,自觉遍体潮润,已下至两腿,胸中满闷大减,气分亦畅,头部沉重渐解,小溲通畅色深,体温37.8℃,大便今日已渐成形,腰痛,周身酸楚乏力,舌苔白腻略厚,脉象已转濡滑,较前有神。暑湿互阻不化,连服芳香宣解,湿邪渐减,热象亦轻,再以宣化上、中二焦,希图三周热退为吉。 白蒺藜10克,香豆豉12克,嫩前胡3克,香青蒿4 5克,制厚朴4.5克,焦苍术6克,焦薏米10克,制半夏10克,白蔻仁3克,煨姜2克,杏仁泥10克,白米30克炒焦煎汤代水,二付 【四诊】 身热已退净,体温36.6℃,头部尚觉徽痛,大便通畅,咳嗽痰多,口淡无味,舌苔白腻,两脉和缓有神,湿温三周而解,遍体潮润,唯胃纳欠佳,脘闷仍不思食。再“辛泄余邪,调和阳明。病虽向愈而正气未复,由虚涉怯,意中事也,饮食寒暖,备宜小心。 白蒺藜10克,香青蒿4.5克,粉丹皮4.5克,厚朴花4.5克,川连2克,川贝母10克,杏仁10克,香砂枳术丸15克(布包),范志曲12克(布包),香稻芽10克,新会皮3克,白米30克炒焦煎汤代水,三付 三付之后,诸恙皆安,停药后一周而饮食二便皆正常,遂渐康复。 【按】;湿温乃感受湿热之邪,胶固难解,缠绵难愈。因其高热不退,医者往往执寒药以疗之,每致误事。此案前医不知湿温初起当芳香宣化透邪外出,反用寒凉之剂,湿邪遇寒则凝,阻塞气机,三焦不利,邪无从出,其身热更甚,恐将昏蒙矣。故初诊即重用芳香宣化,疏调气机,其方用藿香,不用佩兰,以佩兰性寒不利于湿重故也,炒山栀,川黄连等清热之药用量极轻,其余诸药皆为芳香化湿宣展气机之用。俟三焦畅、气机行则邪可透出矣。药后微汗出从头至颈胸,乃邪透之标志。此后数诊,皆宗此法进退,终至汗出至下肢,乃断其三周退热,果不其然。先生常日;治湿温症必得教汗遍及周身,至双脚趾缝中亦似潮润,斯为邪透尽之征。若误用寒凉滋腻,则湿邪愈盛,邪不得出矣。湿温虽禁发汗,然必得汗出,乃得邪解。 肠伤寒 四 王某某,男,15岁 【初诊】 据其家属述病情:患者4月5日开始发烧,头晕,恶心呕吐,胸中满闷不适,曾服银翘解毒丸8丸,其热退, 4月8日经本街某医诊为春温,即服清解方剂,药如银花、连翘、桑叶、菊花、元参、沙参、芦根、石膏,二剂后病势加重,胸闷如痞,夜不能寐,饮食不进,且已卧床不起,小便黄步,大便略稀。又请某医往诊,时4月11日。某医谓:此乃温病日久深重,方用元参,知母,石膏,生地,地骨皮,青蒿等,并加安宫牛黄丸,服二付。4月14日因病势日重,身热不退,神志不清,7、8日未能进食,胸中满闷异常,大便稀,4月15日,医谓病势沉重,原方改安宫牛黄为紫雪丹五分继服二付,病愈危重。 4月17日上午,邀赵师往诊。时体温39℃,高烧不退,神志不清,面危苍白,胸中自痦已渐退,周身干热,大便溏稀,两脉沉濡略数,舌白腻而滑,舌质边尖红绛。此湿温之证,过服滋腻寒凉,乃湿阻不化,遂成冰伏之势,逼热邪入营。非通阳温中并宣化疏解之法不能开闭通窍冷已十二日,用辛温开闭以畅气机,芳香宣解而通神明,病势甚重,诸宜小心,饮食当慎,防其增重。 香豆豉12克,炒山栀3克,前胡3克,藿香叶10克(后下),菖蒲10克,郁金6克,厚朴3克,半夏10克,杏仁10克,白蔻仁末1克,淡干姜末1克,后二味同研装胶管,分两次随药送下。服二付。 【二诊】 连服辛开温化宣阳疏调之剂,身热已退,体温37 2℃,遍体小汗,下至两足,面色红润,神志已清,语言清楚,舌苔渐化,胸中自痞基本消失,小溲较畅,大便未通,两脉中取滑濡,冰伏渐解,寒湿得温渐化,气机宣通,仍疏辛宣疏化方法: 香豆豉10克,炒山栀3克,杏仁10克,前胡3克,藿梗10克,厚朴10克,半夏10克,草蔻3克,服三付。 【三诊】 病情逐渐好转,病人已下地活动,饮食二便如常,舌白滑润,脉濡滑,宜调理中焦,以善其后。 香豆豉10克,旋复花10克,生自术5克,陈皮6克,白扁豆10克,生苡米10克,茯苓10克,焦麦芽10克,三付之后诸恙皆愈,调养半月而安。 【原按】:湿温宜宣气化湿。最忌滋腻,滋腻之品腻滞气机,且助于湿,反使病胶着难解。湿为阴邪,非温不化。虽湿热为患,治宣分清湿之与热,孰多孰少,当用苦寒也要恰如其分。若误用苦寒,克伐阳气,不仅湿不能去,反致冰伏,气机闭塞,邪无出路,被逼八营,必成昏厥之变。其治法全在开冰伏之郁闭。脾胃位居中焦,为气机升降之枢纽,寒凉入胃,冰伏于中,中焦不通,气机不行。开之必以辛热僳烈之品,如干姜、草蔻。宜“半夏、厚朴辛开苦降,燥湿行滞宣畅中焦,前胡、杏仁宣降肺气,“开上焦,菖蒲、郁金涤痰开窍,又加栀子豉汤,以豆豉宣郁热而展气机,山栀畅三焦而泄火。诸药配合使冰伏解而寒湿化,湿郁开且三焦畅,邪有去路,故入营之热则外透而解。 本证固过用寒凉遏伤阳气,湿热为寒凉冰伏于内,邪无退呼,被逼入营,阴伤不甚,关键在于解冰伏开郁闭宣气机以透热。若营阴被伤,热已透转,仍当兼顾营分。 【按】:此为湿温误治案。患者4月发病,前医据时令以为春温,而选用寒凉滋腻,湿邪得冷而凝,遂成冰伏之势。此时治法,非辛热不足以开闭结,故有草蔻(白蔻)、干姜之用}非芳香不足以畅其气机,醒其神明。药后遗体小汗,面转红润,是冰伏之势已解,而余邪未尽,故续用前法。终以调理脾胃而安。 肠伤寒恢复期 倪某某,男,37岁 【初诊】 湿温经月甫愈,两天来陡然低烧口干,心烦且渴,一身乏力,中脘闷满堵塞不舒,时时泛恶,纳谷不馨,舌红苔腻,两脉濡数无力。病似湿温劳复,余热尚未清除,故低烧不重,疲乏无力,胃不思纳,时时欲恶,用清热生津,益气和胃法。 竹叶3克,生石膏12克,北沙参15克,半夏9克,麦门冬9克,淡豆豉9克,山栀3克,生甘草3克,二付 【二诊】 低烧未作,体温36.5℃,口渴心烦已止,纳谷渐香,仍觉脘闷,湿温初愈,余热留恋,清气热少佐补正,化湿郁以开其胃。以饮食为消息。生冷甜黏皆忌。 竹叶茹各3克,生石膏9克,沙参9克,杏仁克,半夏9克,淡豆豉9克,茯苓9克,白蔻仁末0.3克分冲,鸡内金9克,二付 【三诊】 连服清气开胃之药,低热退而乏力减,中脘堵闷也轻,饮食二便如常。湿温甫愈,正气未复,仍需休息二周,防其劳复。 【按】:湿温初愈,困劳作复发,致低热、烦渴、乏力、纳呆,是余热未尽,正气不足,故取竹叶石膏汤法,清热生津,益气和胃。凡温证初愈,须防劳复、食复。若过劳,或饮食不慎,过食或早进肉食,皆可致复热,或高或低,迁延难退。必用清余热,和胃气法,令胃和则愈。故此案二诊即加用开胃消导之品,化其湿消其滞,则余热不夏久留矣。 发烧待查 李某某,女20岁 【初诊】 主诉:患者于8月5日自觉恶寒发热,体温在37℃~39℃之间。经某医院诊为病毒性感冒,曾服解表药,热势不退。因持续发烧19天收住院治疗。经西医系统检查,诊为发烧待查。历用液体支持疗法、复方新诺明、青霉素、卡那霉素及雷米封等药治疗,中药曾服清营汤、调胃承气汤、白虎汤、紫雪、至宝以及秦艽鳖甲汤等方药,其势不佳。体温仍在38℃左右。9月30日请赵师会诊。 诊查:证见发热,午后热重,汗出热不解,头晕而沉,口渴不欲饮,胸闷纳呆,周身疲乏倦怠。 辨证:湿遏热伏,午后热甚汗出而热不解;湿热下注-,小便色黄。病在中焦,弥漫上下。 治法:拟辛开苦降,佐以芳香淡渗之味。 处方:佩兰叶10克(后下),藿香10克(后下),杏仁10克,淡豆豉10克,半夏10克,黄芩10克,木香6克,马尾连10克,前胡6克,大腹皮10克,炒麦芽10克,栀子6克 三剂,水煎服。忌食腥劳,甜腻。 【二诊】10月4日。 服药后热势稍减。因湿热之邪难以速祛,故再守原方服药四剂,以冀全功。 【三诊】10月7日。 体温已退至37.1℃,唯觉颈部酸痛。继服原方药两剂,遂诸症若失,于10月12日痊愈出院。 【按】:此案为湿热蕴郁中焦气分,遗经发汗、清营,攻下、开窍、滋阴等误治,寒凉滋腻,更助其湿,湿热壅塞,阻滞气机,湿不化而热不除。此所“发热日久不退也。湿温病为湿与热合,腔固难解。湿若不去,热则难除。故治疗当以祛湿为先。宜用芳香宣化,辛开苦降,淡渗分消等法,当先调畅气机,宣通三焦。方中藿、佩、前、杏芳香化湿,宣通肺气,以肺主气,气化则湿亦化,湿化则热易清;栀子、豆豉清宣郁热,湿热郁久则为陈腐之气,栀豉合用,最善发越陈腐,故有宣阳解郁之功;半夏、芩连辛开苦降,清热燥湿,开泄中焦之湿热积滞;木香、腹皮、麦芽,理气滞,行水道,助消化,以利三焦。三焦者,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决滨之官,水道出焉。三焦畅则上下分消,邪气自去。药后得二便通得,是三焦通畅之征,故周身汗出而热退。本案初诊予药三剂,服后热势略减,而脉症未变,故二诊继用原方4剂,则霍然而愈矣。非胸中有定见者不能如此处置。若二诊时欲速其效而改弦更张,恐不免功亏一篑。要之,湿温病湿邪阻滞,不易速去,须得湿邪缓缓化去,当其由量变渐至质变,才可达到豁然开朗的境界。故治疗湿温须胸中有定见,不可朝三暮四,频频换方。只要认证准确,立法无误,即可依法用药,自可功到自然成。本案即是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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